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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四·修羅場篇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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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四·修羅場篇 “嗯?”

謝水杉的聲音伴隨著她潮熱的呼吸, 近距離鉆入了朱鹮的耳朵裏。

朱鹮扶上她頸項的手掌,驀地脫了力。

他們已經分別了六個多時辰,這六個時辰不是像在崇文一樣,謝水杉去上個朝或者是祭個祖, 隨時隨地都在朱鹮的掌控之內的那種分別。

這裏是朱鹮完全陌生的世界, 這裏的一切都給他強烈的失控感。

因此這六個時辰,對朱鹮來說, 煎熬程度其實不亞於謝水杉在兩儀殿內死去的那段時間。

朱鹮很清楚, 如果他在途中出現任何的意外,他都有可能再也見不到謝水杉。

在這個世界裏,飛行的危險他或許還沒了解, 可是這個能將雲彩踩在腳下的世界之廣博,不是朱鹮憑借自己的本事能隨處可去的。

他對這陌生的、繁華的,大到恐怖的世界充滿敬畏和警惕。

因此朱鹮縱使心中燒著一把要將他的五臟熔煉的大火, 卻不可自控地松開了謝水杉的頸項, 手掌貼著她的側頸, 繞到她的後頸處,抱住了謝水杉。

將她死死地壓進自己懷中, 埋入她的頸項之間,閉上了眼睛。

車子緩慢開動,謝水杉還沒系安全帶。

謝水杉這麽半跪半撐著抱朱鹮總覺得不爽, 準備坐到朱鹮的腿上。

但是偏偏她今天穿的是西裝長裙, 腿劈不開。

而且這防彈的邁巴赫普爾曼哪裏都好,就是不方便車震, 後座中央的控制臺是擡不起來的。

於是兩個人用這種別扭的姿勢抱了一會兒,相互汲取著彼此的體溫和氣息,等到彼此稍稍緩解了思念的癮, 謝水杉只能又悻悻地坐了回去。

系好安全帶拉住朱鹮的手,偏頭和他說話。

“你的面色很不好,怎麽了?”

朱鹮目光沈沈地看著謝水杉,車子已經拐出機場,加快了速度。

車子裏不止兩個人,他們的座椅後方,還有兩個貼身保鏢。

朱鹮並不認識槍械,但是他在謝水杉接他的時候察覺到了周圍人的緊張,朱鹮一生經歷的刺殺無數,這種氣氛朱鹮很熟悉。

謝水杉冒著被刺殺的風險來接他,他們現在坐在這個鐵盒子裏面高速移動,顯然還沒有脫離危險。

朱鹮不會在這個時候,在別人的面前和謝水杉討論什麽感情的事。

因此他只是面色難看地坐著,垂下了眼睛。

在謝水杉緊張得又要解開安全帶湊過來的時候,朱鹮低低地說:“沒什麽,只是有些頭暈惡心。”

謝水杉已經敏銳地感覺到朱鹮的情緒很不對勁。

但是朱鹮一說頭暈惡心,她又覺得,說不定朱鹮只是單純地不舒服。

畢竟一個純粹的古代人,第一次坐飛機,平飛的時候還好,起落和下降肯定會難受。

謝水杉攥著朱鹮的手湊到唇邊親吻:“我本來想著和你一起坐飛機的,要不是這邊臨時出了點問題,我肯定不會放你一個人。”

朱鹮勾了勾唇,那股剛剛和謝水杉重逢難以抑制的激動過去,心中那把火燒得越發旺盛。

和他一起坐飛機?

不對吧。

是和他還有她的臠寵一起坐飛機吧?

在天上享齊人之福,那不就是真正的活神仙嗎。

謝水杉和朱鹮說了幾句話之後,心開始朝著谷底滑。

朱鹮的狀態不對勁,笑容也不對勁。

他們兩個雖然只分開不到二十四小時,可這是在異世,朱鹮還在天上飛了一遭,他此刻就算不舒服,見了她也絕不應該是這個表現。

方燁……個王八蛋到底跟朱鹮說什麽了?

謝水杉必須找個機會先弄清楚。

不過朱鹮都快火山噴發了,還是沒忘了問謝水杉:“你家裏出的問題,現在都解決了嗎?”

“解決了。”謝水杉心中打鼓,面上卻和朱鹮一樣裝著若無其事,語調輕快還帶著些許幼稚地炫耀道,“我是誰?這世界上有我解決不了的事嗎?”

朱鹮也笑著點頭:“確實。沒有你解決不了的事。”

哪有她解決不了的事?

她都敢把他和她的臠寵放在一起弄上天呢。厲害得很。

謝水杉特意看了一眼,朱鹮臉上沒有笑靨。

是假笑。

啊啊啊啊。

救命啊。

謝水杉摸出電話,一本正經地說:“不過還有一些掃尾工作需要做,我先發個消息。”

謝水杉假裝“處理工作”,想著先把事情發展到哪一步弄清楚。

謝水杉不敢當著朱鹮的面去直接聯系方燁,而且方燁如果真的跟朱鹮透露了什麽,謝水杉直接問他,他也不敢說。

所以謝水杉是調出了文森的聊天框,連語音都不敢發,快速輸入打字。

謝水杉:【Check Fang Ye, hurry up】

“藥吃了沒?”朱鹮側頭看過來,又問。

謝水杉正在發消息的手輕微一抖,不過她很快就穩住了,自然地把手機在手裏轉了一下,而後側身回話,還故意將屏幕展示給朱鹮看。

反正他看不懂英文。

謝水杉語調如常回答朱鹮:“淩晨我們分開之前不是吃了一頓嗎。晚上的還沒吃,等下我們吃過晚飯,我再吃那一頓。”

“看你的狀態不錯。”朱鹮低頭掃了一眼謝水杉撐在兩人中間的手上拿著的手機,他確實看不懂。

雖然這世界上的文字和崇文的有些一樣,但是大部分是缺胳膊少腿的。

英文對朱鹮來說就是一些扭曲雜亂的線條。

他看著謝水杉說:“你的低谷期應該到了,情緒沒見低落。是因為回家了特別高興嗎?”

還是因為終於回到你後宮三千的王國,激動難抑?

謝水杉從善如流地點頭:“嗯!高興。”

“我高興並不是因為回家,而是因為我把你帶回了家。”謝水杉說,“我爺爺的狀況也穩下來了,等到明天我就帶你去見我的家人。”

謝水杉這一招真的非常精妙,朱鹮聞言果然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凝固。

“……見你爺爺?”

謝水杉理所當然地點頭,笑得無懈可擊:“是啊,我帶你回家,就是想要帶你見我的家人。”

謝水杉抓著朱鹮的手,為了防止朱鹮在自己查到他都知道些什麽之前就發難,謝水杉咬著牙又接連使出更狠的撒手鐧。

她摩挲著朱鹮的手道:“等我家人點頭之後,我們就結婚。”

朱鹮:“……結,結婚?”

“對。”謝水杉說,“我們在這裏結婚好不好?”

朱鹮被謝水杉接二連三的話給沖擊得確實有點招架不住。

謝水杉見他腦子被攪渾了,又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見爺爺,描述正常的現代人結婚的流程,以及介紹這個屬於她的燦爛的世界。

朱鹮聽得很認真。

車子出了機場,很快就上了沿海高速,兩側都是暖金色的燈光,棕櫚樹的影子被燈光拉長得仿佛張牙舞爪的鬼影。

修剪整齊的草坪,被暖色的地燈切割,沈靜濃黑的海面像吞沒了天際的獸口。

已經是晚上八點十五分,等到車子終於抵達了謝氏莊園的大門,謝水杉嗓子都快說冒煙了。

她必須用接連不斷的新鮮事物和刺激,來轉移朱鹮的註意力。

因為文森還沒有給她回覆消息。

在距莊園的大門十米的時候,大門便已經無聲地向兩側敞開。

駛入莊園的主路,車速減緩。

兩側的景觀陡然一變,比照H國王宮修建的花園和噴泉,在暖黃色的庭院燈光中顯現出了猶如天宮瓊宇一樣的厚重和偉岸。

朱鹮順著車窗朝外看,雖然這裏的裝飾並沒有皇宮的雕梁畫棟、繁麗奢靡,但是也能夠看出,這裏就連地上的草,都是一樣高的。

這樣的看似“簡略”的景物,應該是經過專門修剪和建造呈現出來的結果。

他們穿過中央的環島,路過馬術中心和高爾夫球場,又行駛了足足快二十分鐘,才總算是抵達了主樓前。

車輛停穩之後,依舊是保鏢先開門下車四處警戒。

到這裏其實已經沒什麽危險了,謝氏主宅的莊園安保,和H國皇宮的衛隊是一批,這裏要是被滲透或者攻破,那估計H國要面臨戰爭。

謝水杉下車,不用任何人,親自把朱鹮給抱下來。

正門前面的大理石臺階已經按照謝水杉的吩咐提前鋪好了平緩的斜坡,謝水杉推著朱鹮的輪椅上去。

朱鹮擡起頭,夜色裏,朱鹮看到了一座不輸皇宮天子正殿,比雄偉巍峨的含元殿還要高的人間宮闕。

朱鹮心中默默想,怪不得謝水杉做起皇帝來得心應手,原來她也是個皇帝。

所以她才是那個真的有三宮六院、臠寵無數的皇帝。

朱鹮深吸一口氣,被謝水杉推著進入了主樓。

正門依舊是人臉自動解鎖,在檢測到前面的朱鹮的時候,就已經自動打開了。

謝水杉還有點驚訝地挑了一下眉。

奇怪。

謝水杉之前能夠替朱鹮騙世界意識,她一直都覺得,或許是崇文的世界意識本來就是強弩之末,才會分辨不清她和朱鹮。

但是朱鹮連她的人臉識別都能過……

要不是謝水杉專門看過兩個人的指紋不同,謝水杉都要懷疑她和朱鹮是什麽跨時空的覆制人。

進去之後,內部燈火輝煌,挑高近十米的穹頂之下,層層疊疊的水晶燈從穹頂垂落,像是被切割成了無數塊的太陽,璀璨而震撼。

地面是整塊無拼接的白色雲石,紋理有些像朱鹮坐飛機的時候,順著懸窗向外望時的流雲。

客廳內的旋轉樓梯旁矗立著合抱粗的立柱,上面都是真金雕花,紋路繁覆,帶著H國特有的宗教圖騰。

打磨得光可鑒人的地面,在巨幅水晶燈之下倒映著滿室煌煌,滿目豪奢,卻半點不俗氣,莊嚴華貴,很是有股人間仙宮的味道。

空氣中彌散著淡淡的香氛,謝水杉許久都沒有回來了,抽了抽鼻子,有點不太適應這個當初她自己選的味道。

她現在就喜歡朱鹮身上的,融合了他體溫過後的淡淡丁香氣。

謝水杉見朱鹮環視周遭,有點羞恥地撓了撓鬢角,說:“這個主樓當時承建的施工隊是給H國蓋王宮的,他們審美有點……呃,暴發戶。”

“這是好多年前流行的裝飾了。”

“你要是不喜歡的話,以後你想怎麽改就怎麽改。”

謝水杉推著朱鹮到了客廳靠著巨幅落地窗的真皮沙發旁。

“要不你先躺會兒?我讓他們準備上菜。我們先吃飯!”

主樓裏面的傭人通常都是待在後面的後勤服務樓。

此刻有一些等在主樓裏待命的也都在後面專門的屋子裏面,用到他們的時候按鈴呼叫就行了。

吃飯吃飯,趕緊吃飯,先把嘴塞上!

文森消息還沒發來。

謝水杉正要按鈴,朱鹮收回四處打量的視線,看著謝水杉說:“我不餓。”

謝水杉說:“你還不舒服嗎?那我讓他們給你倒點水過來。”

謝水杉說著又要去按沙發旁邊的鈴,朱鹮卻擡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謝水杉呼吸發緊,低頭看朱鹮,朱鹮對上她的視線,眼神帶著些許戲謔道:“你那個政敵,一整天都在非常殷勤地給我送水送吃的,我被他餵得很撐。”

朱鹮顯然已經識破她想要叫人來,好讓他無法開口的計策。

一個人太聰明了也很讓人頭疼。

謝水杉頭皮發麻道:“我不是讓你不要理他的嗎,他都給你吃什麽東西了?”

“你面色不太好,我還是先叫醫生來給你看一看。”

朱鹮看著謝水杉,笑道:“我舒服得不得了。”

“不過那個人對我那麽好,他真的是你的政敵嗎?”

謝水杉微微吸了口氣,有一瞬間想著算了,破罐子破摔吧。

可是想到朱鹮在崇文,捕風捉影吃味的時候,都要打要殺。

謝水杉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那些事怎麽跟他開口。

嗨小鳥,我有大概幾百個情人遍布各國,這還不包括那種不透露身份的一夜獵艷。

朱鹮能當場氣成噴火龍,把這個世界都給化為一片火海吧。

謝水杉不敢說實話,就只好硬著頭皮先接話:“嗯是啊,我不是告訴你了嗎。”

正這時候,貼在她衣兜裏的手機終於震動了一下。

謝水杉搖搖欲墜的精神,被註入一股強勁的力量。

終於來了!

她說:“既然不渴也不餓,那你先在這裏休息,等我一下,我去方便一下……”

謝水杉說著,轉身要去一樓的公共衛生間。

挑剔不了了,現在必須找個地方先看消息。

要知道朱鹮都知道了些什麽,謝水杉才能把“火勢”控制在最小的範圍內。

但是她才剛剛轉過身,朱鹮就在她身後悠悠道:“你是想去方便,還是想去看看你的下屬給你發的消息?”

“這一路上轉移我註意力轉移得很辛苦,等消息也等得很煎熬吧?”

“是不是想確定我都知道了些什麽,然後根據我知道的那些事情再繼續編造謊言,對嗎?”

“拿過來,我們一起看看吧。萬一你的下屬查漏了什麽,我來給你補缺。”

謝水杉身體一僵。

小紅鳥不愧是小紅鳥。

喙嘴尖的呀……

謝水杉背對著他站了片刻,而後哢哢哢地轉過了頭,神情因為緊張顯得格外嚴肅。

朱鹮表情如常,仰頭望著謝水杉,神態堪稱柔和。

但是真正了解他的人才會知道,這種時候他越是柔和,說明事態越嚴重。

他當初要吃朱梟的時候,神態也很柔和!

朱鹮像個手穩心黑、下刀精準的劊子手,開口就在謝水杉的臉上劃了一刀,先把她的“臉皮”剮下來了。

朱鹮說:“他跟我說他是你的下屬,那個飛機是他的,所以你告訴我他是你的政敵,是假的,對吧?”

朱鹮又給了謝水杉一個機會,只說那個男人是“下屬”,是希望聽她自己主動招供。

謝水杉邁步走回來,自己坐到沙發上,拉著朱鹮的輪椅到跟前,面對面看著他問:“他跟你說他是我的下屬?”

朱鹮對謝水杉又笑了一下,說道:“我當然不相信他的話。”

“我只相信你的話。”

“謝水杉,”朱鹮溫柔拉住謝水杉的手,柔聲問她,“所以他到底是什麽人啊?他把我當成你,為什麽對你這麽殷勤?”

謝水杉腦中已經警鈴大作,嗚哇亂叫。

這怎麽還叫全名了!

但是任憑她怎麽猜,也猜不到方燁已經像個漏勺,把她那些烏七八糟的事兒給全漏完了。

畢竟以謝水杉對朱鹮的了解,他真知道了她情人多到數不清,應該不會耐著性子和她周旋一路,早在見到她的第一面,就跳起來抽她巴掌了。

謝水杉腦中思緒糾纏成亂麻,近距離看著朱鹮的雙眼,僥幸地猜測著,大概是方燁因為太過殷切,暴露了和她之間的關系。

但是謝水杉很清楚,哪怕方燁暴露,只要朱鹮表現得冷淡抗拒,方燁根本就沒有那個膽子靠近做什麽過火的。

她不能太慌張,如果朱鹮只是猜測,只是詐她,自己爆雷,豈不是自尋死路。

因此謝水杉看了朱鹮片刻,咬牙嘴硬說道:“是下屬。”

“但你也知道,我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一年多了,這一次家裏出事,手下的人都不太老實。我不確定他是不是也反叛了,所以才說他是政敵,讓你不要理會的。”

這話倒也不算騙人,方氏確實需要重新審查。方燁嚴格意義上來說也算是謝水杉的下屬。

謝水杉真的不想再提方燁,放軟了語調說:“小鳥。咱們能不能不提那些不相幹的人了。”

“先吃飯吧……”

“好吧,原來真的是下屬啊。”

朱鹮放開謝水杉的手,擡起手指,曲起指節,在謝水杉的側臉上輕輕地滑過。

一路滑到她的下頜處,順著她的喉嚨,鉆進她的真絲高領襯衫裏面。

勾了一下。

謝水杉被這微不可察的力道拉得向前一點,和朱鹮鼻梁相貼,呼吸又一窒,只不過這一次是被撩撥的。

她雙手撐著輪椅的扶手,看著他,暧昧地問:“要不我們先上樓吧……我在浴室裏面裝了一個大浴缸,和太極殿裏面你的浴池差不多。”

朱鹮一根手指勾著謝水杉的襯衫領口。

拉著她又向下。

謝水杉配合地低下頭,勾了勾唇,偏頭來吻朱鹮。

朱鹮卻歪頭躲開,讓謝水杉的吻落在了他的耳根處。

朱鹮側頭回來,親昵地貼上了謝水杉的臉。

用他慣常的婉轉又好聽的語調,湊在謝水杉的耳邊問她:“既然他是你的下屬,他把我認成了你。”

“那他為什麽會抱我,親我,親熱地叫我水杉……”

朱鹮說到這裏,鉆入謝水杉領口的那根手指,改為整個手掌握住她的脖子。

而後驟然收緊,掐著謝水杉,推著她微微後退,和她臉貼著臉地對視。

消瘦的側臉繃起了切齒的弧度,朱鹮雙眸濃黑如淵,眼圈卻漫開一層猩紅。

他笑著,鼻息相聞地繼續問謝水杉:“他又為什麽脫了衣服,打算跟我交/媾呢?”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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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2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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