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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吵架 她想用鼻尖,碰一碰朱鹮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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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吵架 她想用鼻尖,碰一碰朱鹮的鼻尖……

帝王鑾駕走在路上, 會以銅鈴的響聲來清道,避免宮人沖撞聖駕,但通常是不會有內侍到處喊“皇上駕到”的。

這一聲是謝水杉專門讓油條少監喊的。

朱鹮為什麽會在這種天氣跑出來, 謝水杉不知道,但是謝水杉還算了解他的行事作風, 若是皇後的人真敢拉扯朱鹮下腰輿,看到了“謝嬪”的真容, 今天在場長了眼睛的活不了幾個。

謝水杉有些奇怪, 錢蟬被囚,錢湘君被禁足怎麽會這麽快就解了?

既然解了, 她應該躲在長樂宮裏拒不見人, 最好纏綿病榻才是藏鋒自保之道。

畢竟錢蟬已經被圈禁了,錢湘君若是不低調行事, 落罪被處置,錢氏在宮內才是真的沒了依仗。

錢湘君攔截謝嬪的腰輿,應當是覺得拿捏住了受寵的謝嬪,到皇帝面前說上幾句, 就能解錢蟬之困。

但怎麽可能。

朱鹮沒把錢蟬給切片下酒,純粹和謝水杉留著錢振的原因是一樣的。怕錢氏的主脈換了人, 引起世族之間的動蕩和爭奪,波及百姓。

謝水杉讓擡著腰輿的人加快腳步,很快就到了橫在路上的兩撥人面前。

錢湘君的怒斥被打斷,聽到“皇上駕到”的瞬間,她第一反應是害怕。

對著鑾駕躬身見禮之時, 她怕得打了個寒戰。

謝嬪如今正蒙聖寵,還懷了皇嗣,她為難謝嬪讓皇上抓個正著, 即便她是皇後,於禮制之上全無錯處,可於情於私,皇帝定然會更加厭惡她。

錢湘君本可以見君不跪,此刻卻不敢再站著,提起衣裙下跪叩拜。

“臣妾見過陛下……”

錢湘君跪地,餘光看到江逸下跪,可江逸護在身後的謝嬪的腰輿,連垂簾都沒有動一下。

這何止是受寵?

見了鑾駕都無動於衷,這簡直是目無君上。

如此愛寵如命……錢湘君一陣齒冷。

她從沒有想過,那個性冷如冰,陰沈漠然的君王,竟會對一個人如此寵溺驕縱。

謝水杉腰輿落地,人沒有下去,掀開重簾對著跪地的錢湘君道:“皇後,上來。”

錢湘君被叫“皇後”,因為太過驚懼,本能戰栗不止。

但是皇上說的是讓她“上來”,上哪裏?

而且這個聲音……錢湘君心中遽然一震,猛地擡頭,朝著鑾駕看去。

錢湘君對上了謝水杉溫和的視線,驚得仿佛白日見鬼,猛地向後一仰,又沒有人扶著她,她直接癱坐在地。

謝水杉說道:“落雪天寒,地上更是寒涼徹骨,皇後賞雪也不該來這裏。”

“你身子骨弱,莫要跟不相幹的人置氣,上來,朕送你回長樂宮。”

謝水杉說著微微偏了偏頭,油條和油餅兩個少監,這幾日跟著謝水杉收拾朝臣,已經形成了一定的默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皇後給架了起來,扶著她朝腰輿而來。

錢湘君戰戰兢兢地往皇帝的腰輿上的時候,謝水杉還沒放下重簾,朝著謝嬪的腰輿方向看著。

等到錢湘君上來了,那始終無動於衷的重簾,微微動了動,一只修長瑩白更勝雪色的手,撩開了一點重簾。

謝水杉隔著一段距離,對著隱匿在陰暗重簾後面的人快速眨了下眼睛。

重簾“嗖”地放下了。

錢湘君忐忑無比地絞著手,站在腰輿之上,因為心中驚愕難掩,她目不轉睛盯著“皇帝”的臉。

謝水杉放下重簾,拍了拍身側的座位,說道:“過來坐。”

錢湘君卻沒有像從前一般,立刻嬌羞又欣喜地貼過來,而是僵硬地保持著躬著身的姿勢站在那裏,眼中積蓄的淚水,無聲而瘋狂地順著她凍僵的青白面頰滾落。

不是皇帝。

不是……皇帝。

這個人不是皇帝,而是她的謝郎!

錢湘君對那日蓬萊宮中發生的事情一知半解,知道得比較清楚的是宮宴之前姑母跟她說的那些,皇帝已經身殘不能行,如今行走人前的皇帝,是謝氏送入宮中的謝氏兒郎,謝千平。

可是蓬萊宮宴之上,姑母中毒到如今還臥床不起,錢湘君在那些宮人還沒有全部被下獄的時候,打聽到謝郎當時替元培春喝了毒藥,卻怎麽還能好好地活著?

是皇帝救了他嗎?

謝水杉看著錢湘君焦灼驚懼的神情,已經猜到了朱鹮這麽快就給她解了禁足的原因。

他是算計著錢湘君的性情,等著錢湘君被放出來之後,橫沖直撞要為自己的姑母出頭,等獲了罪,再捏著她的命,脅迫錢振退讓。

若是其中沒有謝水杉上朝的諸多變故,錢振的妹妹和女兒現在都捏在皇帝的手裏,錢振也只能捏著鼻子退上一步。

小紅鳥算無遺策。

唯一沒算到的,恐怕就是他以“謝嬪”之身被皇後給截住逼著行禮。

謝水杉直接拉著錢湘君的手臂用了些力,迫使她坐在了自己的身側。

對著外面道:“起架,去長樂宮。”

腰輿起架,錢湘君始終咬著嘴唇不出聲,一雙眼盯著謝水杉看個沒完,眼中水霧蒙蒙。

謝水杉靠坐腰輿,側頭和她對視,說道:“你姑母都告訴你了吧,我只是陛下的一個傀儡。”

錢湘君沒有料到謝水杉就這麽直接挑明身份,受驚的兔子一樣,眼眶之中積蓄的淚水又珠簾散落一般地滾下來。

謝水杉說:“那日你姑母要毒死我母親,陛下救了我母親,也給我吃了解藥。”

“你姑母發現毒計被識破,怕連累你,連累錢氏一族,欲要飲鴆自絕,也是陛下讓人給她餵了解藥救回了她的命。”

“不必設法再找陛下,你姑母幹預朝政,毒殺朝臣,皇帝沒有殺她,也沒有將她的罪名公諸於世,已經是仁慈至極。”

錢蟬到底沒有白疼錢湘君,錢湘君此刻慌張極了,但她還是立刻說:“我姑母可是母後皇太後,難道就要終身被圈禁在蓬萊宮中嗎?”

“皇帝難道就不怕史書之上,他落得個不孝的罵……”

謝水杉擡起手,捏住了錢湘君的雙唇。

“不要胡言亂語。”

這些話傳到朱鹮的耳朵裏,後果會很嚴重。

小紅鳥是真的睚眥必報的。

錢湘君一驚,擡手揮開了謝水杉的手,瞪著她道:“放肆!本宮是皇後,豈容你……”

“豈容你……”輕薄。

她從前認為謝郎是皇帝,是她的夫君,所以才會對他露出依戀情態,才會對他表露情意。

可是如今她明白謝郎不是皇帝,不是她的夫君,即便她……即便她心中因他的死傷心欲絕,得知他沒死欣喜非常,也不可能再如從前一般,舉止越矩。

更何況兩人之間……現如今情況太過覆雜。

還有了親人相殺之仇,如何能自如相處?

錢湘君一時間心中淒惶。

謝水杉從袖口之中掏出一方錦帕,擡手給她擦臉,她又咬唇向後躲避。

謝水杉把帕子放到她腿上:“擦擦臉吧。”

“你父親在前朝步步緊逼,京郊雪虐遲遲拖著不肯處理,陛下撥了賑災銀都被錢氏官員貪墨。百姓死傷每一日都以百計數,他們何辜?”

“你若是當真想要讓你姑母能過得舒服一些,勸勸你父親,錢氏如今已經坐擁金山銀山,朝堂之上更是黨羽虬結根深蒂固,富貴權勢傳世不斬還不知足,他還想做什麽?”

“做皇帝嗎?”

錢湘君急得臉紅:“你休要血口噴人!父親素來視民如傷,對君主更是忠心耿耿!若不是陛下……唔唔唔。”

謝水杉有些無奈地捂住了錢湘君的嘴,任她掙紮,也沒松手。

油條和油餅就在外面豎著耳朵聽著呢。

謝水杉平時對美人是很有容忍性的,但是今天她情緒已經很低落,若不是害怕失控,她還能留朝臣熬上一日一夜呢。

謝水杉傾身,一只手捂著錢湘君的嘴,一手壓在她肩膀上,將錢湘君抵在腰輿的扶手之上,擰著眉盯著她說:“你不懂前朝之事,就在長樂宮裏好好待著做你的皇後。”

“你仔細想一想,你是後宮之主,只要你是後宮之主,你就能幫著太後,若你觸怒了陛下獲罪,你們錢氏在宮中的所有人,就只能任人魚肉了你懂嗎?”

既然道理講不通就直接嚇唬。

謝水杉瞇眼看著她:“是不是有人蠱惑你了?讓你找陛下分說?”

小紅鳥派人幹的吧。

嘖。

謝水杉神情有些覆雜,但還是好心對錢湘君耳語:“蠱惑你的人是熟人嗎?”

錢湘君聞言悚然。

此番族內來送信的人,雖然拿著族內的信物……可確實不是熟人。

是族內二叔手下的……

錢湘君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圈紅得厲害。

謝水杉按了她一會兒,知道她已經反應過來了,慢慢地松開手。

錢湘君沒有再試圖“口出狂言”來爭辯。

她一瞬間筋骨都像是被抽走一樣,坐在那裏,垂著頭沈默了。

她知道……謝郎說得對,眼下這種情形,她絕不能再獲罪。

她只是被家中送來的書信給催促得心中焦灼,才會這麽貿貿然行動。

可如今冷靜一想,族內本就知道姑母被囚,她又從來不得皇帝喜愛,她出面只會把事情弄得更糟……有人要害她!

會是族內的二叔嗎?

如今姑母已經不能做任何事,父親又在宮外,錢湘君頭頂的傘蓋徹底沒了,她暴露在天光之下,只覺得四面楚歌,風雨如晦。

謝水杉見她老實了,坐回去,手撐著腰輿的一側扶手,手指抵著自己的額頭,心中有點憂愁。

今天回去不太好交代,小紅鳥鼓動錢湘君獲罪,恐怕是用來應對今日錢振出宮後的後手的。

被謝水杉給攪黃了,他肯定要生氣。

可是謝水杉雖然對錢湘君並不多麽在意,卻到底認識她,在她宮裏吃過飯,還一起賞雪烹茶。

如花似玉、嬌嬌滴滴活生生的一個人,要是就這麽雕零死去,未免可惜。

再者說錢湘君一個人能牽動錢蟬和錢振兩個人,這麽妙的一顆棋子,這麽簡單粗暴地用掉太可惜了。

事情總是有犧牲更小的解決辦法。

腰輿到了承恩門的時候,一直沈默低頭的錢湘君擡起頭,看向謝水杉,一張嘴眼淚先落下來。

“謝郎……”

她這一聲實在是千回百轉,不是那種蓄意的嬌嗔,而是因為哭腔。

她眼中驚惶無助,卻還不忘道謝:“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姑母被囚,沒有人會再給她分析利弊,也沒有人會教她應該怎麽做。

她惱恨自己從前得過且過,不肯用心和姑母學習,如今險些釀成大禍。

她感激地看著謝水杉,眼中盡是依賴信任。

她扭著手中的帕子,欲說還休半晌,才道:“我知道應該怎麽做了,謝郎,你……”

她低著頭,哭紅的眼睛和鼻尖緋色連成一片,低聲問:“你先前飲了毒,身體……還好嗎?”

說到最後一個字,她咬著唇擡起頭來,好一番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她姑母要毒殺謝郎的母親,錢湘君卻沒有辦法跟他道歉。

她雖然六神無主,卻從始至終沒有完全相信眼前人說的話,到底是大家族裏面出來的,就算被保護得再好,也還是有心眼的。

她知道,自己如今孤立無援,消息閉塞,必須想辦法讓眼前的這個替皇帝行走人前,對一切都盡在掌握的男子,為她所用。

她微微向前挪了一點,卻還是矜持地保持著一段距離,只用水盈盈漣漪不斷的眸子,鎖著謝水杉道:“謝郎……我日後該怎麽辦呢?”

“我……”

謝水杉看著她這樣子實在可憐可愛,嘆息一聲,擡起手,正想給她擦一下眼淚,擡著腰輿的內侍大概是因為雪天腳滑,踉蹌了一下,腰輿向一側傾斜。

錢湘君沒能坐穩,朝著謝水杉這邊傾倒,謝水杉擡起的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看上去簡直像是本就要抱她。

錢湘君順勢倒在謝水杉的懷中,哽咽之音頃刻加重。

“謝郎……我好害怕,我身邊的體己人也都被抓到了宮內獄去了,我每天都睡不著……”

謝水杉抹了抹她臉蛋上的淚水,說道:“別哭了,我讓人找幾個伶俐點的侍婢,給你送過去。”

“嗯……”

錢湘君被這麽溫柔以待,眼前又是自己的心上之人,再顧不得什麽矜持理智,擡起手,擁住謝水杉的腰身,整個人埋入了謝水杉的懷中。

“抱上了?”

太極殿內,坐在長榻之上的朱鹮,眉眼淡漠,端著一碗參茶卻沒喝,聲音沒什麽溫度地又問:“她進長樂宮了嗎?”

“沒有。將皇後送到了長樂宮,謝嬪就回來了。”殷開跪在地上,頓了頓又加了一句,“鑾駕馬上就要到太極殿了。”

朱鹮動了動手指,示意殷開下去。

他捏著茶盞的手微微用力,指節發白。

謝氏女根本不用任何人給她尋什麽樂子來順心順意。

她自己就很會找樂子。

謝水杉安撫好了錢湘君,回來一進太極殿,在床榻上掃了一圈沒有看到朱鹮,就直接去了長榻旁。

果然朱鹮在那裏喝茶,聽到她急匆匆的腳步聲,連頭都沒擡一下。

謝水杉走到朱鹮身邊,不去坐長榻小案的另一頭,偏偏朝著朱鹮的腰撐旁邊擠,緊貼著他坐下。

側頭看著他說:“錢湘君這個棋子最好現在不要動。”

謝水杉說:“錢振很愛重這個女兒,錢蟬也非常在意錢湘君,萬一錢氏日後狗急跳墻,總得有根繩子勒一勒吧。”

朱鹮輕哼了一聲,臉上卻一點笑意都沒有。

他才是皇帝,他要一個行走人前的傀儡不假,可前提是這傀儡不會幹預他任何的決策。

他看向謝水杉,心中已經極其不滿,卻溫和笑道:“你說的是。”

他慢慢地吹了吹已經冷掉的參茶,輕柔地說:“是朕欠考慮,就按你說的辦吧。”

又開始假笑。

謝水杉情緒很差,耳鳴,腦子裏面好像有一頭叫驢,一直在叫。

她看了朱鹮片刻,擡手搶過他手中參茶,仰頭幹了。

一抹嘴道:“我壞你計劃,又不是要與你奪權,是因為我有更合宜的方法對付錢振。”

“別氣了,我賠給你就是。”謝水杉伸手抵了下額頭,“我這就去見元培春,賠你三十萬東州兵馬總行了吧?”

謝水杉說著起身就走,看到朱鹮這樣子,她都有些後悔管錢湘君的死活了。

她轉身邁步的力度不小,卻沒料到起身的時候朱鹮突然抓住了她,差點把朱鹮給帶著扯地上去。

謝水杉連忙止步,朱鹮趴在長榻邊上,還扯著她手臂,仰起頭看她:“朕說什麽了嗎?”

謝水杉方才在錢湘君的面前還能壓得住不舒服,和她虛與委蛇,恫嚇安撫。

但是回了這太極殿,她強壓的情緒,就像是被人點了一把火,騰地躥了三丈高。

她回手兜起朱鹮的下巴,擰著眉語氣極其不好:“你是沒說什麽,但是你現在的臉色,眼神,說話的語氣,都在跟我鬧脾氣!”

謝水杉低吼完,朱鹮沒怎麽樣,她自己先楞住了。

她從來不跟人吵架。

她說話無論音調高低,都是為了輔助談判,以便效率更高地達成目的。

吵架在她看來是最無效的發洩,兩個人對著吼,除了費嗓子之外毫無作用。

謝水杉覺得不理智的時候講不通道理。

她剛才說的話就很沒有道理。

朱鹮確實什麽都沒說,是她根據自身的感覺,來揣測,判定,就跟他吼了起來。

謝水杉從沒做過這種事情,她很容易就看穿一個人的情緒想法,卻絕不會在沒有任何憑據的情況之下就戳破。

她此刻的表情甚至是迷茫的,若是她在現代世界的貼身團隊,她的爺爺看到她這樣情緒化,恐怕都會震驚得認為她病情控制不住,已經徹底瘋了吧?

然而“瘋”的也不止謝水杉一個。

向來不跟任何人多說一句,惱了怒了只會琢磨怎麽把人腦袋給砍下來的朱鹮,被謝水杉吼了一句,狼狽趴在長榻上片刻,面色陡然紅透。

也沒忍住還嘴:“我我,我鬧什麽了?”

他深吸一口氣,找到自己的語調,聽起來簡直像唱歌:“鬧的難道不是你嗎?”

“你冠冕堂皇說了一堆理由,還不是因為你色令智昏!”

“你多厲害,一國皇後撩撥起來得心應手,入宮內的刺客也有興致染指。”

“今日還玩了一場英雄救美。前朝後宮……你可真是忙得很啊。”

朱鹮討厭被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一巴掌甩開謝水杉扶著他下巴的手,“啪”的一聲,怒氣掀到天靈蓋:“拿開!”

臭死了!

謝水杉被自己驚了一下,再被朱鹮一“唱”,火氣都散了。

見朱鹮自己撐了兩下,沒起來,由於兩個人吵起來了,旁邊的侍婢們都垂頭裝柱子,江逸此刻不知為何還不在殿內,誰也沒看到朱鹮的窘迫。

謝水杉上前扶他。

他還欲甩開,謝水杉直接把他緊緊摟住,扯過翻倒的腰撐,給他弄好,扶著他重新坐起來。

坐起來謝水杉也沒松手,就這麽抱著朱鹮,突然失笑出聲。

謝水杉沒有擡頭,側頭埋在朱鹮的肩膀上笑,笑聲很低,也很悶,但還挺愉悅。

謝水杉沒想到情緒低谷期還能笑出來,這可真是開天辟地頭一次。

但是小紅鳥唱歌真好聽……

朱鹮面色緊繃,也後悔自己方才的狼狽和情緒失控,推了謝水杉好幾下沒推開,語氣恢覆如初,又說:“松開。臭。”

謝水杉低頭聞了聞自己,她雖然跟朝臣們生熬了三天三夜,但她中途洗漱好幾次,還泡了兩個澡呢。

臭的應該是朝臣。

她怎麽可能臭……嗯,有脂粉的味道。

好像還有桂花頭油味兒,這東西婢女給謝水杉梳頭的時候,也要給她用,但是她喜歡丁香味道,所以專門要了和朱鹮一樣的。

這味道應該是方才抱錢湘君的時候沾染的。

謝水杉松開朱鹮,沒再跟他說話,都在氣頭上的時候,再說也是口不擇言。

她吩咐道:“準備香湯,我要沐浴。”

朱鹮在她身後動了動嘴唇,想提醒她月事的時候不宜泡澡,但是謝水杉身高腿長幾步就走沒影了。

侍婢很快將熱水準備好,謝水杉才不管什麽月事,舒舒服服泡了個澡,中途換了幾次水,被伺候著擦洗時,還出神地想她先前同朱鹮吵架的事情。

吵架哎。

她居然也會跟人吵架了。

她從前看到酒會上的合作夥伴,看到公司裏面的下屬們,或壓著聲音或歇斯底裏地爭吵時,都是一種很難理解的狀態。

她游離在所有情感之外太久了,今日驟然嘗到了宣洩憤怒的味道,稀奇得難以形容。

等她洗漱好,絞幹了發。

她又讓婢女給她塗好了丁香油來養護頭發身體,這才換好寢衣,心平氣和,又走向長榻。

朱鹮也換了一身衣物,應該是簡單洗漱過了。

他手中捏著個奏折,坐在那裏裝作很忙的樣子。

謝水杉這三天三夜的時間,和各部大臣,不光處理了那日朝會奏報之事,各地數年間一直積壓擱置,拉扯不清的政務,也都盡數捋順了一遍。

如今朝臣才放回家,他們就算是年輕力壯的也得睡上個一兩日才有力氣爬起來,哪來的奏折?

誰敢在這個時候上奏折?

謝水杉讓朝臣們離開的時候,已經說了罷朝三日,特許中書省這兩天非急奏不朝宮內呈送。

朱鹮拿的肯定是之前的奏折。

但是謝水杉沒戳穿他。

而是站在長榻邊上,一下子勾過他的脖子按進懷裏:“聞一聞還臭不臭?”

謝水杉其實有點想笑,想起從前的艾爾也是這樣。

她在外頭接觸了其他的動物,或者去了馬場上了馬術課回來,艾爾就會抽動鼻子,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嗅一遍。

然後喉嚨擠出一聲細細的像嘆息一樣的聲音,郁悶地趴到它的房間裏面去。

用行動控訴謝水杉帶回了外面動物的氣息。

小紅鳥鼻子和狗一樣靈。

突然被壓著腦袋摟住的朱鹮:“……”

謝水杉只穿了寢衣,沒有束胸,身前再怎麽不豐,也絕不是男子胸膛靠著的觸感。

“放開……”

他掙紮推開謝水杉,半束的長發被揉亂。

兩鬢有調皮的卷卷從後面跳到前面來了。

好險擋住了他緋紅的耳垂。

謝水杉沒察覺他的變化,又擠擠挨挨地坐到他的身邊,沒提之前兩個人爭執的事情,只問他:“我要去找元培春你拉我做什麽?”

朱鹮不得不放下奏折,擡手理了下頭發,沒有撩起來,索性解開發帶,都散了下來。

他儼然正色,沈聲說道:“還沒到時候,寒食節過後再見元培春就來得及。”

謝敕的屍骨是撒手鐧,輕易拿出來太可惜。

這一次朝臣出宮之後,世族之間必生嫌隙,每一絲嫌隙都是朱鹮手中增加的籌碼,元培春還得再晾一晾,晾到東州接到朔京局勢變化的消息,著急了,他們就從被動變為了主動。

實在不行,先弄死半死不活的錢滿倉,再召個謝氏將領進朔京來攪渾水。

朱鹮考量諸多,本來想跟謝水杉商量,被她色令智昏給氣到了,就沒顧得上說。

謝水杉道:“用不著等寒食節過後,見元培春我十拿九穩。”

她有很多套話術,能說服東州謝氏臣服朱鹮。

再者說如今陸氏已經有了傾向,皇帝大勢正在眼前,謝氏只要不傻就會選擇朱鹮。

謝水杉說:“你不是怕錢振再以百姓做挾嗎?我現在去,只要謝氏表態,四境兵力聯合,錢氏再行事也會有所忌憚。”

謝水杉說著又假裝起身,果然朱鹮又抓了一下她的手腕。

“怎麽?”謝水杉問。

朱鹮皺著眉看她,片刻後,放軟語氣,說道:“尚藥局的人已經到了,你先讓他們給你看看……”

謝水杉緩緩勾起唇,在他松手的時候,反手攥住了他腕骨。

他骨架不小,但是沒多少肉,顯得有些伶仃。

前兩日因為熬了一夜又病了一場,更是不堪一折。

謝水杉低頭看了一眼,用拇指摩挲兩下,又擡眼問朱鹮:“你前兩日不是病了嗎,咳疾不宜見涼風,大雪天的為什麽又跑出去?”

朱鹮沒回答,收回手,悶不吭氣又拿起了奏折。

謝水杉歪著頭,虛虛躺在他手中奏折上,看他。

“尚藥局的人我洗個澡的時間就到了……你是聽他們說我發病了,怕我不放朝臣歸家,繼續熬著,冒雪去接我的。”

謝水杉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朱鹮剛才拉她,也是要她等醫官來診病。

小紅鳥都氣成那樣了,還惦記著她的病情呢。

合作而已,朱鹮大可以利用她的病情來牽制她。

可是謝水杉被人一天八遍地催著喝藥,病情發作的周期在縮短,發病的時候沒有先前那麽難受,連月事都來了。

朱鹮很顯然是真的在讓人給她治療瘋病。

就不害怕把她的瘋病治好了,“謝千萍”再傾倒向謝氏嗎?

謝水杉近距離看著朱鹮,看他眉宇之間還散不去的郁色,偏頭向前湊了湊。

她想用鼻尖,碰一碰朱鹮的鼻尖。

就像僅存的,還算清晰的童年記憶中,媽媽會在親昵的時候對她做的那樣。

就像她後來時不時會對艾爾做的那樣。

單純的親昵。

兩個人呼吸相纏,幾乎重疊,正在鼻尖要碰上時,朱鹮飛速擡起手中奏折,插入兩人之間。

謝水杉的鼻尖碰在紙張之上,挑了下眉。

朱鹮的呼吸停滯在奏折之後,奏折另一面紙張抵在他唇上,仿佛一面燒紅的鐵墻。

燒得他……眨眼之間,渾身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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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三合一(勉勉強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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