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還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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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還魂草
羅回魂並非心思深沈之人，蕭玦也未曾囑咐他隱瞞。
更何況，看著沈硯書慘白如紙的臉，他知道，再瞞下去，對誰都不好。
“是龍骨參。”那雙少有情感的眼睛裏罕見地露出一絲覆雜，“他拿給我的。至於他從何處得來……我不知。但此毒陰狠隱秘，沾染即中，且潛伏數日才爆發。十有八九，是在取參時著了道。”他頓了頓，看著床上氣息微弱的蕭玦，“這等天材地寶，旁人得了，定是層層設防，機關算盡。”
龍骨參……沈硯書眼前一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原來那讓他心脈舒暢、重燃希望的藥，竟是小玦用命換來的！
“解藥……羅先生，求你，救他！告訴我，怎樣才能救他！”沈硯書抓住羅回魂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整個人帶著瀕臨崩潰的絕望。
羅回魂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眉頭緊鎖：“我已用金針暫時封住他心脈大穴，減緩毒素蔓延。但此法撐不了多久，最多……十日。十日之內，若無解藥，必死無疑。”
他沈默片刻，似乎在猶豫，最終還是在沈硯書近乎哀求的目光中開口：“能解此等劇毒之物，我所知唯有一樣，神醫谷的‘九死還魂草’。”
神醫谷？沈硯書眼中燃起一絲微光。
羅回魂卻並無喜色，反而面色更加凝重：“我……便出身神醫谷。還魂草是谷中至寶，珍貴無比，取用極難。而且，單單有草還不夠。”
他看著沈硯書驟然亮起又轉為疑惑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出那殘酷的解法：“需有一人，以自身心頭血為引，每日供養還魂草，連續七十日，待草色由靛藍轉為赤金，方有解毒之效。中毒者每隔七日需服一次以還魂草為主煉制的丹藥，而供養之人……”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幾乎每日都要割取心頭血肉，尋常人尚且難以承受七十日，更何況……”
他未盡之言，沈硯書明白。
更何況他這具本就千瘡百孔、未曾痊愈的身體。
歷史上並非沒有成功先例，但幾乎都是以命換命。
沈硯書聽完，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身體晃了晃，竟是直接要往下跪。
羅回魂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架住，厲聲道：“你做什麽！”
“求羅先生……告訴我神醫谷在哪裏。”沈硯書擡起頭，臉上淚水不知何時已爬了滿臉，眼中卻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靜與決絕，“告訴我方法。這藥引，我來做。”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斷一切後路的堅定。
羅回魂看著他，碧色的眼眸中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頓了頓，只說自己會同他一起去。
“但……路途遙遠，即便快馬加鞭，往返亦需時日。他等不了那麽久。”羅回魂看向床上氣息微弱的蕭玦，“或許可以……先將剩下的龍骨參給他服下，此物雖不能解毒，但至陽至純，可強行壓制毒性，爭取時間。”
沈硯書立刻點頭，不帶一絲猶豫。
羅回魂不再多言，轉身去取剩下的龍骨參，又迅速配制了一碗藥汁。
他喚來陳七同月丫，將煎藥餵藥的註意事項仔細交代，又將幾瓶保命護心的藥丸塞給沈硯書。
“你的身體遠未好全，此去兇險萬分，供養還魂草更是剜心剔骨之痛，你……”羅回魂看著沈硯書瘦削單薄的身形，終究沒說完。
“我的身體，對供養還魂草可有妨礙？”沈硯書只問這一句。
羅回魂搖頭：“無妨。只是你耗損會更重，更痛苦，也更……危險。”
“無妨便好。”沈硯書輕輕扯了扯嘴角，像是一個極淡的笑，眼神卻亮得駭人，“我用龍骨參，不過多幾分活下去的機會。他若不用，便連一分機會都沒有了。”
安頓好昏迷的蕭玦，餵他服下龍骨參熬制的藥汁後，沈硯書在床沿坐下。
他俯身，在蕭玦緊閉的眼皮上，落下輕柔如羽的一吻，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等我回來。”
隨即，他轉身，與羅回魂一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嶺南路遠，山高水急。
兩人幾乎是日夜兼程，換馬不換人，跑死了好幾匹駿馬。水路換旱路，旱路換水路，舟車勞頓，幾乎未曾合眼。
沈硯書本就病體未愈，這般折騰下來，臉色一日比一日難看，唇色淡得幾乎透明，唯有那雙眼睛，燃燒著一種不顧一切的執拗光芒，支撐著他沒有倒下。
第六日傍晚，在穿越了數片瘴氣彌漫的原始山林，繞過無數天然迷陣後，他們終於抵達一處被雲霧終年籠罩的深谷入口。若非羅回魂帶路，外人絕難尋到此處。
谷口古樸，僅有一塊爬滿青苔的巨石，上書“神醫谷”三個古篆，已模糊不清。
谷內景象卻與想象中仙氣繚繞不同，頗為清寂蕭索。
零星幾間竹屋散布，藥田倒是打理得整齊，只是人影稀疏。見到羅回魂回來，僅有幾個正在晾曬藥材的年輕人擡頭，恭敬地喊了聲“師兄”或“谷主”，便又低下頭忙自己的事，並不多問，也不好奇他帶來的生人。
羅回魂簡略地對沈硯書解釋：“師父仙逝後，谷內便只餘我們幾個師兄弟。他們醉心醫藥，常年在深山老林尋覓奇藥，或在外游歷行醫，谷中常年如此。”他頓了頓，“我天資尚可，被師父指定為繼任谷主。”
今日其實是他被指定為新任谷主後第一次回來。
而……他搖搖頭，心中覺得還是值得的，便不再多想，帶著沈硯書徑直走向谷中最深處一間不起眼的石屋。
推開門，一股清冽沁骨的藥香撲面而來。屋內並無過多陳設，只有數個白玉砌成的淺池，池中泥土泛著奇異的銀白色，裏面生長著一種約莫三寸高、通體靛藍色的奇異小草，草葉纖細，頂端卻結著一顆米粒大小、晶瑩剔透的銀色珠子，微微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這便是還魂草。
沈硯書一刻也不敢耽擱，按照羅回魂先前所說的方法，取了一株品相最好的還魂草，小心放入特制的寒玉盒中。
羅回魂又給了他幾瓶藥水和一個鋒利無比的薄刃玉片。
“以此刃取血，創口最小，痛苦稍減。以此藥水塗抹創口及還魂草根系，可保生機不散。”羅回魂將東西遞給他，碧眸深深看了他一眼，“記住，每日需取心頭血，滴於草葉銀珠之上，不可間斷。你……自己保重。”
沈硯書接過，緊緊攥在手裏，重重點頭。
羅回魂將他送到谷口，並未再送。
“谷中有規矩，新任谷主接任後，三年內不得離谷。我會守在此處。距離神醫谷處有個春日鎮，那處有個程醫師開的藥館，你去尋他，讓他帶你入谷，取新的還魂草。”
“還有……”羅回魂看著他，語氣很是鄭重，“雖然說是每七日一個療程，但是服下一次後，只要在半月內服下第二次，效果或許會差一點，但是影響也不大。你不要……再這樣消耗自己了，時間來得及。“
“我明白。多謝。”沈硯書對他深深一揖，轉身便走，步伐雖有些虛浮，背影卻挺得筆直。
羅回魂站在谷口，看著那道瘦削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山林中，久久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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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回魂並非心思深沈之人，蕭玦也未曾囑咐他隱瞞。
更何況，看著沈硯書慘白如紙的臉，他知道，再瞞下去，對誰都不好。
“是龍骨參。”那雙少有情感的眼睛裏罕見地露出一絲覆雜，“他拿給我的。至於他從何處得來……我不知。但此毒陰狠隱秘，沾染即中，且潛伏數日才爆發。十有八九，是在取參時著了道。”他頓了頓，看著床上氣息微弱的蕭玦，“這等天材地寶，旁人得了，定是層層設防，機關算盡。”
龍骨參……沈硯書眼前一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原來那讓他心脈舒暢、重燃希望的藥，竟是小玦用命換來的！
“解藥……羅先生，求你，救他！告訴我，怎樣才能救他！”沈硯書抓住羅回魂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整個人帶著瀕臨崩潰的絕望。
羅回魂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眉頭緊鎖：“我已用金針暫時封住他心脈大穴，減緩毒素蔓延。但此法撐不了多久，最多……十日。十日之內，若無解藥，必死無疑。”
他沈默片刻，似乎在猶豫，最終還是在沈硯書近乎哀求的目光中開口：“能解此等劇毒之物，我所知唯有一樣，神醫谷的‘九死還魂草’。”
神醫谷？沈硯書眼中燃起一絲微光。
羅回魂卻並無喜色，反而面色更加凝重：“我……便出身神醫谷。還魂草是谷中至寶，珍貴無比，取用極難。而且，單單有草還不夠。”
他看著沈硯書驟然亮起又轉為疑惑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出那殘酷的解法：“需有一人，以自身心頭血為引，每日供養還魂草，連續七十日，待草色由靛藍轉為赤金，方有解毒之效。中毒者每隔七日需服一次以還魂草為主煉制的丹藥，而供養之人……”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幾乎每日都要割取心頭血肉，尋常人尚且難以承受七十日，更何況……”
他未盡之言，沈硯書明白。
更何況他這具本就千瘡百孔、未曾痊愈的身體。
歷史上並非沒有成功先例，但幾乎都是以命換命。
沈硯書聽完，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身體晃了晃，竟是直接要往下跪。
羅回魂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架住，厲聲道：“你做什麽！”
“求羅先生……告訴我神醫谷在哪裏。”沈硯書擡起頭，臉上淚水不知何時已爬了滿臉，眼中卻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靜與決絕，“告訴我方法。這藥引，我來做。”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斷一切後路的堅定。
羅回魂看著他，碧色的眼眸中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頓了頓，只說自己會同他一起去。
“但……路途遙遠，即便快馬加鞭，往返亦需時日。他等不了那麽久。”羅回魂看向床上氣息微弱的蕭玦，“或許可以……先將剩下的龍骨參給他服下，此物雖不能解毒，但至陽至純，可強行壓制毒性，爭取時間。”
沈硯書立刻點頭，不帶一絲猶豫。
羅回魂不再多言，轉身去取剩下的龍骨參，又迅速配制了一碗藥汁。
他喚來陳七同月丫，將煎藥餵藥的註意事項仔細交代，又將幾瓶保命護心的藥丸塞給沈硯書。
“你的身體遠未好全，此去兇險萬分，供養還魂草更是剜心剔骨之痛，你……”羅回魂看著沈硯書瘦削單薄的身形，終究沒說完。
“我的身體，對供養還魂草可有妨礙？”沈硯書只問這一句。
羅回魂搖頭：“無妨。只是你耗損會更重，更痛苦，也更……危險。”
“無妨便好。”沈硯書輕輕扯了扯嘴角，像是一個極淡的笑，眼神卻亮得駭人，“我用龍骨參，不過多幾分活下去的機會。他若不用，便連一分機會都沒有了。”
安頓好昏迷的蕭玦，餵他服下龍骨參熬制的藥汁後，沈硯書在床沿坐下。
他俯身，在蕭玦緊閉的眼皮上，落下輕柔如羽的一吻，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等我回來。”
隨即，他轉身，與羅回魂一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嶺南路遠，山高水急。
兩人幾乎是日夜兼程，換馬不換人，跑死了好幾匹駿馬。水路換旱路，旱路換水路，舟車勞頓，幾乎未曾合眼。
沈硯書本就病體未愈，這般折騰下來，臉色一日比一日難看，唇色淡得幾乎透明，唯有那雙眼睛，燃燒著一種不顧一切的執拗光芒，支撐著他沒有倒下。
第六日傍晚，在穿越了數片瘴氣彌漫的原始山林，繞過無數天然迷陣後，他們終於抵達一處被雲霧終年籠罩的深谷入口。若非羅回魂帶路，外人絕難尋到此處。
谷口古樸，僅有一塊爬滿青苔的巨石，上書“神醫谷”三個古篆，已模糊不清。
谷內景象卻與想象中仙氣繚繞不同，頗為清寂蕭索。
零星幾間竹屋散布，藥田倒是打理得整齊，只是人影稀疏。見到羅回魂回來，僅有幾個正在晾曬藥材的年輕人擡頭，恭敬地喊了聲“師兄”或“谷主”，便又低下頭忙自己的事，並不多問，也不好奇他帶來的生人。
羅回魂簡略地對沈硯書解釋：“師父仙逝後，谷內便只餘我們幾個師兄弟。他們醉心醫藥，常年在深山老林尋覓奇藥，或在外游歷行醫，谷中常年如此。”他頓了頓，“我天資尚可，被師父指定為繼任谷主。”
今日其實是他被指定為新任谷主後第一次回來。
而……他搖搖頭，心中覺得還是值得的，便不再多想，帶著沈硯書徑直走向谷中最深處一間不起眼的石屋。
推開門，一股清冽沁骨的藥香撲面而來。屋內並無過多陳設，只有數個白玉砌成的淺池，池中泥土泛著奇異的銀白色，裏面生長著一種約莫三寸高、通體靛藍色的奇異小草，草葉纖細，頂端卻結著一顆米粒大小、晶瑩剔透的銀色珠子，微微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這便是還魂草。
沈硯書一刻也不敢耽擱，按照羅回魂先前所說的方法，取了一株品相最好的還魂草，小心放入特制的寒玉盒中。
羅回魂又給了他幾瓶藥水和一個鋒利無比的薄刃玉片。
“以此刃取血，創口最小，痛苦稍減。以此藥水塗抹創口及還魂草根系，可保生機不散。”羅回魂將東西遞給他，碧眸深深看了他一眼，“記住，每日需取心頭血，滴於草葉銀珠之上，不可間斷。你……自己保重。”
沈硯書接過，緊緊攥在手裏，重重點頭。
羅回魂將他送到谷口，並未再送。
“谷中有規矩，新任谷主接任後，三年內不得離谷。我會守在此處。距離神醫谷處有個春日鎮，那處有個程醫師開的藥館，你去尋他，讓他帶你入谷，取新的還魂草。”
“還有……”羅回魂看著他，語氣很是鄭重，“雖然說是每七日一個療程，但是服下一次後，只要在半月內服下第二次，效果或許會差一點，但是影響也不大。你不要……再這樣消耗自己了，時間來得及。“
“我明白。多謝。”沈硯書對他深深一揖，轉身便走，步伐雖有些虛浮，背影卻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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