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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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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困局

第二天,沈硯書醒得很早。

窗外天還是灰蒙蒙的,離天亮似乎還有一陣。他躺在被子裏,卻沒有絲毫睡意。

他索性起身,披衣下床。屋裏有些涼,他走到窗邊,想推開窗透透氣,可是下床時,卻感受到了腳踝處傳來一陣清晰的、帶著刺痛的摩擦感。

他動作一頓,低頭看去。

左腳踝骨上方,一圈明顯的紅痕印在皮膚上,邊緣處甚至泛著淡淡的青紫色。

痕跡不寬,但顏色頗深,像是被什麽有彈性的東西緊緊勒過,又像是……被用力攥握留下的指痕。

沈硯書皺了皺眉。是昨日在菜市口被人群擠撞的?還是回客棧路上不小心在哪裏磕碰到了?他沒什麽印象。他伸手按了按那圈紅痕,立刻感到一陣清晰的刺痛。

或許是夜裏睡姿不好,自己無意識壓到的吧。他這麽想著,沒太在意,手上加了點力氣揉了揉,便繼續穿好衣裳。

當務之急,是打探付將軍的消息。

他在京城認識、又能放心說話的人不多,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老師李祭酒。

洗漱好,他出了客棧,憑著記憶朝李府的方向走去。清晨的街道還算安靜,早點攤子冒著熱氣,有零星幾個行人。

他走得不快,一是腳踝的傷口有些難受,二是心裏也存著點近鄉情怯的惘然。

兩年未見,不知老師身體可還康健,岳山同許姑娘是否又恩愛了些,他們家兩個丫頭是不是也長高了。

然而,當他終於站在記憶中的巷口,擡頭望去時,卻楞住了。

朱漆大門依舊,門前的石獅子也還在,只是那原本該掛著“李府”匾額的地方,如今懸著的,卻是一塊嶄新的、黑底金字的“劉府”匾額。

沈硯書在門口站了片刻,心頭有些空落落的。

他走到街對角一個賣蒸糕的老丈攤子前,買了塊糕,狀似隨意地問道:“老丈,打聽一下,對面李府……是換主人了?”

老丈正在揭蒸籠,熱氣騰騰裏看了他一眼:“李府?走了!李祭酒大人,一年多前就上書乞骸骨,回老家榮養去嘍!”

“那……府上其他人呢?比如李公子的孫兒……”

“你說岳山小公子啊?”老丈把糕包好遞給他,“聽說後來也中了進士,名次不算頂前頭,但也不差。李家經過之前那檔子事兒,怕是也看淡了。小公子沒留京,外放到南邊哪個富庶地方做縣官去了,安安穩穩的,挺好。”

沈硯書接過蒸糕,道了謝。溫熱的油紙包捧在手裏,卻暖不了手中的涼意。

老師走了,岳山也走了。

他站在初升的日光裏,看著那陌生的“劉府”匾額,心頭湧起一陣覆雜的滋味。

有遺憾,沒能再見一面;也有些許寬慰,老師急流勇退,岳山安穩度日,遠離了京城這灘深不可測的渾水,未嘗不是幸事。

只是,他探聽消息的指望,又少了一個。

他慢慢吃著還有些燙口的蒸糕,一邊往回走,一邊思索還能去找誰。

陳七和月丫,他倒是想見見,但是他們現如今應該還跟著小玦,自己貿然去見,不免叨擾。

幾個舊日同僚……時移世易,如今局面不明,貿然上門,未必是好事。

正思忖間,前方街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盔甲摩擦的鏗鳴。

沈硯書擡頭,只見一小隊官兵正迎面而來,目光如電,掃視著街上的行人。

他下意識想往路邊讓讓,但那隊官兵已到了近前。為首的是個面色冷硬的中年兵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忽然擡手:“站住。”

沈硯書停下腳步。

兵頭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伸出手,聲音平板無波:“路引、憑證。”

沈硯書心中微訝,但還是從懷中貼身內袋裏,取出一個油紙小包,裏面妥善收著他的路引和身份文牒,他遞了過去。

那兵頭接過那油紙包,看也沒看,直接揣進了自己懷裏。動作流暢,仿佛演練過無數遍。

沈硯書一楞。

下一刻,兵頭退後半步,對身後兩名年輕兵卒一揮手,聲音陡然轉厲:“此人形跡可疑,無路引憑證,拿下!”

“什麽?!”沈硯書臉色驟變,又驚又怒,“我有!方才不是給你了?你——”

兩名兵卒已如狼似虎撲上來,一左一右扭住了他的胳膊。那兵頭上前一步,不知從哪摸出一塊氣味刺鼻的濕布,又快又準地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濃烈嗆人的氣味直沖腦門,沈硯書只掙紮了兩下,便覺眼前發黑,四肢無力,意識迅速沈入一片漆黑的泥沼。

……

再醒過來時,手臂鈍痛,口鼻裏還有那濕布留下的怪味。沈硯書費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處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眼前是間狹小的屋子,沒窗,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門,木門上有個小口,透進點微弱的光。

墻壁是凹凸不平的石砌,角落裏堆著些看不清的雜物。空氣裏有股灰塵和黴味混著的氣味,倒不算特別臟。

他撐著地想坐起來,手腳還有些發軟。定了定神,他看向那扇門,門上小窗外隱約可見一人在來回走動。

是那個兵頭。

沈硯書心頭火起,掙紮著爬到門邊,用力拍打木門:“開門!放我出去!你們憑什麽無故抓人?我的路引分明給了你!我要見上官!我要報官!”

門外腳步聲停了。片刻,門上方那個小窗被拉開,露出兵頭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他睨著沈硯書,忽地嗤笑一聲。

“報官?”他像是聽了什麽笑話,“省點力氣吧。長得倒是不錯,細皮嫩肉的,雖然是個男的……不過,上頭偏就有大人物,好這一口。”

沈硯書如遭雷擊,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住,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你……你說什麽?!”

兵頭卻沒再理他,小窗“啪”地合上,腳步聲漸遠。

緊接著,那門縫下透進的微弱光亮,也倏地滅了。

四周陷入一片絕對的瞧不見分毫的黑暗。

伸手不見五指,也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有自己驟然急促起來的呼吸和心跳,在死寂裏咚咚作響。

京都……何時變成了這樣?光天化日,當街抓人,私設囚牢,還口出如此汙言!

不行,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裏!

沈硯書強迫自己冷靜,在黑暗中摸索著墻壁,想找到門閂或是別的出口。可這石室似乎渾然一體,那扇木門厚重無比,紋絲不動。

就在他心一點點往下沈時,一股極淡的、若有似無的異樣甜膩氣味,悄無聲息地從門縫底下鉆了進來。

沈硯書剛察覺到不對,想掩住口鼻,卻已來不及。那氣味吸進去,頭腦立刻又是一陣強烈的暈眩,四肢百骸的力氣再次被迅速抽走。

他踉蹌著後退,背抵住冰冷的石墻,身體軟軟滑倒在地。視線徹底模糊前,他似乎看見,那扇緊閉的木門,無聲地,向內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異常高大、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模糊影子,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立在門邊。

黑暗中,仿佛有一道比這石室更冷、更沈的目光,自上而下,緩緩地,落在了他癱軟無力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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