凡煙小說

第35章 雨水

關燈
第35章雨水

1986/12/31  中雪

從少數民族同學口中得知,今天是古爾邦節又稱“宰牲節”。和春節類似,宰殺牲畜並和親友舉辦盛大的慶祝宴會。

還有一個比較重要的節日是開齋節,在此之前人們會進行齋戒,白天不進食,直到晚上才會享用開齋飯。期間則會穿上新衣,走訪祝福。

2012/12/07  陰

今天是大雪,窗外的煙灰色天空讓人分不清白天晚上,每次醒來總要恍惚一陣兒,只有床前的人才能讓我辨清,君慕青一般是在白天,兒子一般是在晚上。

牧勝將鑰匙遞給他時躊躇了一陣開口:“你...我住院花了多少錢?”

“怎麽?想還我?”君粲原想著趕緊將貓帶回來,聞言又坐回原位,將鑰匙來回翻看:“你還有錢?這話難道不應該你問我嗎?說不定你的出行費我還能幫你掏一些。”

“嘿。”有些詞窮,微怒的語氣讓牧勝換了副口吻,“我客套一下,你還當真了。”

君粲已經站直轉身準備離開了,牧勝又叫住了他:“你等下。”

“你吞吞吐吐的,到底想說什麽?”君粲是真的不耐煩了。

“...謝謝。”兩人滿打滿算相遇了三次,這是牧勝說的唯一一句正式的道謝。

“不客氣。”君粲面色平靜了下來,“我們勉強也算朋友吧,該做的。”

牧勝的不自在消失了,開懷地笑出聲:“臨走之前交個朋友也不錯。”

或許是‘朋友’兩個字鼓勵了他,他還是將心底話說了出來:“我之前說我倆像,不是開玩笑。”

聽到他認真的語氣,君粲想了想又坐下了:“嗯,你說吧。”

“就是...取向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點。”牧勝含糊道,又組織措辭,“太念著別人了,多為自己想想。”

覺得脖子有些僵,牧勝將自己伸直平躺,望著天花板,舔舔嘴唇:“還有,別太抗拒和別人產生親密關聯,至少沒什麽壞處。”

“嗯,還有嗎?”君粲的語氣還是如剛才一般。

“餵,這可是我躺這幾天,認真剖析出來的。”牧勝怕他覺得自己在胡說,“當然,你就聽聽,實在不行就當做我在發自己的牢騷。”

“我聽清楚了,也記住了。”君粲重覆回答。

“好了,沒了,你走吧。”說的這幾句話費完了牧勝全部的精力,他有些困了。

君粲沒再多說,離開病房了。迷迷糊糊間,牧勝聽著他離去的腳步聲想著:對於自己所認定的占有欲太強,這條應該不算吧,畢竟自己都主動把阿貍送出去了。可能是這幾天想太多,太敏感了。

把貓從牧勝那裏接過來,又去寵物醫院檢查了一番,回到房子時天已經擦黑了。

君粲坐在沙發上,大腿上癱著今天剛抱回來的貓。將它的毛順著脖子捋到尾巴,君粲沈思:都是自己的貓了,是不是應該換個名字。

想完君粲又將它的全身逡巡了一遍,嗯,全身都是貍貓的花紋,只有四條腿是白毛,又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到它時正在玩雪,很快就決定好了。

“踏雪?”君粲重覆了三遍,貓才懶洋洋地叫了一聲。不像是回應,倒像是不耐煩了,君粲笑著想不急,反正時間還長。

終於有了自己的寵物,君粲心情松快了許多。而且看牧勝那樣子,也算是擺脫舊生活開啟新旅程了,是件好事。

想到牧勝,就想起他說的話。自己對他的事情不了解,所以他所說的共同點,也不確定是否真實,不過好歹是勸誡,自己聽聽也沒什麽壞事吧。

‘太念著別人了,多為自己想想。’這句話一直在腦子裏打轉,君粲突然覺得就應該這樣,自己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不需要考慮別人的想法,自己做的也不是壞事。

他突然坐起身,把趴著的貓嚇跑了,君粲拿起手機給姑姑打了個電話。

第二天,就有人風塵仆仆地敲響門,君粲看到來人有些意外:“是你?”來人正是暑假和鄭文鏡一起過來的司機。

胡曼文禮貌地點頭示意,君粲帶她坐在沙發上,又倒了杯水才問:“資料準備的怎麽樣了?”

將筆記本放在茶幾,讓兩個人都能看清,胡曼文有條不紊得解說著,踏雪好奇地圍著兩人打轉。

“意思是專家隔天就能到,基金會的錢反而要等一個月的時間嗎?而且金額有點少了。”君粲聽完不太滿意,將貓抱在懷中。

“是這樣。”女生扶了扶鏡框,“但這只是名義上,實際上不還是出錢的人說的算嗎?至於金額,這種大手術居民醫保能分攤大部分,燒錢的只是後期的康覆成本,而這都被您的醫生團隊包圓了。這些錢足夠他們緩過這段時間了,而且金額太大也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君粲背靠沙發,手指撐著下巴一點一點,覺得應該沒有什麽問題才點頭。

胡曼文準備去辦這事,將筆記本合起來塞進包裏,一旁的男生突然問道:“這麽做沒問題吧?”

感覺到他的不堅定,胡曼文說明了事實:“別的我不清楚,但最後的結果,對大家來說都是好事,不是嗎?”

君粲終於不再猶豫,做好了準備。

元旦假期最後一天午後,君粲在手機上和王柏山確認了蕭雲清的行蹤,才穩住心神來到了醫院前,胡曼文也跟著一同前往,兩人手上都提著探病的禮物。

之前就已經問清楚病房,君粲徑直走到房間前,又刻意呼吸了一次才進門。

病房裏不算安靜,同房的病人和看護人各自聊著天。

看到目標人物,君粲慢步走近。

林雲什麽事情也沒幹,只是坐在邊上看著床上的人發呆,視線裏突然出現了一雙黑色運動鞋。

她擡頭看去有些驚訝:“你是...?”

君粲向前打招呼道:“阿姨,我是君粲,去年過年前在超市和你見過的。”

林雲這才反應過來,忙招呼著讓他坐下:“蕭雲清的同桌是吧?你坐,你坐。”說完又倒了杯熱水遞給他。

“嗯。”君粲雙手端著水杯,“阿姨,真不好意思,過了這麽久才來探望。”

林雲卻道沒事:“能來看我們就是好的。”

說完氣氛沈寂了下來,兩人都不是話多的人。

不知怎麽開口,君粲心底想好措辭才開口:“阿姨,其實我是有事情找你商量的。”

“怎麽了?”林雲眼神柔和。

“其實我這邊有認識的醫生,他們剛好在做腦溢血相關的課題,我就順嘴和他們提了一句,沒想到他們很感興趣,想說到這邊來實地看一下,如果合適的話,想為你們醫治知道康覆。”

林雲睜大了眼睛:“真的嗎?”

“嗯。”君粲又說,“那個醫生還跟我說,像這種病情可以向基金會申請讚助的,只要符合條件就能申請。剛好基金會的負責人到這邊出差我就一起帶過來了,你可以向她了解一下情況。”

林雲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激動得不知所措:“好的,好的。”說完匆匆擦了擦發紅的眼眶。

一旁的胡曼文順勢介紹自己,就基金會的話題和林雲聊了起來,君粲沒再開口,在一旁默默的喝著水。

過了半個多小時,兩人就溝通得差不多,事情也談妥了,胡曼文示意沒有問題。

聊完林雲也冷靜了許多,看著君粲連聲道謝。

君粲表示自己沒做什麽,林雲卻道:“不能這麽說,幫忙牽線解決我們家的困難,就是天大的忙了,真的很感謝你。”

君粲回答:“其實我不應該過來的,但想著叔叔昏迷太久了拖不得,想著盡早把事情辦好。但怕他們來得倉促了,您不放心,所以我才過來跟您解釋。”

林雲心緒又有些激動,說不出話只能哽咽著搖頭表明沒事。

等她冷靜下來,君粲躊躇幾秒開口道:“我想求您個事,這件事就麻煩你先別和蕭雲清說了。”

林雲詫異:“這件事情肯定要告訴他的,你幫了我們家這麽大的忙。”

君粲看到她懇切的眼神,組織了下語言才道:“阿姨,其實我沒有提前商量,貿然來找您已經很唐突了,您肯定很有壓力。”

林雲忙插嘴道:“怎麽會?”

搖了搖頭君粲繼續道:“雖然他沒有說,但大家都能看出來,平常空閑時間他都用學習了,整個人也比之前壓抑許多,其實我之前和他說過這事,但他...所以我想還是不要再給他壓力了,這件事情就當做偶然的幸運就好了。”君粲端著水杯又喝了一口,“就算真的要說,也要等高考過後了,高三上學期就要結束了,沒剩多少時間了,讓他專心備考吧。”

後來君粲又想,其實自己沒必要避諱,直面說開反而會好很多。雙方都不用這麽尷尬刻意,說到底還是自己心虛,目的不單純,連帶著蕭雲清也被自己弄得小心翼翼。

聽完這話,林雲哪能不知道什麽意思,年少人的自尊心是需要旁人小心翼翼維護的,而君粲深谙其道;而自己的兒子,又怎麽可能不心疼呢,想了想,最終點頭同意了。

君粲有意緩和氣氛,看玩笑道:“那阿姨,你現在是共犯了,要保守秘密。”

林雲忍不住笑,透過哭紅的眼睛將君粲仔細打了一番:“好,但你是個好孩子。”

君粲慚愧,說到底自己的目的也不單純。

卻不想林雲看久了後突然開口:“之前聽蕭雲清說,你是因為媽媽是本地人才來這邊的?”看男生點頭,她語出驚人:“你媽媽叫什麽?是沈語粲嗎?”

像被兜頭砸了一棒,君粲目瞪口噤許久:“您認識她嗎?”

他的樣子讓林雲也覺得詫異:“這都多少年了?快三十年了吧。”她回憶到,“認識也算不上,只是小時候一個村子裏湊在一起玩過,但也僅限於小學了。她學習很好,後面就去縣城上了初中、高中,最後一家又搬離了這裏,村裏人都羨慕呢。沒想到這麽巧。”

林雲陷入回憶不再多言,君粲也一言不發,誰能想到這件事還能給自己帶來意外之喜,兩人就小時候的話題暢聊許久才相互告別。

君粲前腳剛走,蕭雲清後腳就進來了,照例看了看爸爸的情況才坐下。

突然看到床頭櫃上的一次性紙杯和禮物,蕭雲清隨意問道:“又有人來探望了嗎?”

想到那個少年,林雲欣慰兒子能交到這樣的朋友,面上看不出一點撒謊的痕跡:“小時候的朋友,很久沒聯系了,知道情況來看看。”

蕭雲清點點頭,繼續幫媽媽忙了。

事情果然順利。大概周三,蕭雲清就正式出現在晚自習,王柏山打探情況,於是君粲又聽到了從自己嘴裏冒出來的說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