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再世華佗”沈先生

休養了幾日，蕭決身上的痘痂已盡數脫落，新生的皮肉泛著淡粉，竟未留下明顯疤痕。

沈硯書帶著蕭決坐在小院裏，就著日光仔細檢查孩子的臉頰，確認沒有留下疤痕，這才放下心來。

這般好相貌，若真毀了實在可惜。

“先生在看什麽？”蕭決半低著頭，耳根微紅。

自病愈後，他愈發黏人，同個小糖糕似的，沈硯書走到哪他跟到哪。

“恢覆得很好。”沈硯書取過帕子，替他拭去方才習字時不小心濺到臉上的墨汁，“今日可還覺得癢？”

蕭決搖了搖頭，沖沈硯書甜甜一笑。

沈硯書心裏清楚，蕭府上下並不待見這個孩子。

如今時疫未退，府中又無人染病，他決定暫不通報蕭決痊愈的消息，等疫情徹底平息再說。

這日，整理醫書時，蕭決便湊在他邊上，幫他研墨，“先生寫這個，是要去救很多的人嗎？”

沈硯書揉揉小孩的頭，然後緩緩點頭。

史料記載這場天花要持續到三月。

雖然史書上只是簡單的"死傷不多"四字帶過，可真正置身其中，才能體會這輕描淡寫的背後，是多少個破碎的家庭。

“能救一個是一個。”很快，他又將註意力轉移到書冊上，神色專註，在冊子上添寫護理要點。

蕭決則在一旁安靜研墨，可是過了許久，沈硯書突然覺察到一雙溫暖的小手覆上了他的手臂。

“我幫先生揉揉。”

沈硯書這才發覺，自己的手臂在控制不住的顫抖。

這具身體本就異常體弱，連日操勞加之之前的劃傷，沈硯書近日時常控制不住的手抖。

沈硯書心中一暖，任由他按摩著酸痛的手腕。

夜裏，沈硯書照例要睡地鋪，卻被拉住衣袖。

“地上涼，”蕭決小聲說，“先生睡床吧。”

“你病剛好，需要好生休息。”

“那……一起睡。”孩子往裏面挪了挪，“可以擠擠的。”

推拒不過，沈硯書只得和衣躺下。

黑暗中，一具溫熱的小身體悄悄靠了過來，將臉埋在他胸前。

“先生身上好暖和……”蕭決悶聲說，手臂環住他的腰。

沈硯書輕拍他的背，想起這還是個需要人疼的孩子。

冊子成書那日，沈硯書喚來送飯的小廝，將醫書交給他，“麻煩將這些送到國子監祭酒李大人的府上。”

這位李大人正是原身的老師，是個忠君愛國，愛民如子的好官。

沈硯書知道，老師會知道怎麽做的。

小廝離去時，蕭決正趴在窗臺上餵麻雀。

冬日的暖陽給他周身鍍了層金邊，看上去像個尋常的富貴小公子。

可當麻雀啄食他掌心的粟米時，沈硯書清楚地看見孩子指尖有結痂的凍瘡。

這是早年被強制做活留下來的。

沈硯書也控制不住想到，幫他擦拭身體時，身上那些像是被打出來的舊傷。

這般年紀的孩子，本該在父母懷中撒嬌的。

越是相處，沈硯書便越是疼惜這個孩子。

這個冬日，疫情漸緩。

李大人將冊子謄抄分發出來，有郎中按冊中所述取“人痘”或者“牛痘”接種，防住了天花。

百姓們紛紛稱讚這位“再世華佗”。

這日沈硯書在院中曬書，忽聞墻外童謠聲聲，“沈家郎，菩薩心……”

蕭決此時正在打下手，他也聽到了，小腦袋靠在沈硯書的肩膀，“先生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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