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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蕭玦的少男心事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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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蕭玦的少男心事 5

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刺眼。

他把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低,在黑暗裏一遍遍放大又縮小。沈硯書笑起來的弧度,女生眼睛彎成的月牙,兩人肩膀之間那恰到好處的距離,每一處都叫他覺得刺眼。

退出照片時已經十一點了。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反覆回放今天聽到的那些話。

娃娃親。

世交。

同桌。

這些詞像滾燙的煙頭,在他心裏燙出一個又一個洞。洞的邊緣焦黑卷曲,冒著細小的煙。

他知道自己沒資格嫉妒。沈硯書不是他的,從來都不是。那些接送,那些講題,那些換藥時專註的眼神,對沈硯書來說可能只是舉手之勞,只是教養使然。

就像善良的人路過街邊看到一只受傷的流浪貓,會蹲下來給它包紮傷口,會給它一點食物和水。但那只是同情,是憐憫,是“我應該這麽做”。

不是“我想這麽做”。

更不是“我只想對你這麽做”。

蕭玦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枕頭很硬,填充物結成了塊,硌得臉頰生疼。但他沒動,就這麽趴著,直到呼吸都有些困難。

過了很久,他重新拿起手機,解鎖,點開和沈硯書的聊天窗口。

最後一條消息是昨晚十一點發的,他問了一道物理競賽題,沈硯書後面給他發了一長段的話,仔仔細細點給他講解解題思路。

蕭玦盯著那些文字看了很久很久,手指懸在屏幕上,停頓了更久。

最後他從相冊翻出了準備好的問題,打出一行字:“學長,那道競賽題的第二問,我不是很理解,可以請教一下學長嗎?”

發送。

但是不像往常的夜晚,這一次沈硯書大概過了半小時才回覆,但不是文字,是一條語音消息。

蕭玦立刻點開,把手機貼到耳邊。

“蕭玦,我現在在外面,這道題用虛功原理可以試試,但推導過程有點覆雜,語音說不清楚。”沈硯書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背景有點嘈雜,像是在某個熱鬧的地方,“明天周六,你晚上下班方便的話,我來接你,我詳細給你講?”

語音不長,只有十幾秒。蕭玦反覆聽了四五遍。

沈硯書的聲音溫和,沒有不耐煩,只是陳述事實。背景音裏有隱約的音樂和說笑聲,他確實在外面,而且不是一個人。

蕭玦打字:“好的學長,麻煩學長了。”

發送。

幾乎是秒回:“不麻煩。明天見。”

“明天見。”

蕭玦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關掉手機塞到枕頭底下。枕頭很硬,手機硌著後腦勺,但他沒拿出來。

周六早上六點,蕭玦就醒了。

其實他一夜沒怎麽睡,腦子裏反覆排練晚上見到沈硯書時要說什麽、做什麽。該問哪道題,用什麽表情,什麽時候低頭,什麽時候擡眼,每個細節都要算好。

起床後沖了個澡,水溫偏低,沖了很久。鏡子蒙上水霧,他擦幹凈,盯著裏面的自己。

他從抽屜拿出那個五毛錢的發夾,把劉海別到耳後。鏡子裏的人露出完整的額頭和眼睛,皮膚因剛洗過澡顯得很白,眼下有淡淡黑眼圈。

不好看。他想。

至少沒有那個女生好看。

硯書合照的女生那種好看是明艷張揚的,像花園裏精心培育的玫瑰。而他的好看是蒼白的、脆弱的,像墻縫裏長出來的苔蘚。

但苔蘚也有苔蘚的活法。

蕭玦打開衣櫃。衣服不多,校服占了大半,剩下的都是洗得發白的T恤和褲子。他挑了最幹凈的一套,淺灰色連帽衛衣,黑色運動褲,都是打折時買的,但洗得勤,還算整潔。

穿好衣服,他站在鏡子前又看了很久,然後從書包夾層掏出昨天買的那盒香膏。

十塊錢,超市最便宜的貨架。打開蓋子,是淡淡的綠茶味,很清新。

他用指尖挖了一點,抹在耳後和手腕內側。味道很淡,要湊很近才能聞到。

不知道沈硯書會不會聞到。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蕭玦自己都覺得可笑。沈硯書那樣的人,什麽好東西沒見過,怎麽會註意這十塊錢的香膏。

但他還是抹了。

因為這是他能拿出來的,他能展現的最好的了。

上午十點,他去了奶茶店。今天是他最後一天上班。

昨天他已經和老板說好了,他打算辭職。

奶茶店的兼職是他目前唯一穩定的收入來源,伯父伯母不會給他錢,他知道辭了工,接下來的日子只會更緊巴。

可是,物理老師的話在他腦子裏盤旋,以他的成績,沖競賽有希望。高二如果能拿省一,保送A大的機會很大。

A大,沈硯書想去的大學。

蕭玦很清楚自己的算計有多卑劣。他想參加競賽,不僅僅是為了前途。更重要的是,競賽能給他無數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去找沈硯書:這道題不會,那個概念不懂,這份資料找不到。

每一次請教,都是接觸,都是靠近。

而如果真能保送A大……那麽未來,他們就將會在同一所大學,甚至可以是同一個專業。朝夕相處,日積月累。

至於錢的問題,線上翻譯的活可以多接一些,周末全天做,總能湊合過去。生活費再省一點,一天十五塊,甚至十塊,也不是不能活。

他從小就習慣了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再難的日子也熬過來了。所有的日子都是精打細算的,他沒有自己的欲望,沒有自己的貪念。

但是這一次,他想要滿足一下自己,即便未來的日子可能會有些難過,但是如果可以靠近他一點點的話,那其實是很賺的。

他循規蹈矩、精打細算地活到了現在,第一次想為了什麽任性一次。

老板在清點貨物,見他來,從櫃臺下拿出一個信封:“給你準備好了。多加了三百,算獎金。”

蕭玦接過信封,捏了捏,比預想的厚。“謝謝老板。”

“客氣啥。”老板拍拍他的肩,眼裏有點感慨,“你這孩子不容易,幹活踏實,腦子也靈光。競賽好好搞,拿個獎回來,也算給自己掙個好前程。”

蕭玦笑了笑,沒說話。他知道老板這話是真心的,至少在這一刻是。但他更清楚,這間小小的奶茶店人來人往,他走了,很快會有新的學生頂上來。沒人會一直記得一個沈默寡言的兼職生。

但他還是認認真真鞠了一躬:“這段時間,謝謝照顧。”

晚上九點,最後一位客人離開。蕭玦將圍裙疊好放在櫃臺上,又將操作臺仔仔細細擦了一遍。老板站在收銀臺後看著他,最後只是擺擺手:“走吧走吧,路上小心。”

推開店門,晚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街道兩旁燈火通明,車流聲與人聲混在一起,喧鬧又疏離。

蕭玦站在門口,將那個裝著工資的信封仔細揣進書包內層,手指碰到硬硬的塑料殼,是那盒綠茶味的香膏。

他拿出香膏,打開聞了聞,味道已經很淡了。猶豫了一下,他還是用指尖挖出最後一點,抹在耳後和手腕。十塊錢的東西,撐不了太久,就像他能拿出來的好,也總是短暫得可憐。

剛把香膏放回去,一束車燈就打了過來。黑色的轎車在路邊停下,車窗降下,露出沈硯書的臉。暖黃的路燈光落在他身上,連帶著他看過來的目光都顯得溫和。

“等很久了?”沈硯書問。

蕭玦搖搖頭,走過去拉開車門。“剛到。”

車裏開著暖氣,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沈硯書示意他坐進來,對前面的司機陳叔說了句“先送他回家”,才轉向蕭玦:“今天好像比平時早一點?”

“嗯,最後一天,收尾快。”蕭玦系好安全帶,聲音平靜。

他沒說“辭職”,這兩個字在舌尖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現在還不是時候,至少要等到講完題,等到……或許能多擁有片刻這種獨處的、安靜的、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時間。

車平穩地駛入夜色。沈硯書從書包裏拿出筆記本和筆,翻到夾著書簽的那一頁:“那道題,虛功原理的思路其實很巧妙,但有幾個邊界條件容易忽略。你看這裏……”

他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裏流淌,清晰,溫和,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節奏。

蕭玦一半在聽,另一半的註意力卻不受控制地飄向別處,沈硯書說話時微微滾動的喉結,握著筆的修長手指,還有身上那股幹凈又熨帖的、像是陽光曬過衣物的味道。

他今天沒穿校服,換了件淺灰色的毛衣,襯得膚色更白,整個人柔和了許多。蕭玦盯著他側臉看了幾秒,又飛快垂下眼,裝作認真看題。

“所以這裏要這樣處理……”沈硯書在紙上畫了條輔助線,筆尖沙沙作響,“明白了嗎?”

蕭玦點點頭。其實他早就明白了,甚至昨晚還推演出了另一種更簡潔的解法。但他沒說,只是輕聲問:“那如果這裏采用另一種輔助做法會不會更加快?”

沈硯書筆尖一頓,擡眼看他,眼底有光輕輕亮了一下:“你試過了?”

“嗯,昨晚想了想。”蕭玦從自己書包裏抽出草稿本,翻到某一頁,上面是密密麻麻卻工整的算式,“但推到後面,這個我不太確定……”

沈硯書接過本子,仔細看了幾分鐘。車廂裏很安靜,只有引擎低鳴和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半晌,他擡起頭,唇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你比我想的還要厲害。”

不是“聰明”,是“厲害”。

蕭玦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頭,盯著自己洗得發白的衛衣袖口:“只是……多花了點時間想。”

“很多事,肯花時間就已經贏過大多數人了。”沈硯書把本子還給他,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你的思路很清晰,這裏其實可以理解成……”

他又開始講解,比剛才更細致,偶爾還會停下來問蕭玦的看法。

蕭玦聽著,應著,心裏卻像被溫水浸泡著,一點點發脹,又酸又軟。

他並不覺得自己有多聰明,成績好,會有更多的獎金,更好的未來,所以他即便兼職忙碌,你會在深夜花大把的碎片的時間去演算推練。

學習是他賴以生存的手段,可當沈硯書用這種帶著讚許的眼神看他時,那些艱辛忽然就變得輕飄飄的,甚至生出了一點可笑的甜蜜。

講完題,沈硯書合上筆記本,狀似隨意地問:“最近兼職還忙嗎?看你好像有點累。”

來了。蕭玦手指微微收緊,面上卻沒什麽變化:“還好。”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一些,“不過……我打算辭職。”

沈硯書轉過頭看他,眼神裏有些訝異:“辭職?為什麽?”

“想專心準備競賽。”蕭玦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燈,“老師說我有機會沖省一,如果能保送,會輕松很多。”

他沒提錢的事,沒提那些需要精打細算的日夜,更不敢說這個決定背後,有多少是因“想多靠近你一點”的私心。

沈硯書沈默了幾秒。就在蕭玦以為他會追問“那生活費怎麽辦”或者“會不會太冒險”時,他卻只是點了點頭,說:“也好。競賽這條路,精力集中確實更重要。”

他頓了頓,又道,“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跟我說。資料、信息,或者……”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或者別的什麽。”

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蕭玦臉上,很認真,沒有任何施舍或憐憫的意味,只是一種平等的、帶著善意的關註。

蕭玦喉嚨有些發緊,他“嗯”了一聲,低下頭,怕眼底那點洶湧的情緒會洩露出來。

就在這時,沈硯書放在一旁的手機響了。屏幕亮起,來電顯示的名字是“孫萌萌”。

蕭玦的心臟像被什麽東西猛地攥緊。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窗外,耳朵卻不受控制地豎了起來。

沈硯書似乎遲疑了一瞬,才接通電話。藍牙還沒連上,女孩清脆帶笑的聲音清晰地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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