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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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歧途
“蕭大人。”
這一聲稱呼，疏遠至極，讓蕭玦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他緩緩擡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幾步之外那張清俊卻疏離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出一絲玩笑或勉強的痕跡，但卻只看到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靜。
沈硯書避開他的眼神，側過身，望著溪面薄霧，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在這過分靜謐的晨谷中，顯得愈發叫人心寒：
“你不該來的。但既然來了，有些話，今日便說清楚吧。”
他頓了頓，仿佛在凝聚某種決心，也像是在重覆演練了無數遍的臺詞：
“蕭玦，你聽好。你我之間，本就是錯的。”
“錯在，我是你師長，年長你八歲；錯在，這世間禮法人倫，講的是陰陽調和，男女婚配，方是正途。
“我們……是被世俗所不容的歧途。”
他緩緩轉回視線，目光落在蕭玦瞬間慘白的臉上，那裏面翻湧的痛苦幾乎要將他淹沒，可他必須繼續說下去，用更冷、更硬的字句：
“從前，是我這個做先生的糊塗，失了分寸，生了妄念，行差踏錯，將你也帶入了這不見天日的泥沼。是我對不住你，也……對不住這師長之名。”
“如今，我醒了，也想明白了。我在這谷中，遇到了真正可攜手餘生之人，心意已定，不日便將成婚。”
“此後，我便會在此隱居，再不問外事，也……不會再回京城，不會再見你。”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翻湧的腥甜和心臟處刀絞般的疼痛，用盡最後的氣力，迫使自己看著蕭玦那雙眼睛，說出最殘忍的“勸誡”：
“蕭玦，回去吧。忘了從前，忘了那些糊塗賬。你如今前程大好，正該走那世人稱羨的康莊大道，娶一位門當戶對、品性賢良的女子，生兒育女，光耀門楣。那才是你該有的人生。”
“之前種種，全當是我……誤了你。如今迷途知返，為時未晚。”
話音落下，谷中一片死寂。
只有溪水潺潺，襯得這寂靜愈發令人窒息。
蕭玦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仿佛變成了一尊石像。
他死死地盯著沈硯書，盯著那張平靜說出誅心之語的嘴唇，盯著那雙再也映不出自己身影的眼眸。
良久，兩行清淚，毫無預兆地，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滾落下來。
沒有嚎啕，沒有嘶喊，只是那樣安靜地、接連不斷地流淌。像極了小時候，他受了委屈或生病難受時，總是這樣抿著嘴，眼淚卻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的模樣。
他看著沈硯書，眼淚模糊了視線，聲音哽咽而又破碎：“你騙我。”
沈硯書心臟一抽，指尖掐進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你騙我，硯書。”蕭玦又重覆了一遍，聲音更輕，卻帶著一種執拗的肯定，“我們說好的，無論什麽事，都不隱瞞，一起面對。你告訴我實話……是不是你的身子還沒好？是不是又疼了？還是遇到了什麽難處？你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好不好？”
他一邊說著，眼淚一邊流得更兇，那雙總眼睛裏面盛滿了卑微的懇求和無助的恐慌。
他忽然，毫無征兆地，直直對著沈硯書，跪了下去。
雙膝砸在溪畔濕冷的石頭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沈硯書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渾身一僵，一時竟忘了反應。
而蕭玦，就那樣跪著，用膝蓋，一點一點，朝著沈硯書挪了過來。
濕冷的石頭磨著他的膝蓋，泥水沾汙了他華貴的衣袍下擺，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仰著滿是淚痕的臉，執拗地、一點點靠近，目光死死鎖著沈硯書。
就在沈硯書被他眼中那濃烈的絕望和哀求所楞住，幾乎要忍不住彎腰去扶他的瞬間，蕭玦猛地伸出雙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死死地、用盡全力地環抱住了沈硯書的小腿！
“硯書……”他將臉埋進沈硯書冰涼的衣料裏，身體因為極致的悲痛和恐懼而劇烈顫抖，聲音悶悶地傳出，帶著哭腔，卻依舊固執地追問，“你告訴我實話……求求你，別這樣對我……別不要我……我們說好要一直在一起的……你怎麽能……怎麽能和別人成婚？”
那懷抱的力道大得驚人，帶著不容掙脫的絕望。
沈硯書被他抱得動彈不得，腿上傳來的濕冷和顫抖。
他眼前陣陣發黑，喉間的腥甜幾乎壓制不住，幾乎要用盡全身的意志力，才能維持著站立的姿勢和臉上那該死的平靜。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發現喉嚨被堵得死死的，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胸腔裏那顆心，痛得快要炸開。
就在這時，一個輕柔的女聲，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從竹屋方向傳來：
“硯書，晨露重，你身子才好些，莫要在外頭久站。”
一個身著淺碧色羅裙、身姿高挑的女子，端著一只藥碗，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
她頭戴一頂白色帷帽，垂下的輕紗一直遮到胸前，面容影影綽綽，看不真切，但身段窈窕，行動間自有一股風致。
她仿佛沒看到跪在地上緊緊抱著沈硯書小腿的蕭玦，徑直走到沈硯書身邊，極其自然地將藥碗遞到他手邊，聲音溫柔：“藥快涼了，先喝了吧。”
沈硯書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幾乎是立刻接過了藥碗，借著喝藥的動作，避開了蕭玦那仿佛要將他燒穿的目光。
他甚至微微側身，向那女子靠近了些，做出了依賴的姿態。
蕭玦的淚，也隨著他的動作，驟然停了。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擡起頭，臉上淚痕狼藉，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那碧衣女子，又緩緩移向側身靠近那女子的沈硯書。
他抱著沈硯書小腿的手臂，此時顯得僵硬而又可笑。
“……她是誰？”蕭玦的聲音嘶啞至極，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沈硯書握著藥碗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碗沿的溫熱絲毫暖不了他冰涼的心。
他垂下眼眸，避開蕭玦的視線，用盡全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方才說了，這是水碧姑娘，於我有救命之恩，也是我……將要娶的妻子。”
“妻子？”
蕭玦低低重覆，忽然古怪地、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裏沒有半分暖意，只有無盡的荒涼和……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松開了抱著沈硯書小腿的手，慢慢地、搖晃著，站了起來。膝蓋上沾滿泥汙，衣袍濕透，形容狼狽不堪，可他的眼神，卻一點點沈寂下去，變成一片深不見底、毫無生氣的黑。
“我不信。”他盯著沈硯書，一字一頓，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沈硯書心口猛地一縮。
下一瞬，蕭玦猛地擡手，自袖中滑出一柄寒光凜冽的匕首！
短刃映著冷冽的晨光，刺痛了沈硯書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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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大人。”
這一聲稱呼，疏遠至極，讓蕭玦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他緩緩擡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幾步之外那張清俊卻疏離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出一絲玩笑或勉強的痕跡，但卻只看到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靜。
沈硯書避開他的眼神，側過身，望著溪面薄霧，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在這過分靜謐的晨谷中，顯得愈發叫人心寒：
“你不該來的。但既然來了，有些話，今日便說清楚吧。”
他頓了頓，仿佛在凝聚某種決心，也像是在重覆演練了無數遍的臺詞：
“蕭玦，你聽好。你我之間，本就是錯的。”
“錯在，我是你師長，年長你八歲；錯在，這世間禮法人倫，講的是陰陽調和，男女婚配，方是正途。
“我們……是被世俗所不容的歧途。”
他緩緩轉回視線，目光落在蕭玦瞬間慘白的臉上，那裏面翻湧的痛苦幾乎要將他淹沒，可他必須繼續說下去，用更冷、更硬的字句：
“從前，是我這個做先生的糊塗，失了分寸，生了妄念，行差踏錯，將你也帶入了這不見天日的泥沼。是我對不住你，也……對不住這師長之名。”
“如今，我醒了，也想明白了。我在這谷中，遇到了真正可攜手餘生之人，心意已定，不日便將成婚。”
“此後，我便會在此隱居，再不問外事，也……不會再回京城，不會再見你。”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翻湧的腥甜和心臟處刀絞般的疼痛，用盡最後的氣力，迫使自己看著蕭玦那雙眼睛，說出最殘忍的“勸誡”：
“蕭玦，回去吧。忘了從前，忘了那些糊塗賬。你如今前程大好，正該走那世人稱羨的康莊大道，娶一位門當戶對、品性賢良的女子，生兒育女，光耀門楣。那才是你該有的人生。”
“之前種種，全當是我……誤了你。如今迷途知返，為時未晚。”
話音落下，谷中一片死寂。
只有溪水潺潺，襯得這寂靜愈發令人窒息。
蕭玦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仿佛變成了一尊石像。
他死死地盯著沈硯書，盯著那張平靜說出誅心之語的嘴唇，盯著那雙再也映不出自己身影的眼眸。
良久，兩行清淚，毫無預兆地，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滾落下來。
沒有嚎啕，沒有嘶喊，只是那樣安靜地、接連不斷地流淌。像極了小時候，他受了委屈或生病難受時，總是這樣抿著嘴，眼淚卻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的模樣。
他看著沈硯書，眼淚模糊了視線，聲音哽咽而又破碎：“你騙我。”
沈硯書心臟一抽，指尖掐進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你騙我，硯書。”蕭玦又重覆了一遍，聲音更輕，卻帶著一種執拗的肯定，“我們說好的，無論什麽事，都不隱瞞，一起面對。你告訴我實話……是不是你的身子還沒好？是不是又疼了？還是遇到了什麽難處？你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好不好？”
他一邊說著，眼淚一邊流得更兇，那雙總眼睛裏面盛滿了卑微的懇求和無助的恐慌。
他忽然，毫無征兆地，直直對著沈硯書，跪了下去。
雙膝砸在溪畔濕冷的石頭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沈硯書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渾身一僵，一時竟忘了反應。
而蕭玦，就那樣跪著，用膝蓋，一點一點，朝著沈硯書挪了過來。
濕冷的石頭磨著他的膝蓋，泥水沾汙了他華貴的衣袍下擺，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仰著滿是淚痕的臉，執拗地、一點點靠近，目光死死鎖著沈硯書。
就在沈硯書被他眼中那濃烈的絕望和哀求所楞住，幾乎要忍不住彎腰去扶他的瞬間，蕭玦猛地伸出雙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死死地、用盡全力地環抱住了沈硯書的小腿！
“硯書……”他將臉埋進沈硯書冰涼的衣料裏，身體因為極致的悲痛和恐懼而劇烈顫抖，聲音悶悶地傳出，帶著哭腔，卻依舊固執地追問，“你告訴我實話……求求你，別這樣對我……別不要我……我們說好要一直在一起的……你怎麽能……怎麽能和別人成婚？”
那懷抱的力道大得驚人，帶著不容掙脫的絕望。
沈硯書被他抱得動彈不得，腿上傳來的濕冷和顫抖。
他眼前陣陣發黑，喉間的腥甜幾乎壓制不住，幾乎要用盡全身的意志力，才能維持著站立的姿勢和臉上那該死的平靜。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發現喉嚨被堵得死死的，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胸腔裏那顆心，痛得快要炸開。
就在這時，一個輕柔的女聲，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從竹屋方向傳來：
“硯書，晨露重，你身子才好些，莫要在外頭久站。”
一個身著淺碧色羅裙、身姿高挑的女子，端著一只藥碗，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
她頭戴一頂白色帷帽，垂下的輕紗一直遮到胸前，面容影影綽綽，看不真切，但身段窈窕，行動間自有一股風致。
她仿佛沒看到跪在地上緊緊抱著沈硯書小腿的蕭玦，徑直走到沈硯書身邊，極其自然地將藥碗遞到他手邊，聲音溫柔：“藥快涼了，先喝了吧。”
沈硯書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幾乎是立刻接過了藥碗，借著喝藥的動作，避開了蕭玦那仿佛要將他燒穿的目光。
他甚至微微側身，向那女子靠近了些，做出了依賴的姿態。
蕭玦的淚，也隨著他的動作，驟然停了。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擡起頭，臉上淚痕狼藉，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那碧衣女子，又緩緩移向側身靠近那女子的沈硯書。
他抱著沈硯書小腿的手臂，此時顯得僵硬而又可笑。
“……她是誰？”蕭玦的聲音嘶啞至極，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沈硯書握著藥碗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碗沿的溫熱絲毫暖不了他冰涼的心。
他垂下眼眸，避開蕭玦的視線，用盡全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方才說了，這是水碧姑娘，於我有救命之恩，也是我……將要娶的妻子。”
“妻子？”
蕭玦低低重覆，忽然古怪地、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裏沒有半分暖意，只有無盡的荒涼和……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松開了抱著沈硯書小腿的手，慢慢地、搖晃著，站了起來。膝蓋上沾滿泥汙，衣袍濕透，形容狼狽不堪，可他的眼神，卻一點點沈寂下去，變成一片深不見底、毫無生氣的黑。
“我不信。”他盯著沈硯書，一字一頓，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沈硯書心口猛地一縮。
下一瞬，蕭玦猛地擡手，自袖中滑出一柄寒光凜冽的匕首！
短刃映著冷冽的晨光，刺痛了沈硯書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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