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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我殉你 從今往後,你我,生同衾,死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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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我殉你 從今往後,你我,生同衾,死同……

“亂七八糟的雪球”到了江逸的手中, 他很想一把就捏碎。

但他還是很快就轉身,吩咐侍婢把這個“亂七八糟”的東西再放回冰窖裏面。

“弄一些碎冰埋上,千萬別叫它化了……”

等江逸回來, 謝水杉吩咐:“傳膳吧,傳些好克化的食物來。”

江逸連忙又讓人去傳膳。

謝水杉確實餓了, 吃了不少,朱鹮一看就沒有什麽胃口, 先前又喝了那麽多湯藥, 但一如往常,謝水杉沒有放下金箸, 他也就不放下, 一直在小口小口地吃。

謝水杉吃飽了,故意放慢速度, 等看到朱鹮吃到平時的量了,這才放下,讓人把食物撤下去。

朱鹮明顯有些吃多了,他胃口一直都很不好, 純正的小鳥胃,稍微吃多一點就會輾轉反側。

而且他自己輾轉都輾轉不了, 就只能生熬著。

兩人又簡單洗漱後,還是半夜,卻不能馬上睡下。

謝水杉抽走了朱鹮的腰撐,從朱鹮的身後將他抱住,又讓朱鹮靠在她的肩頭上, 再把被子拉過來,將兩人裹住。

她讓江逸拿來了這幾日朝中比較緊要的奏章,抱著朱鹮, 一邊拿著奏章給他簡明扼要地報告朝中事,一只手伸到被子當中,給朱鹮按揉肚子。

小孩子如果積食了,大人會這樣給其按揉肚子來緩解。

但是朱鹮從前就是個糙小子,身體好得不得了,從來都沒有積食過,自然就連小時候也沒有人這樣給他按揉過肚子。

這樣的體驗讓朱鹮啼笑皆非的同時……實在沈迷。

他完全放松身體,靠在謝水杉的身上,國家大事聽得漫不經心,反倒是盯著謝水杉的側臉出神。

朱鹮幾乎從來沒有這樣的狀態,腦中的所有思緒渙散,渾身懶洋洋的,仿佛陷入了一片溫熱的湯泉。

所有的感官都在按揉他胃袋的那一只手上,他簡直要隨著胃袋之中的食物,一起消融在這只手下。

“我的處置如何,陛下可有什麽異議?”

謝水杉把奏章念誦完,差不多給朱鹮按揉了兩刻鐘,沒再見朱鹮眉心透出隱忍之色,便知道他不再難受了。

到底還沒天亮,該是休息的時間,謝水杉收了奏章,笑著側頭,親吻朱鹮半瞇的眼尾。

朱鹮有些含混地“嗯”了一聲,順著謝水杉的肩頭滑下了一些,已經是昏昏欲睡。

朱鹮聽到了謝水杉的問話,他沒有什麽異議。

謝水杉永遠做得比他要好,所有看似雷厲風行的決策都會留有後路,所有看似步步緊逼的強勢,實則都只是利益拉扯。

她甚至在朝堂之中攪弄風雲到如今,並未真正打壓過哪個世族,使其元氣大傷。

不是她不能,是她知人善用,只要世族的官員按照她的想法去做,她就可以完全不計前嫌,繼續任用。

朱鹮旁觀多時,見那些令他頭疼的、厭惡的,甚至想要殺之而後快的官員們,在她的手中松松緊緊,像畜生一樣聽話,便知道她行的,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朱鹮並不是不會這些,他只是……沒有耐心,更沒有時間。

他自知活不久才會急迫,謝水杉與他行事手段不同,朱鹮卻不會去質疑謝水杉的決策。

謝水杉見他要睡著了,摟著朱鹮躺下。

朱鹮睜開眼,看著謝水杉:“你是不是不困?”

“我們說一會兒話吧……”

朱鹮知道,每一次謝水杉發病的精力旺盛階段,她都會連續好幾天沒有睡意。

這皇宮之中,如今敢忤逆她的人沒有,敢同她說話的人自然也就沒了。

畢竟皇帝就是這樣的孤家寡人。

朱鹮若是不跟她說話,她一個人又睡不著,該有多寂寞?

謝水杉笑著應了一聲,實則擡起手,摟過朱鹮,隔著被子,在他的身後輕輕地拍著。

一下一下,哄他睡覺。

謝水杉並沒有哄過小孩子,但她在每一年的年節,家族裏面的人都來老宅過年時,看到其他人會這樣哄小孩子睡覺。

恐怕古往今來哄小孩子的招數都是一樣的。

朱鹮被拍了幾下,眉梢微挑。

他勾唇笑了,想問問謝水杉,是不是將他當成了小孩子。

可是朱鹮的嘴唇還沒等張開,他就仿佛中了迷藥一樣,在謝水杉的輕拍中陷入了沈睡。

謝水杉摟著朱鹮,一直看著他的臉,看他高挺的鼻骨,看他纖長的睫羽。

然後到了時辰,便起身更衣,去上朝了。

比較幸運的是,昨日突兀的一場落雪,波及的範圍並不廣。

從男主角還有反派所在的源頭皇宮開始,輻射未等到京郊,便已經恢覆了正常。

而因為改種的農作物,都在地面上鋪蓋了爛葉、爛草來保溫,因此這反常卻極快消失的雪,並沒能影響什麽。

不過謝水杉在朝會上,聽聞常年大多時間為雨季的澤州,已經快一個月沒下雨了。

澤州乃是崇文的糧倉,向來魚米豐足,崇文有什麽災禍、兵亂,靠的可全部都是澤州產出的米糧。

如今澤州正值作物生長的關鍵時期,土地已經出現幹旱。

謝水杉同官員們下了朝會,又留下了工部、戶部還有澤州的官員議事,一直等到過了午時,還未散朝。

既然天不下雨,那麽最簡單的便是引水灌溉。

謝水杉來自集齊上下五千年智慧的現代世界,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之上,腦中關於引水灌溉的可施行方案,多到令官員們瞠目結舌。

澤州葉氏的官員原本以為皇帝留下他們又是要折磨他們,讓他們自行解決澤州境內的幹旱。

但是皇帝提出的灌溉方式,被結合地勢或者是勞民傷財為由被反駁,皇帝也根本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悅。

反而是層出不窮地,根據輿圖之上澤州地勢,提出更多可行性的方案。

雖然聽上去有些想法簡直天方夜譚,可是這些想法之中,自然也不乏很多是令眾人眼前一亮的真正解決災禍之法。

謝水杉最後還提筆隨便勾畫,給工部提供了幾個灌溉水車改良的,這個朝代絕對可以制作出來的圖紙。

工部的官員捧著那水車的圖紙,跪地給謝水杉一連磕了好幾個頭,老淚縱橫。

這些圖紙到不了多麽驚為天人的地步,但是謝水杉前日接到了澤州幹旱的奏折,就已經找了這個世界的灌溉水車看過了。

這些圖紙,都只是結合了一點點歷史演變進程,卻絕對不會超出這個世界制造工藝的東西。

而工部的官員之所以會如此激動,並非因為皇帝拿出了能拯救蒼生的精妙之物。

而是因為一個皇帝,能為地方、為天災如此殫精竭慮,不惜親自設計農田灌溉的水車,這才是真正的天下之幸!

最後一行官員在太陽將落之時出宮,個個神情難以形容。

倘若皇帝一直暴虐無道,只是一個會橫沖直撞、冷漠嗜殺的君王,那麽世族們聯合對付起他來,自然心安理得,得心應手。

可皇帝這幾個月性情大變,朝堂之上再不會無所顧忌地施行暴虐手段。

前段時日,分明已經能將錢氏的苗頭徹底掐斷,卻在最後關頭,松開了繞在錢振脖子上的鎖鏈。

如今錢氏同世族之間已經出現了裂隙,對皇帝不再窮追猛打,以陸氏為首的清流也傾向了皇帝,甚至有很多的書生,開始自發在民間為皇帝作詩作詞,洗刷汙名。

最重要的,是東州謝氏顯然也臣服了君王,現如今的皇帝,手握四境聯合兵力,再不是他們能夠輕易逼迫、動搖的存在了。

可是這僅僅幾個月而已……他究竟是何時悄無聲息將根系徹底紮進皇位?

世族之間的聯合縱使表面上看上去依舊固若金湯,實則暗地之下,潮湧不斷。

如果皇帝不再試圖將盤踞各地的世族當成眼中釘肉中刺,亟欲除之而後快,而是能進退得宜,同他們互利共生,他們未必不願意為了百姓蒼生退讓一些,未必非要同皇帝你死我活。

他們依靠崇文的江山而昌盛,他們如何不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天下終究是百姓為水,權貴為舟。

他們又怎麽會閑著沒事,喜歡自毀長城?自翻其舟?

只不過這種想法,世族的聯盟之中誰也不敢率先提出,因為這個當口之上,只要提出了,就是背叛聯盟。

謝水杉親自送幾個朝臣出了延英殿,對他們心中的動搖,自然也是了如指掌。

這就是她蓄意促成的局面,畢竟很多時候,想要瓦解一個聯盟,最好的辦法從不是外力強勢壓迫,而是從內部分化。

謝水杉坐上腰輿,朝著太極殿走的時候,路上又又又一次被攔住了。

敢阻攔聖駕的,整個後宮之中只有一個皇後錢湘君。

畢竟其他的宮妃都是空有封號,根本不被允許出承恩門。

只不過謝水杉也沒有料到錢湘君的膽子這麽肥,上次差一點就被朱鹮給逼死了,這次竟然還敢來攔皇帝的鑾駕。

不怕自己萬一又攔到了朱鹮,被弄死嗎?

謝水杉上次跟朱鹮承諾,皇後再攔,絕不見她,要從她的頭頂上跳過去。

謝水杉有些愁。

錢湘君今日穿得格外素簡,素得已經完全不符合皇後這個身份,堪比脫簪待罪披麻戴孝了。

而且她臉色看上去也十分憔悴,先前圓圓的臉蛋、圓圓的眼睛,如今臉蛋變成了小錐子,瘦了好幾圈,眼睛之中的光彩也沒了。

謝水杉隔著簾幔的縫隙,看了一會兒,終究是沒忍心。

但是謝水杉也沒敢讓錢湘君上腰輿,更沒有下腰輿,只是把重簾拉開了一些,問道:“皇後不好好在長樂宮之中待著,這次阻攔聖駕又是為何?”

謝水杉已經盡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不近人情,但是錢湘君聽了之後,驟然擡起頭,眼中綻放出明亮的光彩。

“謝……郎!”

這次真的是謝郎。

謝水杉:“……”別叫了,再叫你跟我都沒命了。

朱鹮根本不能用醋壇子或者是醋缸來形容,他就是個醋精。

為了不讓她見朱梟的模樣,把人劃成了血葫蘆。

這錢湘君上次差點被逼死還不長記性。

謝水杉冷臉側對著她:“皇後平身,回去吧。”

錢湘君在侍婢的攙扶之下起身,卻沒有讓開,而是雙眼帶上些許幽怨看著謝水杉,輕聲道:“陛下何必如此疾言厲色。”

“臣妾聽聞太後重病,不過是希望陛下能夠允準臣妾去探望太後。”

“請陛下允準臣妾探望太後。”

錢湘君說完之後又跪在地上,朝著謝水杉的腰輿叩頭,而後就維持著那個姿勢不起身了。

謝水杉很是頭疼。

太後錢蟬前段時間捐了很多寶貝出來,朱鹮因此沒有燒她的寢宮,也算是默許她幫助錢振重新坐穩家主之位。

錢振對朱鹮來說是有用的,他可以穩住世族的局勢。

但是錢蟬對朱鹮來說是一點用都沒有,她還真以為自己拿出點錢財來就能消了災?

人還被關著呢,就敢鼓動著錢湘君來這裏攔駕。

肯定是錢蟬給了錢湘君消息,讓她確認了今日上朝的人不是朱鹮,錢湘君才敢來。

錢蟬這老東西,果然在後宮之中叱咤多年,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才松懈一點點,就能掌控“皇帝”行蹤。

還重病?

不怕朱鹮真的用重病的理由把她送走嗎?

謝水杉端坐腰輿之上,看著皇後叩頭在地上黑黝黝的後腦勺,眸光幾轉,最後說道:“去吧,朕允了。”

“替朕給母後帶句話,讓她千萬莫要操勞,年歲大了,倘若病重了積重難返,恐怕尚藥局也無力回天。”

謝水杉這話就是在明著告訴錢蟬,再敢暗中弄出什麽事情,就直接讓你病死。

錢湘君擡頭看向謝水杉,淚水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

卻不是怨恨,也不是惱怒。

雖然謝水杉說的話非常不客氣,可是在錢湘君的心中,謝郎是被皇帝逼迫行事的。

而被逼迫之人出此言論,勢必是借警告之言,暗示她危險,不宜貿然行事。

錢湘君是心中歡喜,又為她的謝郎擔憂。

她可憐的謝郎……連見她一面都不敢了。

錢湘君又問道:“臣妾當真可以去看望太後嗎?”

她在暗中詢問她的謝郎,不需要問一下皇帝的意思嗎?貿然讓她入蓬萊宮,皇帝難道不會問罪於他嗎?

錢湘君想起上一次在麟德殿之中,皇帝以廢後之意,欲要逼死她的行徑。

當時有一個黑衣的武者沖進來救了她,又立刻將她打昏,錢湘君醒過來之後,人便在長樂宮之中了。

後來錢湘君多番派人打聽,得到的消息,是那日隨皇帝在鑾駕之中的,是被皇帝千般寵愛的謝嬪。

可謝嬪不可能救她,更不可能穿君王禮鞋。

而回想那日的一切,錢湘君很快便確認,絕對是當時在腰輿之內的謝郎救了她。

那時候她在腰輿之上看到的腳,就是謝郎的。

錢湘君一雙水盈盈的眼睛,似有千言萬語同謝郎傾訴。

謝水杉回避她的視線,放下垂簾說:“去吧。”

謝水杉示意起駕,錢湘君這才讓開了路。

謝水杉在腰輿之中手撐著頭,冥思苦想,朱鹮如果問起來她應該怎麽說。

不行,不能等朱鹮問,她得主動說。

畢竟坦白從寬嘛。

她又看了一眼天色,這個時間,朱鹮肯定醒過來了。

說不定為了等著她一起用午膳,連飯都沒吃。

謝水杉讓擡腰輿的加快腳程,迫不及待回去見她可愛的小紅鳥。

朱鹮確實已經醒了,醒來多時了。

也確實沒有用午膳,一部分原因,是等謝水杉一起,一部分……則是因為他一直在看麻紙記錄。

紙張之上的字跡工工整整,密密麻麻,有厚厚的一沓,這僅僅是兩天的記錄。

朱鹮一點點地看,似乎不認字一樣,隔一段時間就要停一下,認真揣摩分析是什麽意思。

比如……穿越者是什麽意思?

比如……系統又是什麽?

任務是什麽?

男主角和女主角……這個朱鹮能根據曾經看過的那些話本和雜書來確認,意思就是整本話本是圍繞著兩個人的故事而展開。

而麻紙上的記錄,被稱為男主角的人是朱梟,被稱為女主角的人……是那個被謝水杉用盡辦法送出皇宮的女刺客?

世界崩毀二十五次?

而他就是那個滅世多次的暴君?

暴君註定要死?

世界意識是什麽?

朱鹮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而這已經是他自從今天早上起床,第十遍翻看這些麻紙了。

這些麻紙,記錄的是偏殿之中這兩日謝水杉和那個仙姑的對話。

朱鹮當時把那個仙姑弄到偏殿,正是要監視她。

記錄這些的人,平素就待在偏殿一處博古架的密室之中,朱鹮把那個仙姑送進去之前,就把人送了進去。

這些時日輪流記錄的人,就在那間密室之中吃住。

朱鹮的本意,是暗中記錄仙姑的一切言行,揣測她還有什麽“仙家秘技”沒有使出來,以免傷到和她鬥法的謝水杉。

但是朱鹮沒料到,竟然記錄下了這些……讓他想不通、看不懂的話。

而經過反覆地翻看、整合,加上那個仙姑無聊之時的一些看似瘋了的自言自語。

朱鹮有了一個極其荒謬的猜測——他所在的世界,是一個話本子。

有男主角和女主角,但是男女主角都不是他,他只是個註定要被打倒、被殺死的反派。

反派,呵呵。

這個詞朱鹮盯了好久,直到看笑了。

所以說他的身殘、他母親的身死、他這麽多年的茍延殘喘,都是旁人筆下信手一揮的“註定”。

而那個廢物朱梟還有不知名的刺客,反倒是這世界之上的主角。

朱鹮翻看麻紙的手微微發抖,是活活氣的。

但是他依舊看得很認真,將每一個字都挖出來,嵌在眼睛裏,咬在齒間,反覆地咀嚼、品味。

謝水杉和那個仙姑真的是“老鄉”。

他們是“穿越者”,朱鹮把這三個字拆分開,各自理解,“者”比較好理解,可以指任何人。

“穿”是表示刺破、穿過。

“越”是表示跨過、越過。

所以她們應該是穿過、跨過了什麽地方來到了這裏,是仙山嗎?

他們都是神仙?

所以才視這個世界為話本子?

似乎也不對,神仙應該是不老不死的,可是那個仙姑尚算有些神異,謝水杉卻是真的會流血流淚,會瀕死的。

對話中,她們穿越到了這個世界之中,是為了“矯正劇情”。

朱鹮又把這四個字拆開理解,可以理解為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有其原定的軌跡,被稱為——劇情。

而因為他這個反派太厲害,男女主角太廢物,世界重新來了好多次。

麻紙上記載謝水杉和那個仙姑的對話,說是崩毀了二十五次,加上這一次應該是第二十六次。

二十六次的重生嗎?

朱鹮神情難以形容,他閉上眼,攥著麻紙的手微微發青。

可惜啊。

可惜他作為“書中人”,並沒有那二十五世的記憶可供他翻閱對比。

而那個有神異之能的仙姑選擇幫助男主角朱梟。

有經天緯地治國之能的謝水杉,卻選擇幫助他這個“反派”。

那個仙姑說謝水杉也是有任務的,她的任務,該是讓他死。

謝水杉卻罔顧了自己的任務。

那個仙姑還說,謝水杉是為了體驗當皇帝,才幫他……

朱鹮嗤笑。

他隨便拿過了一本書,將那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麻紙夾了進去。

謝水杉根本不稀罕什麽皇位、江山,皇宮的奢靡與輝煌,在她眼中,朱鹮也從未找到過什麽驚艷和流連。

她甚至很嫌棄,嫌棄得那麽明顯又自然,顯然她從前的生活,才是真的炊金饌玉、奢靡無度。

倘若謝水杉和那個仙姑,都是來自“天上”的仙人,那麽謝水杉在“天上”,恐怕也是金尊玉貴的皇族,是那個言辭粗鄙、舉止不堪的仙姑,根本無法觸及的存在。

朱鹮又坐在那裏,仔細地回憶著謝水杉來到皇宮之後的所有事情……

她不是在愛上他之後才枉顧任務的。

她是從一開始,就不肯“矯正”劇情。

她甚至一直都想死。

朱鹮想到麻紙上記錄的,那個仙姑說,謝水杉的任務是要他死,他不死,她的任務就完不成。

朱鹮閉了閉眼,這時候太極殿外傳來了動靜,謝水杉回來了。

謝水杉人還未至,聲音卻已經先到了:“小鳥!”

朱鹮一整個上午都陰沈非常的面色,因為這兩個字仿若撥雲見日,驟然放晴。

這不是偽裝,是聽到她聲音的本能。

謝水杉幾乎是小跑進來,把一幹要給她解外袍的侍婢都甩在身後。

走到朱鹮面前,又是連冠服都來不及除去,便低頭撫著他的下顎,在他的唇上狠狠吮了一下。

這才心滿意足地讓侍婢給她更衣。

朱鹮嘴唇被吮吸得麻酥酥的,一路酥麻到心底。

他看著謝水杉像個歡快的雀兒,剛脫了衣服、摘了冠,又手也不洗,就朝著他抱來,乳燕投林一般。

朱鹮被她撲得腰撐差點翻了。

謝水杉在他頸間吸了幾口,心曠神怡地道:“還是你香,和那幾個老臣關在延英殿一上午,我感覺我的眼睛和鼻子,都受到了嚴重的虐待。”

朱鹮失笑。

謝水杉又道:“哎,小鳥,跟你說一件事,你不要生氣。”

朱鹮看著她:“什麽?”

謝水杉說:“我回來的時候碰到了皇後。”

朱鹮表情陡然一沈,謝水杉立刻捧住了他的臉,手動把他下垂的嘴角往上推。

“我都沒有下腰輿!”

“而且她也不是為了見我,她是想去看太後錢蟬,據說錢蟬病了。”

朱鹮冷笑:“是錢蟬搞的鬼吧,她以為拿出一點錢財,我就會松動,放她出來?”

“江逸……太後不是病了嗎,派人去給她好好看一看……唔。”

謝水杉捂住了朱鹮的嘴,對上他兇煞非常的眼睛,低下頭,在朱鹮的兩只眼睛上挨個親了一遍。

“先別殺,我允許錢湘君去看錢蟬了,這兩個人暫且留著,我有用。”

朱鹮眉目凜然。

謝水杉松開他的嘴唇,又趕緊用嘴堵上。

坐在他身側,摟著他晃他:“好不好嘛?”

謝水杉曉之以理:“天氣如此異常,用錢的地方還很多,錢氏和世族之間的裂隙已經無法彌合,錢振倒戈只需要一個時機,錢蟬和錢湘君這個時候不能動。”

朱鹮眨了眨眼,在他看來錢蟬和錢湘君都沒有必要留著,錢振根本已經無從選擇。

留著這兩個人在後宮之中聚在一起,又不知要弄出什麽事情。

而且錢湘君真當他是好脾氣,竟還敢攔鑾駕!

謝水杉摟著朱鹮,溫聲細語地哄他,朱鹮總算是籲了口氣,說道:“依你。”

反正那兩個人聚到一起,無論怎麽密謀,只要朱鹮不允許,他們一句話都送不出宮。

就當養兩只愛咬主人的狗吧,誰讓謝水杉心軟?

不過想到“心軟”,朱鹮又想起那些麻紙之上,她和那個仙姑的對話。

朱鹮想到了謝水杉拒絕和仙姑合作,反倒一直在為他辯解,說他是個仁君。

想到謝水杉的任務……

但朱鹮覺得,那個仙姑根本不知道謝水杉的狀況。

謝水杉任務失敗也不會死……因為她已經死過一次了。

她喝了流霞曲,一度氣絕,卻在三日內死而覆生。

謝水杉又沒有仙姑手中的神藥,否則她也不必費盡心機從仙姑手裏騙藥。

那麽她當時“死”了之後,去了哪裏?

回到了她的山上,還是“天上”?

又為什麽回來了?

後來數次的自絕,是想死了一了百了,還是想通過死……離開這個世界?

朱鹮腦中被無數的問題占據。

但是他最在意的,還是謝水杉或許隨時都可以離開這個世界,離開他。

謝水杉這段時日沒有再尋死覓活的原因,是朱鹮同她有了男女情愛的關系,她沈溺新鮮,所以在情緒最不好的時候也會艱難地吃東西。

那……倘若有一日,她膩了呢?

就像那個仙姑說的,一個殘廢有什麽好玩的?

他甚至無法滿足她。

倘若有一天,謝水杉不再喜歡自己,想離開了,怎麽辦?

朱鹮只要一想到這個,就如墜冰窟,如臨深淵。

他怎麽能允許?

於是在謝水杉以為終於把朱鹮給哄好了,可以吃飯的時候,朱鹮突然說:“有一件事情,我早就應該告訴你,但是一直忘了。”

謝水杉:“什麽?”

朱鹮垂著眼,慢慢說道:“我本想著待我死後……為你尋一方自由天地,予你一世榮華富貴。”

“我還許諾過,親自為你挑選如意郎君,與你組成家庭。”

“但你我如今已經有了夫妻之實,我的人,生是我的,死也只能是我的。”

朱鹮緩緩地擡起眼,像一條發動絞纏技能的蟒,眸光如獸地望著謝水杉,說:“我註定短命,確實對你不公,但你既然同我在一起,你的一輩子,無論長短,也只能屬於我。”

朱鹮可不是什麽聖人,況且他的情竅,還是謝水杉非要鑿開的,如果謝水杉變心,或者她敢玩膩了就跑……

朱鹮看過那麽多記載仙術的書,他不介意再看些邪術,總能想到將她留下的辦法。

就算活著留不住肉/身,死了也定能拘下魂魄。

謝水杉被朱鹮這眼神盯得,頭皮都麻了。

不是嚇得,也不是覺得瘆人,是被他眼中兇殘的占有欲給看得渾身發熱,血液沸騰。

她喜歡的就是朱鹮這時不時露出獠牙的模樣。

因此謝水杉和他對視片刻,湊上前,照著朱鹮緊張抿起的唇,狠狠嘬了一口。

“木嘛”一聲,格外響亮。

朱鹮:“……”嘴唇抿不住了。

冷煞的模樣自然也維持不住。

謝水杉笑著,又啄了兩下,才輕聲說:“朱鹮,一輩子的定義有很多,幾十年是一輩子,幾年也算。”

謝水杉從來不會因為未來的某些“不理想”的預估,就放棄眼前最切實的利益。

因為在商場上,幾乎所有的行業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被淘汰,難道就都不做了嗎?

經商就像做人一樣,意外永遠比明天先來,嘴裏喊著一輩子的人就真的能活一輩子嗎?

當然是過好每一個“今天”,該賺的時候,狠狠地賺啊。

謝水杉說:“以你我之間來說,算兩個‘皇帝’談情吧,就算只有短短幾年,也不知道要抵過旁人的幾輩子了。”

朱鹮眼中最後的一些冷意也開始融化。

謝水杉伸手彈了一下朱鹮的鼻尖,開口道:“倘若有一天你先死了……”

“你不是在皇陵之中給‘謝嬪’準備了一個陪葬的棺位嗎?”

她認真看著朱鹮道:“我殉你。”

這句話,比這世間所有的蜜語甜言、山盟海誓都要讓朱鹮無法招架。

他擡手圈住謝水杉的脖頸,兇狠地壓近,吻上去。

那好。

從今往後,你我,生同衾,死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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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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