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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半壁江山 我叫謝水杉,杉樹的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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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半壁江山 我叫謝水杉,杉樹的杉……

“來吧, 陛下。”

謝水杉揪住了朱鹮的寢衣領口道:“既然都封了妃子,還是個貴妃呢,現在讓本貴妃好好地伺候伺候你吧。”

“刺啦——”謝水杉把朱鹮寢衣前襟都給撕開了。

“你!”

朱鹮趕緊擡手推搡謝水杉。

清瘦的身形在兩個人相互推搡之間若隱若現。

說真的, 謝水杉的審美標準很高。

她是覺得朱鹮長得還不錯,但這麽覺得的原因, 也是因為朱鹮和自己模樣高度相似。

而朱鹮的身形,是典型的臥床病患, 再怎麽修長的身材, 也抵不過他的肌肉流失殆盡。

肌膚倒還算細膩瑩潤,要不是他平素保養的流程繁瑣又精細, 最大程度減緩了肌肉萎縮, 恐怕就剩一把枯瘦如柴的骨頭了。

這樣稱不上“色”的色相,謝水杉是看不入眼的。

她只是又沒死成, 心裏不怎麽痛快。她不痛快,肯定要折騰,朱鹮就在枕邊,自然是折騰他了。

朱鹮早起本就無力, 沒有人一睜開眼睛就馬上有力氣掙紮,但是朱鹮想到了上一次被這謝氏女卷進被子裏發生的事情, 渾身上下的汗毛頃刻間豎立起來。

他開口,聲音嘶啞變調,急急地喊道:“江逸!”

救命啊!

好在江逸也不是每一次都馬後炮,這一次來得非常及時。

並且對謝水杉的德性也已經有了深刻的了解,擡手就招呼了一大群侍婢過來, 把正要騎朱鹮的謝水杉,七手八腳地從床上給拉了下來。

“謝姑娘!謝姑娘……”

“謝姑娘,陛下經不住姑娘這麽壓坐啊!”

彩霞和彩月兩位是朱鹮侍巾侍女, 平素負責貼身伺候著朱鹮洗漱更衣,因為朱鹮多疑,身邊伺候的宮人數量不足。

彩霞和彩月更兼了掌扇和司燈的職位,算是朱鹮身邊很親近的使喚宮女了,有正七品的品階。

她們伺候在朱鹮身邊這麽多年,就沒見過陛下被誰給折磨成這樣還無計可施的。

看看把陛下都嚇成什麽樣子了?

朱鹮被江逸半抱在懷裏,雙手揪著自己的寢衣衣襟,看著謝水杉的表情如視虎狼。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謝姑娘也確實有些如狼似虎……

彩霞和彩月有些忍不住想笑,但是不敢。

謝水杉被彩霞和彩月並一眾宮女拉著,倒也沒再掙紮。

她本來就是逗小紅鳥玩。

她先前還想過用這種方式讓朱鹮一怒之下殺了她。

但顯然,朱鹮的心腸雖然不軟,可他非常能忍,為了他想要達成的目的,為了利益最大化,他自己都能舍出去給人糟踐。

“陛下不怕。”江逸跪在床裏面,半抱半擋著朱鹮,回頭怒視謝氏女。

但是對上謝氏女同陛下一般無二的形貌,揚著眉比陛下還要恣肆的微笑,江逸到嘴邊的那些叱罵,就變成了:“謝姑娘你……你毒才剛解,哪來這麽大的勁頭……”折騰他們陛下呀!

江逸對這謝氏的失心瘋,莫名有些不敢當真冒犯。

其中原因有三,其一來自陛下對其態度暧昧不明,其二乃是她悍不畏死,惡行累累江逸也是被她折磨到無可奈何數次。

這其三是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她不僅跟陛下生得太像,氣勢在某些時候,甚至比陛下還要威盛。

而且如此認為的也不止江逸一人,蓬萊宮宴的那一天,就連玄影衛都被她的氣勢震懾,分明是聽命隱匿埋伏,她一召喚,也不知道是哪個沒腦子的先帶頭沖了出去,其他的人就一股腦地都去應命了。

若不是陛下這些天因這謝氏女生死一線沒有騰出手來問罪,那些玄影衛現在恐怕已經在陰曹地府了。

竟敢聽從陛下之外之人的命令,簡直是背主!

殷開這幾天都不敢往朱鹮的身邊來湊了,生怕他想起來蓬萊宮宴的事情。

江逸心疼地安撫著朱鹮,心中惱恨地想,謝氏狼子野心啊,竟把一個女兒當成真的皇帝來培養!

他昨天晚上就不應該把陛下送上這張虎狼之床!

好在這一場鬧劇很快結束,朱鹮的混亂也就那麽一時片刻,等他徹底清醒了就恢覆了。

鎮定自若地推開了江逸,讓人伺候他梳洗穿衣。

謝水杉則是坐在不遠處的桌子上,喝起了茶來。

還吩咐幾個看著她的內侍,說道:“讓人去傳膳。”

幾個侍婢下意識地應聲,而後又不敢貿然聽令,怯懦地朝著朱鹮那邊伺候著的江逸望去。

江逸神色覆雜,看著剛剛中毒好了,就生龍活虎的謝氏女,心道這女子果真妖異。

但也對侍婢們揮了一下浮塵,示意他們按照謝氏女的命令去傳膳。

謝水杉中了那麽深的毒,昨天吐出的毒血數量又那麽懾人,按照常理來說她今天……不,這兩個月都應該纏綿病榻,表現得像個常人一樣,緩慢恢覆。

然而謝水杉懶得偽裝,無論是朱鹮還是旁人,愛怎麽想就怎麽想。

把她當成妖魔拉去燒死是最好的。

反正只要她不是自戕的方式再死一次,系統也只能放她意識消亡。

朱鹮穿戴洗漱好,一大早就被謝水杉給嚇了一次狠的,睡了一夜才好一點的臉色又開始發白。

零星地咳著,任誰看都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

但是朱鹮的表情一如往常淡然,洗漱好時,他的膳食和謝氏女那皇後規制的膳食,還似從前一樣,並排擺著。

朱鹮先被擡著去坐好了,謝水杉也放下了茶盞,慢悠悠地晃到了長榻的旁邊。

歪著頭帶著些許揶揄的笑意看著朱鹮,眼中興味讓朱鹮本能躲避她的視線。

謝氏女的瘋病又發作了。

不過這樣也好,這樣才比較好談話。

朱鹮不是真的怕她。

絕對不是!

他只是……

只是厭惡和人有親密接觸,因為在過去漫長的很多年之中,和女子親熱代表著會被借種,代表著丟掉性命。

朱鹮的少年時期,做得最多的一個噩夢就是他和一個面目模糊的女子生了孩子,上一秒還恩恩愛愛相偎相依,下一秒那女子就拔出刀給他捅了個對穿,對他說“你沒用了”。

朱鹮已經不懷疑謝氏女是要和他成事受孕,謝氏女連死都不肯為謝氏所用,和他這麽個殘疾行那種事情,有什麽用?

所以朱鹮就更不理解,這謝氏女為什麽一發瘋病,就沖著他來勁兒。

朱鹮以己度人……他度不了。

在一個人連活著都艱難的時候,他根本沒有精力去想什麽男男女女情情愛愛。

他的欲望都被求生欲擠壓在了靈魂的最深處,後來登基為帝,哪怕娶了皇後,哪怕後宮一個又一個新的貌美女子進宮,朱鹮也只會害怕。

他理解不了,索性就簡單粗暴地將其歸結為——女大不中留。

這謝氏女怕是想男人了。

那不是嫁王玉堂沒嫁成嗎。

這也好辦。

隨便給她找幾個便是。

朱鹮拿起銀箸,一邊慢條斯理地吃東西,一邊腦中思緒翻騰如海。

謝水杉也是真餓了,參湯能夠吊住性命,營養液能夠修覆內臟祛除毒素,可她好幾天未進正常的食物,昨夜她昏睡也是因為體力耗盡。

謝水杉沒狼吞虎咽,慢慢地喝著粥,吃著可口清淡的小菜,視線一直都在看著朱鹮。

她能感覺到,朱鹮有話要跟她說。

也能大致猜到朱鹮想說什麽。

不過朱鹮一直都沒開口。

眉心時而擰著,時而又放松,顯然正在醞釀話術,天人交戰。

謝水杉看著和自己一樣的臉,露出如此豐富的表情,還挺有意思。

一直等到謝水杉感覺到了七八分飽放下了湯匙,朱鹮才也跟著放下了銀箸。

謝水杉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她知道朱鹮每一頓都吃得很少,兩個人不是第一次這麽對著吃東西,朱鹮每次吃完了,都會率先放下,然後讓人撤掉膳食,該做什麽做什麽。

今日他也沒吃幾口,早該吃完了,卻見她放下湯匙,才放下銀箸。

顯然是等她這個中毒之後死而覆生又好幾天沒吃飯的人,好好地喝完一碗粥。

還怪體貼的。

謝水杉拿過婢女遞過來的巾櫛,抹了抹嘴。

說朱鹮心軟吧,他機關算盡心狠手辣,連自己都不惜拿去做賭註。

說他狠毒暴虐吧,他平素又總是輕聲細語,心思細膩,不吝對身邊人寬容以待。

受得住羞辱耐得住性子,腦子靈活,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環環相扣,這樣一個人,如果這世界不是有什麽天定的男主角,想要什麽得不到?

膳食在兩個人沈默無聲之中撤了下去。

待到桌子收拾幹凈了,婢女伺候著朱鹮重新凈手,江逸搬來了小桌子,又抱來了一摞奏折在朱鹮身邊擱好。

朱鹮輕咳幾聲後,他終於看向謝水杉,眉目淡漠,卻很嚴肅。

謝水杉笑著,先開口說:“怎麽,陛下見我活過來了,是要反悔封了我貴妃嗎?”

朱鹮放下手中捂嘴的錦帕。

語調娓娓輕柔:“做貴妃有什麽意思?”

“女子生在世間,大多身如飄萍身不由己,自出生,便是按照男子喜好的模樣教養長大。要順從,恭敬,要傾盡所有,去體貼輔助一個男子建功立業,才會勉強被稱一聲賢惠。”

“即便是花容月貌天姿國色,才華橫溢胸有丘壑,入了貴人之眼,進入了皇室宮廷,受了帝王的青眼,承寵孕嗣,看上去尊貴無比……”

朱鹮輕哂一聲,道:“也不過只是君王一時興起的掌中玩物,寵殺只在一念之間,生死,自由,尊嚴,都不得自主。”

“你若想做這皇庭之中籠中雀,金絲鳥,又何必飲鴆自絕?”

朱鹮這樣說是故意的,謝氏女被家族殘害,他站在女子的角度說話,總是比較容易打動她。

其實朱鹮真正的想法,是這天下所有的人,無論男人還是女人,只要不是站在最高點,就都是別人能肆意踐踏,隨意生殺的“畜生”。

只有站在極巔之處才配談尊嚴,才能算是個人。

謝水杉朝著他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朱鹮道:“不若你與朕合作,從此替朕行走人前……咳咳……”

他又用錦帕堵住了嘴輕咳起來。

身體實在是太差了。

朱鹮是真的恨,恨他自己不爭氣的身體。

恨那些聯合起來要拉他下馬的世族。

恨這老天的不公。

恨啊!

謝水杉等了一會兒,見他還咳個沒完,實在費勁。

索性看著他說:“恐怕陛下是通過蓬萊宮宴,發現我這把謝氏送來的‘刀’格外好用,才會不惜一切救治我。”

“欲言又止了半天,陛下還是想讓我做傀儡。傀儡難道就比貴妃好?傀儡難道就不是籠中雀?”

謝水杉金聲玉振,將朱鹮未曾出口的目的戳破:“哦,傀儡確實連籠中雀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你的手中刀。”

“替你擋刀擋劍迎擊敵人,九死一生,然後廢掉了就被丟棄,就像……你在麟德殿裏面養的那些玩意兒一樣是吧?”

朱鹮咳完,微微喘息著喝了江逸遞過來的參茶。

也不知道是幾年的參,自從他那根保命的千年人參被謝氏女給吃了之後,朱鹮就覺得這些參茶都是樹根煮的。

一點用都沒有。

要不然同樣是中了流霞曲,為什麽他恢覆了三個月,謝氏女只恢覆了三天?

不過這會兒不是追思千年山參的時候。

他看向謝氏女,說道:“不是傀儡。是皇帝。”

“朕不良於行,古往今來身殘者不得為帝。倘若朝中世族知悉朕如今茍延殘喘,勢必群起攻之。”

“你替朕行走人前,就是朕的代表,你想要什麽,只要朕能夠做到,都會竭力滿足。”

“天下供養,四境拜服,百官朝拜,萬人之上,這不比貴妃強了千百倍嗎。”

謝水杉笑了起來,小紅鳥不愧是大反派。

這話說得多麽漂亮?

聽上去花團錦簇,扒開錦繡花叢一看,底下盡是盤根錯節的算計,連根都是爛的。

謝水杉說:“我不稀罕。”

“天下供養無外乎錦衣華服,我就算是赤身裸/體行走人前,也無所謂。”

“四境拜服?跟我有什麽關系?”

“百官朝拜,我倒不如養上一群狗,不光對我翻肚皮,還會舔我呢。”

“萬人之上……那也不是在你這一人之下嗎?”

“我生死榮辱,不還是在你這君王一念之間?你既知道我寧死不做籠中雀,還敢在我面前扯這種華而不實的謊?”

謝水杉一拍桌子,起身迅速走到朱鹮身邊,張開手用五指卡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擡頭和自己對視。

江逸等一眾侍婢立即上前欲要阻止,朱鹮擡手,阻止了他們上前。

兩個人近距離對視,都將彼此眼中的暗潮與算計,相脅與控制看得真切明白。

他們不光長得像,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一種人。

他們都不會為了真正的弱者蠢貨讓步,也不會對無用的廢物多投去一絲眼波。

這也是前面二十五世,穿越者們阻止滅世失敗的真正原因。

所有人都覺得朱鹮是因為成長環境的淒慘,養成了他暴虐恣肆的性情。

覺得只要給他一些溫暖,一些愛,一些他沒有的東西,他就會放棄滅世,安心認命。

但是根據謝水杉這段日子對他以“冒犯”方式的測試來看,朱鹮其人心志堅定,從不需要救贖,不需要溫暖,甚至不肯聽任何人好的或者壞的勸誡。

他境遇或許淒慘,但是他心中沒有軟弱也沒有縫隙,只有虎狼一樣的獠牙,只要讓他找到機會,寧可將一切都撕碎,也不肯低頭臣服。

鎖鏈鎖不住他,牢籠困不住他,殘缺的身體也拖累不了他,世界意識的一次又一次的偏向,也無法讓他停下摧毀一切的腳步。

他就像頑石裏面長出的幼苗,所有人都覺得把他移栽到別的地方,有了土壤他就會安安分分成為一棵小草,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他天生就是樹種的事實。

他只是……只是命裏不帶運氣,恰好長在了沒有土壤的頑石之中,才沒能傘蓋參天。

而謝水杉天生就什麽都有,她是另一種心智堅韌。

在她眼中,這天下所有最好的東西本來就該由人雙手奉上給她享用,跪拜在她腳邊朝拜她,感謝她,雙手合十祝福她的人,若按照數量來算,她也該塑成神佛金身了,否則為什麽她連死也死不了呢?

朱鹮用這種對她來說唾手可得的東西引誘她?

謝水杉笑道:“小紅鳥,你這一套話術騙一騙麟德殿的那些玩意兒他們肯定恨不得跪下把腦袋磕破,在我面前就省一省吧。”

謝水杉用另一只手輕輕地拍了拍朱鹮的臉:“你看看你自己,一個重病將死的短命鬼,我這把‘刀’,你想用你也得有命用才行啊。”

謝水杉說完,松開朱鹮,轉身就走。

她不憤怒,不急切,閑庭信步,勝券在握。

果然沒走出幾步,朱鹮便沈著臉,瞪著謝水杉的後背說道:“那你想要什麽?”

朱鹮一陣急咳,快被謝氏女氣死了。

但是他又無比的渴望她,需要她,非她不可!

渴望她有自己沒有的健全身體,能夠隨意行走人前,需要她聰慧多智的頭腦,替他出面與世族斡旋。

更因兩個人如今相像如雙生龍鳳,世間再無其二而非她不可!

朱鹮見她腳步還不停下,想她連死都不願為人所用,不得不字字句句切齒拊心地開口:“朝堂之事與你共商,天下與你共治,後宮與你共享咳咳……”

“只要朕活著一天,你就是真正的皇帝,前呼後擁生殺予奪,豈不痛快?”

“床墊,咳咳……床墊也可分你一半……”

“陛下!”江逸熟練地帶著一眾侍婢們撲通跪地。

皇帝言語之間就讓出了半壁江山來,這種事情聽在耳朵裏面,殿內的侍婢都恨不得自己聾了。

朱鹮將所有能壓上的籌碼全部都壓上了。

若還不能打動這謝氏女,他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一個人連死都不懼怕,她又與家族決裂,他還能怎麽辦?

朱鹮此刻表情陰沈無比,微微瞇起鳳眸,眼神如刀似箭地盯著謝氏女的後背。

她若還不肯應,朱鹮就只能讓她繼續做那個謚號為“恭貞”的貴妃去了。

吃了他千年的山參換回來的性命,他就算不能啖她血肉以延藥性,也不容她活著繼續放肆!

謝水杉終於背對著他,在即將轉角之處站定。

回頭看著他說:“你早這麽說嘛,這還有點意思。”

謝水杉沒死成回來後,早就打定主意做朱鹮的傀儡替他行走人前,因為再沒有比做他的傀儡危險系數更高,風險更大的事情了。

朱鹮作為一個反派,被刺殺的次數僅次於系統給她看的那個《假千金》世界裏面,六個哥哥創造出來的車禍數量。

只要刺殺成功一次,她就解脫了。

但她就算替朱鹮行走人前,也絕不肯受制於人。

當假皇帝有什麽意思?

她要做真正能夠動搖天下棋局的執棋人。

於是謝水杉又施施然走了回來,忽視朱鹮冰寒陰郁的面色,一屁股坐在他身側,和他親密無間地挨著肩膀,伸手就不客氣地撈了他手中無意識緊攥的奏折來看。

江逸餘光瞥見,都嚇哆嗦了。

陛下向來醉心權勢,這些年同世族們你死我活,寸步不讓,尚書省清洗了不知道多少輪,門下省官員的封駁權一度都被取消了,中書令豐建白更是陛下力排眾議,從陸氏清流純臣之中生生提拔上來的自己人。

這才得以將這些真正緊要的國之大事,不受世族官員幹預,盡數呈上帝王禦案。

平素陛下特別特別累的時候,才會由他來念誦奏章,這殿內誰敢輕易靠近存放奏章的禦案,都是死罪。

這女子……瘋子果真不怕死。

謝水杉“虎口奪食”,隨便看了看。

“咦”了一聲說,“這參的是東州節度使?錢氏新上任的那個?”

“錢滿倉這名字一聽就很有錢。”

朱鹮壓著心中滔天的怒火,生硬地“嗯”了一聲。

但朱鹮也沒有忘了窺伺謝氏女看到奏折的反應,那錢滿倉就是個豬玀草包,仗著是太後子侄,霸占的可是東州節度使,謝氏女親爹謝敕的位置。

只不過就算離得這麽近,朱鹮也看不出謝氏女還在不在意東州謝氏。

謝水杉又翻了翻其他的,發現有幾本是彈劾朱鹮這個君王不孝不仁,肆意屠殺太後宮人一類的奏折……罵他他也非得親自看?

謝水杉隨便看了幾本,都隨手一扔,將朱鹮的小案弄得亂七八糟。

而後側頭看到朱鹮陰鷙難掩的面色。

此刻臨近正午,窗扇透進來的光線最足,暖黃色鋪滿長榻,將朱鹮頭臉籠蓋進去。

他的側臉繃得宛如開刃的鋒刀,但細膩的肌膚其上的細小絨毛,卻好似擡起雙臂歡欣鼓舞的小人,在暖光裏面盡情搖曳著。

謝水杉伸手捏了捏他右側透光的耳垂。

輕聲說道:“死過一次又活過來了,從今往後我想換個名字。”

朱鹮閉了閉眼睛,張開緊咬的牙關,微微偏頭,問道:“是想讓朕給你賜個名字嗎?”

謝水杉“嗤”地笑了。

朱鹮陡然又咬住了舌尖。

旁人都希望君王“賜下”各種東西,賜婚,賜名、賜字、賜官爵金銀。

但是他卻忘了,身邊的這個女子,卻是什麽都不稀罕,胃口大得很,剛剛吞了他半壁江山呢。

朱鹮心中冷笑不已,許她半壁江山又如何?

謝氏再怎麽狼子野心,難道還真的能培養出一個擅長治國的女兒不成?

況且謝氏女身為女子,便是她永遠無法掙脫的枷鎖。

古往今來身殘者不得為帝,世族發現朱鹮身殘只會設法取而代之,或者借他的種,弄個什麽朱氏子嗣出來挾天子以令諸侯,畢竟七年前的那場宮變,錢氏為了在世族之中獲勝,可是連朱氏的宗室旁支男丁都屠殺殆盡了,錢蟬狠毒,五歲小兒都沒放過呢。

如今天底下姓朱的正統,就只有朱鹮一根獨苗。

可朱鹮即便身殘,只是不適合為帝,女子則是“絕不可能”為帝。

一旦被世族發現她的身份,她的下場,只有淩遲。

謝氏都會因此被株連九族。

她若想好好地做皇帝,就只能依附他,就像他依附她的雙腿那樣。

他們不過是一對狼與狽,狐與虎罷了。

朱鹮不斷在內心一遍遍覆述這些,告誡自己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了。

況且他手中還有她的致命軟肋,那察事從謝氏帶回來的府醫說,碎骨重塑之人,需要定期以特殊技法藥物養護面容,否則會變形潰爛,生不如死。

那府醫,就在他手中捏著,量她一個女子,就算死,也不想變成個滿臉潰爛的醜八怪吧?

幾番自我規勸,朱鹮才勉強壓住殺意。

他的怒形於色迅速消失,又變回溫和模樣。

他側過頭來,鳳眸之中漾起恰到好處的好奇,開口近乎溫柔地問:“那你想叫什麽名字?”

謝水杉又笑了,小紅鳥真的可以。

快被她氣得氣絕了,還能這麽若無其事和她溫柔軟語呢。

她們本就親親熱熱坐在一處,擠擠挨挨身體相依。

朱鹮下身不能動,躲也躲不得。

倒是真有些狼狽為奸的味道。

謝水杉當然能感覺到朱鹮對她極其抗拒,但她現在情緒亢奮,沒有其他的東西可以玩,朱鹮越是這樣,謝水杉就越是想看他氣急敗壞,顯露原形。

她故意湊得更近,鼻尖抵著朱鹮和她同樣豐挺的鼻尖道:“我叫謝水杉,杉樹的杉,你覺得好不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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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兩張合一個plus![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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