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去卡爾醒來後曲折心事三千字。時間來到第二天。

又是陰雨綿綿。又是國產滴滴。又是破敗的游樂園。與昨天唯一的不同是， 今日的卡爾， 發誓要一雪前恥。

“跟在我身後。”聲音鏗鏘有力！

他迫不及待修正人設的樣子， 讓蒙天愛覺得有點小可愛，所以她配合地後退一步。

蒙天愛：“拜托你了。我會好好守護你的背後的。”呀一不小心就代入了熱血漫，臺詞略中二抱歉……

卡爾很受用地點點頭， 昂首踏進游樂園……

白天的游樂園，看起來就是個乏人問津的破園子。摩天輪一動不動。小醜人偶在雨裏呆呆立著。

蒙天愛和卡爾來到昨夜鐘聲響起的地方， 發現那是一座斑駁的鐘塔， 塔頂的時鐘都銹掉了。

門虛掩著， 卡爾推開門，粉塵迎面而來， 一只花腳蜘蛛突然掛了下來，垂在半空裏……馬賽克瓷磚地上，散布著疑似陳年血跡的汙跡……

整個空間，散發著一股“此處必有故事而且異常血腥”的氣味……

觀光電梯早已不能用了， 但塔樓的後部倒是有一道小小的石梯，盤旋著向上，通往塔頂。

蒙天愛與卡爾沿著石梯走。她問卡爾，他的精神力是否能正常感應， 卡爾說可以， 她便放心了，說起了在彗星號上， 銀和曾告訴她，他正在尋找一種叫“月珀”的寶石， 他之所以接下保護她的委托，似乎也和這件事有些關聯。

卡爾停了下來，回身望著她：“當初那個關於你的預言，究竟說了什麽？”

“嗯，就是說一個黑色的人會對我不利什麽的。”

“穿黑衣服的人？”鄒牧白是這麽說的。

蒙天愛怔了一下，回憶：“不一定。我覺得那個隱喻指向的範圍很廣……說不定是黑皮膚的人、或者名字裏帶‘黑’的人，都有可能。”

卡爾先楞了一下，然後驀地想到什麽，表情變得微妙，隱隱有點惱怒。

——洛奇·布萊克，希爾頓博士的學生。原來預言裏說的是他。名字裏帶“黑”的人。

如果他早點知道預言，他就可以有針對地防範了。

萬幸是她沒事。有驚無險。

蒙天愛沈默了幾秒，問：“說真的，如果銀和確實是‘R’的成員，你打算怎麽辦？”

他從回憶裏回神，皺眉，過了幾秒，才說：“每個人都要為犯下的錯承擔責任。”

看到蒙天愛的眼神，他不太情願地補了一句：“但我覺得他不是。”不是“R”的一員。

其實，他來這裏，除了想為克裏斯汀報仇，未嘗沒有擔心銀和的意思。如果銀和不是“R”的成員，那麽很可能他也是“R”的受害者，所以手裏才會有象征著“R”的西番蓮徽章繪圖。他也想向他們覆仇。

蒙天愛沒再說什麽，卡爾轉身，繼續向前，這次沒走多久，石梯盡頭便出現了一扇門，他們頓住腳步，謹慎地盯著前方。

蒙天愛：“怎麽樣？”

卡爾神情凝重：“我感應不到裏面。”

兩人對視一眼，蒙天愛道：“我先進去，你在外面支援我。”

卡爾不同意。兩人爭論了一陣，最後各退一步，一起行動。蒙天愛走在前面，推開門，卡爾在後頭繃緊了神經。

門後靜悄悄的。沒有奇形怪狀的外星人，更沒有飄忽不定的神秘幽靈，只有三面方墻，一扇圓窗。

蒙天愛正要走進房間，卡爾突然攥住了她的手。

她轉頭，疑問地看他，他卻皺著眉，像是想表達什麽又表達不出來，半晌，說：“算了，別進去。”

在這裏放棄，線索就徹底斷了。不知道銀和什麽時候回來，或許永遠不會回來。

蒙天愛想了想，擰下一個衣扣，往屋裏丟。

扣子在空中劃過一個拋物線，落在地上，旋了幾圈，穩住。

屋內依舊靜謐。

蒙天愛舒了口氣，輕聲說：“看樣子不像有機關。”

卡爾遲疑了一下，松開手，低聲道：“小心點。”

蒙天愛點點頭，保持警惕，走進屋裏。

蒙天愛眼尖，很快從墻角裏找到了一樣東西。她拿給卡爾看，那是一個拇指大小的透明沙漏，裏面裝著銀砂。

卡爾問：“他的？”

她點點頭，解釋：“銀和說它能使時間倒流，不過只能往前倒半分鐘。”

就算只有半分鐘也夠逆天了，銀和居然有這種異寶，居然還讓它躺在地上。要是失手掉落的還好，如果不是……寶物主人的狀況令人擔憂。

蒙天愛勉強道：“也可能是刻意放在這裏，另有用處。”

卡爾望著那個小小的沙漏，沈默不語。

這時掠過一陣風，屋門悄無聲息地關閉。

太陽就在此刻躍出雲層，日光透過圓形的拼花玻璃窗，在地上投出一個形狀奇異的投影，內部隱約呈現西番蓮的紋路……投影正落在蒙天愛和卡爾身上。

刺眼的光芒猛然亮起！仿佛屋裏突然多出了一個太陽！

蒙天愛不敢直視那光芒，閉上眼睛，隔著眼皮，都能感覺到那團強光。它將她的視野燒成一片橘紅。

她閉著眼睛，喊：“卡爾！”她向外伸出手，摸索。

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我在。”他的聲音響起，“別怕。”

她微微一怔。其實她是想讓他別怕。

她緊緊抓著他的手，豎起耳朵，警惕著可能出現的敵人。

然而過了許久，她預想中的危機沒出現，那團光芒卻黯淡下來。

蒙天愛睜開眼，同一時間卡爾也朝她望來。兩人都是一楞。

“你……”“你……”

他們雙雙啞了，瞧著對方。

眼前的人毫無疑問是熟悉的，但也是陌生的。

他/她變小了！

準確地說是變年輕了。

卡爾端詳著蒙天愛：她的臉變圓了，多出了少女韻味。頭發短了不少，現在只到肩膀，可身量卻變高了，原本他們差不多高，現在她比她高出一個頭……不對，不是她變高了，而是他變矮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剪裁合體的衣服多出了一截……袖口都長到指尖了。

蒙天愛顯然也發現了她自己的變化，她苦笑，“剛才那團光，好像有讓人返老還童的功效。”

那還真是跨時代的發現。

卡爾沒她這麽樂觀，他感受著自己的變化，心裏一直往下沈。

精神力變弱了。那是當然的，畢竟連身體都縮水了，精神力當然也退回了少年時期。

少年時期的他是什麽樣的？

是個體力和精神力都不值一提的普通人。

他牢牢記得那個時刻，在罪惡組織“R”的熊熊燃燒外，力竭的克裏斯汀倒在他面前，而他孱弱得像個孩子，對獰笑著逼近的敵人無能為力。

那一瞬的痛苦和悲憤，是一個引爆劑，引爆了他的潛力。他的精神力一瞬間就突破了極限，暴漲了幾百倍。他抱起昏迷的克裏斯汀，擡頭看向那三個錯愕的犯罪者，滿懷恨意的，用精神力淩遲了他們的大腦。

後來他常常想，如果他能早一點逼出自己的潛力，哪怕只是早半分鐘，克裏斯汀就不用透支她自己去和敵人以命相搏。她就不會失去她的精神力。

現在，他站在鐘塔裏，感受著這具變年輕的身體——年輕而孱弱，精神力弱得像一只蝸牛，體能也……

他看向蒙天愛，她正詫異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捏成拳頭又松開。

“我好像……變弱了很多？”她不太確定地說。

他沈重地看著她：“……ALpha和Omega一樣，都是在青春期之後，體能與精神力才開始發育……”

從他們兩個現在的外表判斷，他們的年齡不會超過十五歲。連腺體都沒發育起來……

蒙天愛對著玻璃窗看了看自己的樣子，有點發愁：“年輕了是挺好的，可現在這樣，如果遇到‘R’就麻煩了。”

對。他們現在這樣，要是對上了“R”，那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那團光的效果，大約是讓生物體的時間倒流。沒想到“R”竟然連這種事都做得到……它的勢力與能量，遠比他預計的恐怖。

它出現在地球，是為了什麽？尋找新的獵物？還是……報覆？

蒙天愛對著玻璃沈思：“這個樣子，不知道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

卡爾：“回去吧。”

蒙天愛回過神來，說：“好，先回去，看看明天會不會變回來。”

她說著便轉身，走出幾步，然後回過頭，奇怪地看著一動不動的他：“怎麽了？”

他淡淡地說：“你走吧。我一個人待會兒。”

“……在這兒嗎？”她不讚成，“‘R’可能會過來拾取‘獵物’的。走吧，明天我陪你過來。”

就是不想你再卷進來。連銀和都遭遇不測，你能力大減，比他只會更差。

他裝出冷淡的神色：“無所謂。你走吧。”

蒙天愛看著他的眼神帶上了幾分擔心。她朝他走來。

“你怎麽了？”她問，“你是不是……”

他避過她伸過來的手，冷冷地說：“夠了。別碰我。”

蒙天愛定住了，盯著他。

他不看她，嘴裏說著剛剛編好的說辭：“你是不是很怕我被你標記，所以昨天在車裏，才用那種東西？”

她沈默了幾秒，說：“抱歉，我不知道你一直在介意……”

“我沒在意。”他打斷她，“我也有話要告訴你：讓你操心了，但你是不可能標記我的。我們基因不合。”

“……這是誰說的？”她的嗓音也有點變了。

“一個我百分之百信任的人。你標記不了我。我們之間也不會有後代。所以你要的離婚，現在可以成立了。”

走吧。如果“R”的再現是為了報覆我和克裏斯汀，讓他們盯著我一個就夠了。

他垂著眼，只想讓她快點離開，挑最冷漠的話語拋出來：“記得那份約定裏怎麽寫的嗎，‘三年內沒誕下Alpha，婚約就自動作廢’，現在不用等三年了，因為不論三年，還是十年，你和我都不會有子嗣。”

你是最特別的Alpha，身體是Alpha，靈魂卻是地球人。如果他們發現了你，一定也會想得到你。或許他們會解剖你，研究你能附身的秘密。他們會克隆出無數個你，再一一將她們殺死……

“從現在起，我和你沒有關系了。你走吧。”

快走！不要讓“R”發現你。

他轉身，面向玻璃窗。

他這個膽小鬼，直到這時，也不敢看她的表情。連看看她玻璃窗上映出的影子也不敢。

她會冷笑嗎？會如釋重負？會難過嗎？會有一絲絲的不舍嗎？

她會嘲笑他嗎？還是對他嗤之以鼻？會痛恨他浪費了她的時間？

他的手攥著圍欄，看見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劃下一道道水痕。

如果他能在與R的鬥爭中全身而退，如果他們都能活下來，如果他們能回到深藍……他會無數次地向她請罪。求她寬恕這一刻。

“你說的是真心話嗎？”

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隔著一條河似的，傳進他耳裏，模糊不清。

雨聲浸透了他的身體。

“你轉過來，看著我說。”她說。

他對著如瀑的暴雨，緩緩擡起頭，玻璃窗上映著她朦朧的身影。

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咬咬牙，正要讓她走，突然遠處傳來槍聲！

他吃了一驚，聚焦視線朝遠處往，之間雨簾中有兩個身影在打鬥。

雖然雨勢頗大，但卡爾還是認出了那兩個人裏，有一個是銀和！

蒙天愛也發現了。她立刻想打破玻璃出去援救銀和，然而她一擊之下，那看似玻璃制成的窗戶竟然紋絲未動。

她微微一呆，看了自己的拳頭一眼，轉身奔出去。

“蒙天愛！”卡爾在她身後，聲音焦急。

“在這等我！”

她奔出塔頂小屋，奔上石梯，剛跑了兩步，古怪的感覺油然而生：這個石梯旋轉方向，好像和之前相反？之前似乎是順時針……？

她無暇多想，沿著石梯一路疾奔，沖到塔底，一秒也沒猶豫，奔入暴雨中。

遠遠地，她看到銀和將一根鐵管插進了敵人的胸口，敵人晃了晃，倒下了。銀和也坐倒在地上。

她奔到他身邊，扶住他。

“你的手！”她看到了他消失的左臂。

銀和擡起頭，看到是她，先是一楞，然後苦惱似的笑出來：“你竟然也進來了……”

“我以為你怎麽了呢！”她掏出那個沙漏，埋怨，“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撿到這個！”

他眼神閃了閃，接過沙漏，語氣不經意地說：“哦，你是追著我來的？”

“不然呢。”她看向倒在一旁的黑衣人，“他死了嗎？”需要補刀嗎？

“死透了。”銀和說，“累死我了，可算把這幫孫子都收拾了……”

他似乎想站起來，卻沒成功，皺了皺眉，無可奈何地對她說：“能幫個忙嗎？我沒力氣了。”

她義不容辭：“我背你！”

他卻推開她的手，伸出獨臂挽住她的脖子，把她往下拉，接著在她不解的視線裏，吻住了她。

五秒。

他松開了她，笑意滿滿。

“味道很好。”他說，“這麽純凈的能量很少見了。下次請我幫忙，這個可以抵傭金。”

蒙天愛回過神，剛想說什麽，就見他的視線越過她，落在了她身後，挑了挑眉：“哦，你不是一個人進來的啊。”

她轉過身，看到了站在雨裏的卡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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