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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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記者
沈硯書順著聲音的方向，慢慢轉過頭。
臉上還掛著沒擦幹的水珠，纖長的睫毛濕漉漉的，綴著細小的水光。晨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看見一個年輕男人站在幾步之外，穿著合身的沖鋒衣，肩上隨意搭著個相機包。目光對上的瞬間，沈硯書微微怔了一下。
那人的眉眼……有三分像。
不，細看之下，或許有五分。
特別是那雙眼睛的形狀，和微微抿起時唇角的弧度。有那麽一剎那，沈硯書幾乎以為看見了某個青澀時期的幻影。
但也就那麽一剎那。
他很快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波動。不過是巧合罷了，他想。
千年光陰，便是真的有輪回之說，魂魄都不知道輪轉了多少世，怎麽可能還頂著相似的面容出現在他面前？
更何況多看幾眼，那點相似感就迅速淡去了——眼前這人眉宇間是幹凈的、未經世事磋磨的明亮，和他記憶裏那個人截然不同。
“硯書！”王師傅已經拉著那位記者走了過來，臉上掛著熱情的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L市電視臺的蕭記者，這兩天在咱們這兒跟拍報道。你房間不是還有空床嗎？就讓他跟你擠擠，正好你帶他熟悉熟悉環境，行吧？”
沈硯書是後來才到的，當時前面的宿舍都住滿了，給他單獨安排了一間板房。屋裏有兩張簡易行軍床，但一直只睡了他一個。
那位“蕭記者”已經上前一步，朝沈硯書伸出手，笑容很燦爛，帶著點實習生的青澀和局促：“你好你好！我叫蕭決，是L臺實習記者。這幾天要麻煩你了！”
“蕭……玦？”沈硯書的聲音有些幹澀。
“是蕭決，決定的決！”年輕人立刻笑著糾正，摸了摸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不過確實挺巧的哈？我老師就是看我這名字有意思，才讓我跟著這個活的，說是有話題性。”
離得近了，沈硯書看得更清楚。
這張臉確實只在某個角度、某個神情間，能捕捉到一絲極其模糊的熟悉感。但整體氣質天差地別。
眼前這位蕭決，眼神幹凈坦蕩，笑容陽光，全身上下都透著一種被保護得很好、未經風雨的明朗。
而小玦……因為兒時的遭遇，他大多時候對旁人都淡淡的，但是依舊是乖巧的，溫和的，善良的。帶著少年人的朝氣，但又並非是外向的性子。
王師傅的手機又響起來，他看了眼屏幕，匆匆對沈硯書交代：“硯書，人就交給你了啊！帶蕭記者轉轉，註意事項跟他說說。我那邊還有事兒，先走了！”說完就接著電話快步離開了。
現場只剩下他們兩人。
蕭決顯然是個自來熟，很自然地湊近了些，語氣活潑：“沈老師？我該這麽叫您吧？還是叫沈先生？”
沈硯書頓了頓，移開視線，聲音平靜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疏離：“叫名字就行。沈硯書，或者……硯書。”
他不太想聽見“沈先生”這個稱呼。莫名的，心裏有些抵觸，這個稱呼應該是……他叫的。
“行！硯書哥！”蕭決從善如流，笑容不減，“那這幾天就拜托你啦！”
接下來的幾天，發掘工作持續推進。
每天都有新的器物從泥土中被小心取出，經過初步清理和記錄後，被送往旁邊的臨時保護修覆室。東西越來越多，各種材質的都有，堆積在專門的工作區域。
蕭決大部分時間都跟在沈硯書身邊，扛著攝像機，眼睛裏滿是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光。
他這次來的主要任務，是跟拍“蕭玦墓婚書”這個熱點，做一期專題報道。不過作為實習生，他能接觸的核心內容有限，更多是打打下手，拍點外圍素材。
沈硯書很快發現，蕭決居然也是A大的學生，今年大四，學的是新聞傳播。知道這點後，蕭決叫“硯書哥”叫得更順口了，時不時還會問些考古和歷史相關的問題，態度認真，像個好學的晚輩。
沈硯書大多時候只是簡單回答，態度客氣而平淡。他不太習慣和陌生人走得太近，尤其是……這張偶爾會讓他恍神的臉。
終於，主墓室的清理工作接近尾聲。
這天上午，考古隊幾乎所有人都聚集到了探方底部。厚重的青石門靜靜矗立，表面覆蓋著斑駁的泥土和歲月的痕跡。門上沒有過多的雕飾，只簡簡單單，卻自有一種沈重的威嚴。
蕭決肩上架著攝像機，鏡頭對準石門和站在最前方的考古隊負責人。幾位資深專家和負責安保的工作人員也都站在一旁，氣氛肅穆中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負責的陳教授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開始介紹，聲音在空曠的墓道裏顯得有些回響：
“各位觀眾，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就是梁朝攝政王蕭玦墓葬的主墓室入口。經過前期艱苦細致的清理和破解，我們終於抵達了這裏。”
他側身，示意鏡頭看向石門周圍：“大家可以看到，墓道至此，機關設置非常密集。我們遇到了不少挑戰，好在年代久遠，部分機關已經失效，我們才能在最大限度保護墓葬原貌的前提下，安全抵達。”
“值得註意的是，”負責人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探究，“越是靠近主墓室，機關的設計反而……越呈現出一種‘防禦外敵、但不阻內出’的傾向。甚至在這裏，我們還發現了一些絲質品的殘跡，經過推斷我們懷疑是……帷幕、或者門簾一類的東西。”
“有同事推測，這或許反映了墓主人生前某種心態，一種……‘或許還會回來，還會離開’這種未盡的念想。”
他笑了笑，補充道：“當然，這只是我們基於現象的一種推測。古人事死如事生，有這樣的布置，也可能只是當時葬俗的一種體現。”
“好了，”陳教授深吸一口氣，轉向那扇沈默的石門，神情重新變得嚴肅，“接下來，我們將嘗試開啟主墓室。所有應急保護措施已經就位，我們將以最謹慎的態度，揭開這最後一層帷幕。”
他的手，緩緩按在了冰冷粗糙的石門上。
周圍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攝像機運轉的微弱嗡鳴，和塵埃在光線中緩緩飄浮的軌跡。
沈硯書站在人群稍後的位置，指尖冰涼。他看著那扇門，看著門後未知的黑暗，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一下一下地撞擊著。
蕭決就站在他不遠處，鏡頭穩穩地對準前方，側臉在探方燈光的照射下，顯出一種專註的輪廓。
石門，在眾人凝視下，被緩緩推動，發出沈重而滯澀的、仿佛來自千年之前的摩擦聲響。
一絲陰冷、混雜著塵土與歲月沈寂氣息的風，從門縫中悄然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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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書順著聲音的方向，慢慢轉過頭。
臉上還掛著沒擦幹的水珠，纖長的睫毛濕漉漉的，綴著細小的水光。晨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看見一個年輕男人站在幾步之外，穿著合身的沖鋒衣，肩上隨意搭著個相機包。目光對上的瞬間，沈硯書微微怔了一下。
那人的眉眼……有三分像。
不，細看之下，或許有五分。
特別是那雙眼睛的形狀，和微微抿起時唇角的弧度。有那麽一剎那，沈硯書幾乎以為看見了某個青澀時期的幻影。
但也就那麽一剎那。
他很快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波動。不過是巧合罷了，他想。
千年光陰，便是真的有輪回之說，魂魄都不知道輪轉了多少世，怎麽可能還頂著相似的面容出現在他面前？
更何況多看幾眼，那點相似感就迅速淡去了——眼前這人眉宇間是幹凈的、未經世事磋磨的明亮，和他記憶裏那個人截然不同。
“硯書！”王師傅已經拉著那位記者走了過來，臉上掛著熱情的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L市電視臺的蕭記者，這兩天在咱們這兒跟拍報道。你房間不是還有空床嗎？就讓他跟你擠擠，正好你帶他熟悉熟悉環境，行吧？”
沈硯書是後來才到的，當時前面的宿舍都住滿了，給他單獨安排了一間板房。屋裏有兩張簡易行軍床，但一直只睡了他一個。
那位“蕭記者”已經上前一步，朝沈硯書伸出手，笑容很燦爛，帶著點實習生的青澀和局促：“你好你好！我叫蕭決，是L臺實習記者。這幾天要麻煩你了！”
“蕭……玦？”沈硯書的聲音有些幹澀。
“是蕭決，決定的決！”年輕人立刻笑著糾正，摸了摸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不過確實挺巧的哈？我老師就是看我這名字有意思，才讓我跟著這個活的，說是有話題性。”
離得近了，沈硯書看得更清楚。
這張臉確實只在某個角度、某個神情間，能捕捉到一絲極其模糊的熟悉感。但整體氣質天差地別。
眼前這位蕭決，眼神幹凈坦蕩，笑容陽光，全身上下都透著一種被保護得很好、未經風雨的明朗。
而小玦……因為兒時的遭遇，他大多時候對旁人都淡淡的，但是依舊是乖巧的，溫和的，善良的。帶著少年人的朝氣，但又並非是外向的性子。
王師傅的手機又響起來，他看了眼屏幕，匆匆對沈硯書交代：“硯書，人就交給你了啊！帶蕭記者轉轉，註意事項跟他說說。我那邊還有事兒，先走了！”說完就接著電話快步離開了。
現場只剩下他們兩人。
蕭決顯然是個自來熟，很自然地湊近了些，語氣活潑：“沈老師？我該這麽叫您吧？還是叫沈先生？”
沈硯書頓了頓，移開視線，聲音平靜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疏離：“叫名字就行。沈硯書，或者……硯書。”
他不太想聽見“沈先生”這個稱呼。莫名的，心裏有些抵觸，這個稱呼應該是……他叫的。
“行！硯書哥！”蕭決從善如流，笑容不減，“那這幾天就拜托你啦！”
接下來的幾天，發掘工作持續推進。
每天都有新的器物從泥土中被小心取出，經過初步清理和記錄後，被送往旁邊的臨時保護修覆室。東西越來越多，各種材質的都有，堆積在專門的工作區域。
蕭決大部分時間都跟在沈硯書身邊，扛著攝像機，眼睛裏滿是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光。
他這次來的主要任務，是跟拍“蕭玦墓婚書”這個熱點，做一期專題報道。不過作為實習生，他能接觸的核心內容有限，更多是打打下手，拍點外圍素材。
沈硯書很快發現，蕭決居然也是A大的學生，今年大四，學的是新聞傳播。知道這點後，蕭決叫“硯書哥”叫得更順口了，時不時還會問些考古和歷史相關的問題，態度認真，像個好學的晚輩。
沈硯書大多時候只是簡單回答，態度客氣而平淡。他不太習慣和陌生人走得太近，尤其是……這張偶爾會讓他恍神的臉。
終於，主墓室的清理工作接近尾聲。
這天上午，考古隊幾乎所有人都聚集到了探方底部。厚重的青石門靜靜矗立，表面覆蓋著斑駁的泥土和歲月的痕跡。門上沒有過多的雕飾，只簡簡單單，卻自有一種沈重的威嚴。
蕭決肩上架著攝像機，鏡頭對準石門和站在最前方的考古隊負責人。幾位資深專家和負責安保的工作人員也都站在一旁，氣氛肅穆中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負責的陳教授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開始介紹，聲音在空曠的墓道裏顯得有些回響：
“各位觀眾，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就是梁朝攝政王蕭玦墓葬的主墓室入口。經過前期艱苦細致的清理和破解，我們終於抵達了這裏。”
他側身，示意鏡頭看向石門周圍：“大家可以看到，墓道至此，機關設置非常密集。我們遇到了不少挑戰，好在年代久遠，部分機關已經失效，我們才能在最大限度保護墓葬原貌的前提下，安全抵達。”
“值得註意的是，”負責人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探究，“越是靠近主墓室，機關的設計反而……越呈現出一種‘防禦外敵、但不阻內出’的傾向。甚至在這裏，我們還發現了一些絲質品的殘跡，經過推斷我們懷疑是……帷幕、或者門簾一類的東西。”
“有同事推測，這或許反映了墓主人生前某種心態，一種……‘或許還會回來，還會離開’這種未盡的念想。”
他笑了笑，補充道：“當然，這只是我們基於現象的一種推測。古人事死如事生，有這樣的布置，也可能只是當時葬俗的一種體現。”
“好了，”陳教授深吸一口氣，轉向那扇沈默的石門，神情重新變得嚴肅，“接下來，我們將嘗試開啟主墓室。所有應急保護措施已經就位，我們將以最謹慎的態度，揭開這最後一層帷幕。”
他的手，緩緩按在了冰冷粗糙的石門上。
周圍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攝像機運轉的微弱嗡鳴，和塵埃在光線中緩緩飄浮的軌跡。
沈硯書站在人群稍後的位置，指尖冰涼。他看著那扇門，看著門後未知的黑暗，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一下一下地撞擊著。
蕭決就站在他不遠處，鏡頭穩穩地對準前方，側臉在探方燈光的照射下，顯出一種專註的輪廓。
石門，在眾人凝視下，被緩緩推動，發出沈重而滯澀的、仿佛來自千年之前的摩擦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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