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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氣……吐血了? 一場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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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氣……吐血了? 一場鴻門宴

謝水杉是奔著氣瘋朱鹮, 激怒他殺了自己去的。

兩個人的雙唇一貼上,她便已經突破朱鹮因為震驚微張的齒關,橫沖直撞。

這還不算完, 謝水杉擡腳一甩,另一手一扯, 徑直把跌在她上方,靠自己根本起不來的朱鹮, 給卷進被子裏面來。

屋內一群侍婢, 見此情形俱是神色驚惶,可陛下是自己命人把他擡到床上來的。

他們未曾得到陛下要他們阻止的命令, 這女子又不算是在傷害陛下, 他們……他們也不敢對這件事自作主張。

就連房梁之上蹲守的影衛,都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突然就親熱起來的兩個人手足無措。

江逸倒是能第一時間領會朱鹮的意思, 卻好死不死地這會兒按照朱鹮的吩咐,又去探聽蓬萊宮的消息了。

朱鹮口舌被封奪,腰以下又不聽使喚,渾身上下唯一能用來拉開距離的雙臂雙手, 一時之間不知道是用來撐起自己的上半身好,還是用來推搡緊緊圈著他脖頸的人好。

雙手淩亂之間, 被子一裹下來,朱鹮簡直就像是被網住的“重傷”獵物,任憑怎麽用盡力氣揮動僅存能動的肢體,也根本逃不脫這他親自賜下的,蠶絲編織的“大網”。

“唔……”

“你……放!”

好容易推開一次的間隙, 朱鹮難得沒卡頓地被悶在被子裏低吼:“放肆!放開朕!”

可惜聲音太小,圍在床榻旁邊的侍婢們都沒聽清。

無人上前救他。

先前謝水杉在長樂宮親吻錢湘君是漫不經心的調情。

對朱鹮便是純粹的掠奪和激怒。

自然是怎麽過火怎麽來,怎麽無法招架怎麽來。

朱鹮也就推開那一次。

他身體本就不好, 呼吸被堵住,很快渾身都沒了力氣。

他覺得自己好似跌落熔巖的飛鳥,被熔巖包裹之後的羽翅只剩下焦糊的血肉,任憑他怎麽煽動,也只能更快地沈淪下陷。

自朱鹮十四歲被太後錢蟬自民間尋回,作為太後錢蟬的撒手鐧,她捏在手中的傀儡皇嗣開始,朱鹮就知道自己不能隨意親近任何人。

再大一些,他在暗處看到皇城裏面金尊玉貴長大的皇子們,死得比寒冬臘月路邊的野狗生出來的崽子還要快,他就更知道,絕不能讓自己“沒有用”。

他在錢家屋檐下時,無論錢氏用什麽方式,什麽樣的美人引誘,他都會想盡辦法逃脫。

無關乎什麽年少情動,喜歡和不喜歡。

是因為他知道,一旦他和錢氏的女子有了骨肉,他就“沒用”了。

他渾身上下最金貴的就是這一身朱氏的血脈。

而錢氏會選擇他這個遺腹子的原因,一部分因為他無依無靠最好拿捏,最重要的是想要利用他的血脈借種,生一個有錢氏血脈,也有正統皇室血脈的孩子。

朱鹮的命拴在自己的褲腰帶上,他敢跟誰親近?

後來登基為帝,一開始被太後完全把控一切,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後宮更是多了許多其他世族的女子,整日變著花樣地來勾引他。

卻不是因為他是坐在九五之位上,這天下最尊貴的男人。

而是世族們都想瓜分他的血脈相互制衡,想要他成為提供皇族子孫的工具。

朱鹮很多時候,都覺得後宮就像一個巨大的配馬場。

他就是那最可悲的,唯一被豢養其中的種馬,一旦種配成功,等待他的只有死亡一種命運。

這種情況之下長大的朱鹮,視女子如蛇蠍魔物,自然也不可能同任何人有過什麽男女親近之舉。

謝水杉卻是個萬花叢過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高手,她毫不保留地撩撥起來,朱鹮就像是一刀就被抹了脖子的家養雞,最開始撲騰得再怎麽厲害,都只會隨著血液的流失漸漸失去掙紮的力度。

引頸“等死”罷了。

不過朱鹮到底是喙嘴尖利的小紅鳥,掙紮不過,看準了機會把謝水杉給咬了。

血腥味兒彌散在兩個人唇齒間。

謝水杉眉頭皺了一下,沒客氣地也咬了回去。

等到江逸交代完手下,一回來沒有找到他的陛下。

問了床榻邊上杵著的侍婢們:“陛下呢?”

其中一個宮女慢慢擡起手,怯懦地指了指床榻上面已經不再鼓動的被子。

江逸呆楞了一瞬,尖叫著指揮人:“拉開!快拉開!”

“都傻楞著幹什麽,救陛下啊!”

眾人如夢初醒一般一哄而上,將被子掀開,把朱鹮從謝水杉沒什麽力氣的手臂之間給撕扯解救了出來。

兩人唇一分開,朱鹮如夢初醒,目眥盡裂,唇紅似血,一口氣倒抽到底,開始驚天動地地咳了起來。

一時間就連江逸都嚇得要瘋了,陛下人是被拉出來了,但是衣物……衣物所剩無幾。

江逸“親娘哎!”一聲,生生將床幔給撕扯下來了,向前一撲,將朱鹮從頭到腳的一裹,才總算是維持住了朱鹮的體面。

侍婢們恨不得自己是瞎的,但是此刻也不敢瞎,趕緊忙活著把朱鹮給擡到了長榻那邊去,生怕謝氏女再發狂禍害了陛下!

場面可以用兵荒馬亂來形容。

眾人都去忙活朱鹮了,只有兩個持刀的影衛,剛才在江逸“救陛下”的尖叫之中跳下來,看守在謝水杉的身邊。

以防她再突然為非作歹。

謝水杉唇上帶著被朱鹮啄的血口子,抿了自己腥鹹的血,無聲笑了。

而後無力地拉過了被子,顧不得被子裏面還有白玉如意,以及朱鹮被扯落的腰帶,寢衣等狼藉之物,把自己一卷,又昏沈起來。

這回總該殺她了吧?

最好睡夢之中就把她送離這個世界。

“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噦——”

“噦咳咳咳咳……”

朱鹮咳得實在是太厲害了,也不知是咳得太狠了導致的胃袋翻滾,還是被謝水杉給親得險些把舌頭扯出來太惡心,他邊咳還邊噦,早上吃那幾口東西,混著尚未吸收完的湯藥,吐了個昏天暗地。

要把五臟六腑一起給吐出來似的。

到最後漱口吐掉的水中,帶上了猩紅血色。

把江逸嚇得滿頭長發都要豎起來,哆哆嗦嗦地催促人,快些把醫官們擡來。

很快,尚藥局在值的醫官們都來了。

給朱鹮從頭到腳都行了兩遍針,又灌了三大碗湯藥,才總算是壓制住了他過度激烈的反應。

朱鹮趴在長榻之上,奄奄一息的模樣,頭下墊著軟枕,看上去面如金紙,行將就木。

然而這時候的醫官們才剛松一口氣,就聽朱鹮嘶啞地說:“那女子瘋病發作,恐是病癥加重,去給她診看一番。”

其實朱鹮想說,“給我把她剁了!碎屍萬段!剁成肉泥!扔去餵狗!”

但他死死咬著口腔之中破裂的舌頭傷處,以疼痛提醒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

就當被狼給咬了。

他又不是沒有被狼咬過!

朱鹮閉著眼,擰著眉,爛漫的卷發潮濕地貼在他蒼白的俊容之上,看上去好似水中撈出來的艷鬼。

他喘了一會兒,氣若游絲地吩咐:“江逸,去告訴尚藥局尚藥奉禦,給她下猛藥,朕要她今日必須去蓬萊宮。”

醫官們先救治朱鹮,再圍著謝水杉忙活。

兩人癥狀一個比一個棘手,個個汗透重衣。

謝水杉刺激完朱鹮也耗盡了戾氣,昏死過去了,完全不知道朱鹮沒殺她,竟還在救治她。

等到他們換方下猛藥,再用比女醫的銀針長上一倍,粗上數倍,也鋒利數倍的鈹針,為謝水杉行針順逆,渾身各處大穴都放盡淤血的時候,謝水杉才又醒過來了。

朱鹮這時候緩過來了。

他難得是坐在地上的,頭發半束,腰撐擱在了一把交椅之中,換了交領常服,喉骨都掩在衣領之下。

他雙腿自然垂落在地,還穿上了皂皮靴,小腿都裹得緊緊的,姿態同一個健康男子一般端坐。

不過細看,透過他青白的面色和消瘦的身骨,都能窺出他病情深重。

反常艷紅的雙唇,以及唇上開始腫脹的傷口,竟是他此刻通身唯一的血色。

謝水杉一個人占據了整個床榻,平素圍著朱鹮的那許多人,此刻都在圍著謝水杉小心伺候。

陛下一個時辰前下的死命令,今日無論用何種辦法,這位姑娘必須“康覆”。

謝水杉衣衫半解,身上多處穴位還在淌血,尚藥局醫官的助手,正一個勁兒傾身用沸水煮過的巾櫛為她擦抹。

好幾條巾櫛都已經變成了紅色。

朱鹮就坐在床邊不遠處,他這會兒喝了藥量不輕的安神藥,眼皮沈重,強撐著不肯休息。

心中的怒火被藥效暫時澆滅。

這謝氏女突然發狂襲擊他,想是瘋病發作所致。

她就算想要和他懷上孩子,也不會選擇這樣不恰當的時間,和如此瘋狂的方式。

尚藥奉禦帶著尚藥局一行醫官為她看診,到此刻已經過去將近兩個時辰了。

幾碗湯藥都是在這女子無意識的狀態下灌進去的,行鈹針到如今,她的意識也將將才昏沈轉醒。

方才尚藥奉禦來給朱鹮回話,說她因內閉外脫,臟腑衰敗,神明失主以致四肢厥冷,氣息微弱,心神失養,若不精心療養,便會引發神志昏糊,元氣耗散。

簡而言之,就是她先前是真的起不來身,若無人幹預照顧,她會不吃不喝,神志迷亂地把自己活活拖死在床上。

並不是朱鹮先前叫不起她,以為她有恃無恐,以為她猜到了太後不敢動她母親,才拒不去蓬萊宮。

朱鹮看著她醒了,也是雙眼空洞渙散的模樣,難以思議地想,謝氏女怎麽會病得這麽重?

她既然已經病成這樣,謝氏為什麽還要把她往宮裏送?

謝水杉面容蒼白地靠在一個宮女身上,潮濕的長發垂落鬢邊。

峰挺的鼻梁在她側臉掃下晦昧的陰影,她面色和朱鹮的青白不相上下,尤其是嘴上的紅腫,亦是如出一轍。

朱鹮看到那破損的唇角,卻好似眼眶被捅了一刀一般,迅速挪開眼睛,整個人戾氣重得堪比再世惡鬼。

他讓人把他擡到長榻那邊去,不再看了。

但心中埋下了難解疑慮,謝氏若是知道送入宮中的謝氏女已經“病入膏肓”,發作之時理智全無,那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麽?

讓她發瘋病攪亂局勢,還是發瘋病將他刺殺?

反之,若是謝氏不知道此女病癥嚴重至此。

那麽這謝氏女自進宮以來,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諸多舉動,究竟是有恃無恐,還是……她根本不想為謝氏所用?

朱鹮的思緒朝著一個從未設想過的方向滑去——她是自願進宮,為家族謀利益,還是被逼迫進宮,無從選擇?

不過朱鹮很快遏制了自己的胡思亂想。

是自願還是不自願並沒有什麽區別,她姓謝,身體裏流淌著東州謝氏的血液。

那麽生死,就由不得她自己。

朱鹮滿心霜冷,視線看向江逸。

江逸頓時心領神會,上前對著朱鹮輕聲道:“陛下,我們的人還在待命,太後的蓬萊宮之中,也沒有異樣。據殷開的人來報,太後半個時辰前,著人去梨園之中召了樂工和伶人到蓬萊宮,正在拉著元培春看歌舞,許是要留元培春在蓬萊宮用晚膳呢。”

朱鹮聞言哂笑一聲,說道:“錢蟬在等。她可不肯放過這麽好的機會呢。”

“她著人去麟德殿叫了‘皇帝’幾次了?”

江逸道:“四次。”

正這時,江逸身邊的高瘦少監來報:“陛下,鈹針治療結束了,謝姑娘徹底清醒了。如今正坐著喝參茶。”

“尚藥局各位醫官,都等著陛下指示。”

朱鹮命人將他又擡回到床邊去了,看到謝氏女雖然面色依舊不太好,靠坐在床頭,但是聞聲朝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兩人視線相對,謝氏女還對他極不莊重地挑了下眉。

朱鹮下意識攥緊交椅的扶手,她確實是清醒了。

朱鹮命江逸將尚藥局的醫官都送走。

而後命人將交椅擡到了床邊,冷眼看著謝氏女,也沒耐心跟她繞彎子了。

直接說道:“朕命人送你去蓬萊宮,替朕出席家宴。你若不依,朕保證,謝氏全族,活不過明年夏末。”

朱鹮聲音低緩冰冷,好似攀爬肢體而上的毒蛇。

徹底露出了尖利毒牙:“你也不希望你的母親兄姐,像你父親一樣,死不見屍,連馬革裹屍都是妄想吧?”

謝水杉喝了參茶,而後漱口。又在婢女的伺候之下,簡單洗漱。

她確實精神了不少,甚至還有點餓了。

這古代的禦醫當真有些本事,她的情緒低谷期都能給活生生折騰精神。

只不過身上有些發抖,這種感覺謝水杉熟悉,是那種藥物過量之後,口舌喉嚨透著苦澀,伴隨著冷汗的戰栗。

她的抗藥性經過訓練,一直都很好,想是朱鹮為了讓她好轉,給她下了猛藥。

朱鹮的威脅,謝水杉一句都沒聽進去,只是神色一言難盡地看著朱鹮,心中第八百次不解,朱鹮為何還不殺她?

她方才若不是親自驗證了一番朱鹮廢到了底,不能成事,她是不會客氣的。

但是對一個男子來說,尤其是一個皇帝,不能成事更是禁忌死穴,被她那般……

如此奇恥大辱,他還留著她做什麽?

過年嗎?

不光不殺她,還給她這麽大費周章地治病。

雖然是想讓她替他出面行走,但她不答應,他又能怎麽樣?

謝水杉不曾想,朱鹮性情如此外強中幹,綿軟無度。

她第一萬次發出疑問,他到底是怎麽滅世二十五次的?

“你去是不去?”

朱鹮見她不聽威脅,竟還敢當著他的面走神,氣急一拍身側桌案,茶杯蹦到地上,“砰”地摔了個粉碎。

謝水杉靠著床頭,手摸著床頭木雕摩挲,死豬不怕開水燙:“你殺唄……”

“等明年夏末幹什麽?你不是養著刺客,隨心所欲戕殺朝臣嗎?”

“都殺了,把滿朝文武不聽話的殺幹凈。這崇文國就是你的一言堂。”

滅世的劇情裏面朱鹮每一世都是這麽幹的。

謝水杉拉家常一樣,笑得特別招人恨:“世族可能麻煩了些,但是我教你怎麽殺,你按照他們九族的族譜去殺。”

從此變成黃巢二號。

也算是青史留名。

“你!咳咳咳……咳咳……”

朱鹮氣得又是一陣咳嗽,江逸連忙遞過了帕子給朱鹮,朱鹮弓著身,狠咳了一陣子,好容易停下,帕子上面已經見了血色。

謝水杉本來散漫無謂的視線,在那方錦帕上的艷色之上微微一凝。

氣……吐血了?

劇情裏面好像是中後期,幾年後,朱鹮的各種藥都被人動了手腳,從內裏掏空了身體積重難返,才會病入膏肓咳血的。

被她輕薄了一番,竟然就提前敗了幾年的溫養?

謝水杉擰起了眉。

朱鹮眼中兇戾畢現,錦帕擦著唇角,碰到傷處,渾身惡寒得又是一抖。

他未曾擡眼再看謝水杉,最後問了一句:“你當真不去?或許你想要的一切,都在蓬萊宮呢。”

太後今日目的是為了招攬謝氏,威逼之後,必然也會承諾謝氏最優厚的條件。

謝氏想要重回權勢中心,只要答應和錢氏合作除掉他這個盤踞皇位不放的殘龍,錢蟬都會應允。

所以無論這謝氏女進宮究竟抱著什麽目的,蓬萊宮確實都能滿足她。

可是謝氏女依舊不肯按照他說的做。

事到如今,朱鹮已經不知道怎樣才能讓謝氏女甘心就範。

他也沒耐心再和她浪費時間。

幸好上策不成還有下策,麟德殿那邊,丹青也早早地準備好了,派人送個傀儡過去便是。

今日大計不成,也要從太後身上狠狠扯下一塊肉來!

至於謝氏……哼。

朱鹮言出必行。

不能為他所用的,自然也絕不能為旁人所用,謝氏全族確實不用等到夏末。

既是這樣……謝氏女這樣的瘋子,也就沒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她膽敢對他行那等淫/亂之舉,就算是發瘋失心所致,也絕無活路。

朱鹮腦中閃過數種許久未曾啟用的酷刑。

他必定叫她悔不當初!

朱鹮正欲開口讓人將謝氏女拖去宮內獄,先好好地“伺候”著。

謝水杉這時候,嘆息一聲開口說話了。

“行吧……我去。”

謝水杉有些頭疼,她不斷地違背自己說過的話,這是從來都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可是謝水杉蓄意激怒朱鹮在先,朱鹮好脾性至此,連這都不殺她,還被氣得吐血。

謝水杉看著他低頭,擰著眉,渾身哆嗦地擦嘴角血漬的樣子,可憐巴巴的。

她又想起了她死去的艾爾,艾爾後期內臟全壞了,截肢剩下半只狗的時候,就總是吐血。

吐了血,它許是怕謝水杉看了難受,要麽用自己深色的皮毛蹭掉。

要麽,就自己吧嗒吧嗒地舔了,把自己弄得幹幹凈凈的,等謝水杉一靠近,他就眼睛水汪汪,亮晶晶地看她。

——就像此刻擡起頭來,看她的朱鹮眼神一模一樣。

朱鹮確實驚喜,一時間眼中兇戾都被謝水杉驟然轉變的態度擊散了。

謝水杉見狀無奈勾唇,身上還是沈,但不至於隨時癱倒下去。

她對朱鹮說:“讓人給我更衣吧。”

“再給我拿碗濃參茶來。”吊一吊精神。

“但我先說好,我只是去,我正好餓了去吃頓飯,你想讓我替你做什麽不可能。”

朱鹮慢慢勾唇笑了,這次的愉悅顯得真情實意。

他擡手揮了揮,示意江逸命人將早就準備好的衣物拿過來,讓人為謝水杉穿戴。

開口語調是大計將成的興奮,和鼻音有些厚重的綿軟:“沒什麽要你做的,你就去用個晚膳。”

至於其他的,錢蟬自然會做。

謝水杉沈息閉眼,任人圍著她更衣束發。

喝了濃稠苦澀的參茶,整裝完畢。

她從床邊起身,由人攙扶著準備即刻出門。

但是路過朱鹮身邊,看見他還在那裏小聲地咳嗽,換了個新帕子又紅了一小塊。

謝水杉:“……”

她走到朱鹮坐著的交椅旁邊,心中煩躁,卻還是說:“你答應我的,回來之後無論我要什麽,你都給我。”

朱鹮:“君王一諾,咳咳……你只管安心去。”

謝水杉卻沒馬上走,擰著眉居高臨下看著他片刻。

心中那一點點一絲絲的在意,靜湖落葉一樣,蕩開了層層的漣漪。

重生不是她願意的,謝水杉也沒有意願參與這個世界的一切,但無論是為了求死還是別的,朱鹮到底是提前好幾年咳血了。

不過謝水杉向來不知道何為自責,更不可能在自己身上找錯處。

爺爺從小就告訴她,當你站得足夠高,擁有的足夠多,你就不會有錯。

誰覺得你錯,那就是給得不夠多。

因此謝水杉琢磨了一會兒自己心裏這一點“在意”,追根溯源,突然側頭瞪了木頭樁子一樣杵著的江逸一眼:“你還在這傻站著幹什麽?你的陛下都咳血了你看不見嗎?”

謝水杉學著朱鹮剛才拍桌子的模樣,拍了一把朱鹮的交椅扶手,聲色俱厲:“你還不趕緊去找醫官?”

江逸:“……”

朱鹮:“……”

江逸飛快地和朱鹮對視了一眼,而後立刻朝著門口跑,口中念著:“奴婢這就去命人將尚藥局的醫官們再擡回來!”

謝水杉這才轉身準備出去,但是聽著朱鹮又咳起來。

她沒回頭,只快速道:“以後不跟你搶床了,趕緊回床上歇著吧。”別咳死了。

咳死了肯定也不是她的原因。

謝水杉說完便大步邁向了太極殿的門口。

朱鹮又咳了幾聲,在她身後擡起眼,眼神之中稠密的陰暗與算計,兇狠與狼戾,在觸及了殿門打開驟然射入殿內的陽光時,被猛地刺到了。

他立刻閉上眼。

嘴角是微微扭曲的弧度。

這謝氏女好話歹話,威逼利誘,坑騙慫恿都不聽,轉變態度,竟是因為見他咳血……心軟?

江逸假模假式喊完,見“失心瘋”總算出了太極殿,跑回來命人道:“快,擡著陛下去床上歇息。”

“再去外面鏟兩盆雪來用炭火烤著!”

“彩霞,給陛下擰個濕帕子過來,用溫水!”

方才尚藥局的醫官,說陛下是因為冬日炭火太過燥熱,導致鼻腔幹燥,被一刺激,就血氣上行,沖破了鼻腔內的細小血絡。

再一咳,這不就血嗆到了喉嚨,好似吐了血。

實則吐出去,再化上幾盆雪,濕帕子敷一敷口鼻,很快就好了。

那謝氏的瘋女人,還以為陛下被她氣吐血了。

不自量力,可笑至極。

朱鹮用婢女遞過來的濕帕子捂著口鼻,被擡著去床榻上。

他本能抗拒,這床鋪他看一眼都覺得無法忍受,尤其是看到了那柄白玉如意,想到這玩意貼著他的肌膚冰涼的觸感,更是忍無可忍。

這床他根本不想要了,動了動唇,想讓人拖出去劈爛了,燒成灰揚了。

可是冬日又無法定制出一模一樣的床墊。

睡在其他地方他根本無法入睡。

朱鹮只得捏著鼻子忍了,不去回憶這上面睡過誰,發生過什麽。

只在上床之後,親自撈過床頭的白玉如意,扔在地上,摔成了八段。

殿外八人擡的腰輿起架離開,謝水杉沒聽到屋子裏的響聲,但似有所感一般,掀開重簾回頭看了一眼。

她靠著腰輿,有點坐不直,身上一直出冷汗,她的狀態有了好轉,卻到底還是渾身無力。

在她的世界,情緒低谷期的時候,集團裏就算出現了天大的事情也沒有人敢把她給拉起來做事。

到了這裏,她病著,竟然還得替一只小鳥兒到處應酬,赴什麽家宴。

謝水杉抿了抿被“鳥”啄破的嘴唇,疼得嘶了一聲。

心裏不由得想起她先前把朱鹮裹進被窩之後,朱鹮諸多過於生澀的反應。

後宮佳麗三千的皇帝,癱了也才三年,他總不至於連女人都沒碰過吧?

劇情裏好像沒有什麽朱鹮的感情戲?

經典的反派會喜歡女主的劇情也沒有,朱鹮每一世逮住女主,殺女主都跟殺豬一樣痛快。

想到朱鹮被啃兩口,就反應激烈得很,還氣得吐血。

謝水杉手指頭戳了戳帽子邊沿的一根沒有塞進去的碎發,有些可樂地想,朱鹮脆皮成這樣,先前的那些毀滅的世界之中的穿越者,據系統說把所有的路都試過了,拼盡全力都沒能戰勝朱鹮這個滅世大魔王。

朱鹮這樣的人,確實不需要什麽救贖,什麽溫暖,也不用搞什麽攻心,刺殺的。

他們都走錯了路。

朱鹮性子綿軟,身體不好,多親幾口氣一氣不就直接氣死了嗎?

他有那麽難殺嗎……

謝水杉額頭還是癢癢,她索性把那一根還是沒能塞好的漏網之魚發絲給扯斷了。

掐著自己的頭發玩,她順著腰輿垂落的重簾,看到了外面今日陽光明媚,但是不知為何,走著走著,晴日飄起了雪來。

細小的雪花兒順著謝水杉撥開一些的重簾鉆進來,帶著沁涼的氣息。

涼氣讓她精神一些,謝水杉就把重簾縫隙,又掀得大一些。

探過了身子,伸長脖子,瞇著眼朝外頭看。

看著看著,謝水杉就覺出了點不對。

蓬萊宮方向和長樂宮相同,後宮女眷們居住的宮殿群,都要過一道內侍把守的承恩門。

這條通向承恩門的路,謝水杉坐著腰輿走過兩回。

雖然都是夜晚,但是皇宮之中,夜晚的守衛應該比白天更加森嚴才對。

這一次青天白日的,謝水杉發現,這條路沿途的侍衛,增加了一倍不止。

這還只是表面上的,更多的隱藏在宮道的轉角,以及空置的宮殿墻壁後面,謝水杉循著日頭斜照的影子,看到了那些藏起來的人投在地上的影子。

數量實在過多。

而且平素這條路上值守的侍衛,手中多持漆槍,或者腰配長刀。

此刻兩側密集的侍衛身上除了漆槍和長刀,身上多了背在身後的弓,和斜放在小腿邊上的箭箙。

腰輿速度不算慢,因為只是朝見太後參加家宴,帝王儀仗只啟半仗,並無鼓吹,也無大的旗幡。

腰輿側旁跟著腰系金帶,腰懸千牛刀的紫袍侍衛一人,應當是本次儀仗的押隊將軍。

另有緋袍銀帶持漆槍的侍衛分護腰輿兩側,一路綿延隨行,到宮道盡頭。

兩個手持銅鈴的內侍打頭,其後跟著手持拂塵的內侍與宮女若幹,亦是分列兩隊。

走過一段路,手持銅鈴的內侍便晃動銅鈴,令宮內行走的內侍宮女回避,以免沖撞聖架。

謝水杉最開始覺得,這條路上多出來的那些侍衛,是用於帝王出行的外圍警戒。

但是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

前兩次謝水杉深夜行走這條路,也是“皇帝”,並沒有這種陣仗。

直到她被一路擡到了即將進入後妃居所的承恩門處,發現有人在承恩門前爭執。

一個身披明光鎧的武將,被一群守在承恩門處的內侍卸了武器,給架在了承恩門處,正在懸空蹬地,手足亂揮。

“一群閹賊!放開本將!你們知道本將是誰嗎?!你們瘋了敢攔我,本將是奉太後娘娘的太後敕令,向太後娘娘稟報十六衛的人反……唔唔唔!”

鎧甲男子叫囂的話,很快被破布堵回了喉嚨。

這群身著絹甲的內侍手腳也是真的利落,將人嘴堵上不說,謝水杉的腰輿到了承恩門前的時候,身穿明光鎧的武將已經被捆成了粽子,按在了地上,連彈動一下都不能了。

並且被擋在了那群跪地向禦駕行禮的內侍身後,謝水杉要不是方才遠遠地被那明光鎧給晃了眼睛,聽到了爭執聲,幾乎要以為自己看錯了。

腰輿穩穩當當擡入承恩門,進入宮妃居住的宮殿群。

謝水杉並沒有回頭去看,也沒有問一問身邊隨行的宮人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不感興趣。

但不妨礙她在這一路上,嗅到了山雨欲來的味道。

小紅鳥恐怕要搞事情。

謝水杉搜索腦海之中的劇情,沒有找到對應事件參考。

謝水杉在蓬萊宮的門前下了腰輿,內侍高聲唱蹕“皇上駕到”之後,謝水杉邁過侍婢們跪迎的前庭,進入了金樓玉殿,恢宏雕梁的蓬萊宮。

此刻外面尚且艷陽高照,但蓬萊宮門窗緊閉,窗紙厚重阻隔風雪,也阻隔天光,殿內奢靡地點著數不清的宮燈。

謝水杉今日頭戴通天冠,身著絳紗袍,外罩一件朱鹮的狐青裘,一進蓬萊宮內殿,先將身上的狐裘解下。

宴席桌案設立在殿內幾具鑲嵌著白玉,雕刻著花鳥山水的金絲楠木屏風後,謝水杉沒能一眼看到今日這場太後三催四請皇帝來赴的家宴,此刻是何情狀。

她站在這裏,只聞殿內琵琶婉轉,羯鼓鏗鏘,顯然宴席早早開始,隨著她的到來,已到高潮。

謝水杉任由內侍給她整理衣冠,不急著去窺探席間,她還沒想好要替朱鹮用何種態度面對太後,以及用何種態度,面對她占據這身份的親生老娘。

正在此時,身後的殿門重重關閉,即刻有一行身著絹甲的內侍,從兩側偏殿沖出來,大逆不道地將謝水杉給圍住了。

“大膽!”

給謝水杉整理衣冠的隨行內侍大喝一聲,卻很快,被絹甲內侍給制服,堵著嘴拖了下去。

謝水杉鎮定自若環視一圈,圍著她的絹甲內侍,倒是沒有上前試圖挾制她。

只將她帶來的人都給拖走了。

謝水杉長眉一挑。

明白過來了,小紅鳥今日使盡渾身解數讓她來赴的,是一場鴻門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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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放心,為避免劇透我不詳細解釋但是,男主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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