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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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進桃宮的第二天，蒙天愛看著桌上的午餐，陷入了苦惱。
從昨天開始，她接觸的食物就只有兩種烹飪方式，清蒸和水煮，沒半點油水。這餐也不例外。
她看得出這一桌菜營養豐富，也看得出廚師用了心，但這些食物……她實在愛不來。
歐藍人飲食極其清淡，他們的腸胃系統吸收不了油脂。卡爾算是歐藍人裏口味重的，但就連他也受不了愛彼星人的食物，最多能接受抹茶卷，還是去黃油去奶油的那種。
沒奶油的抹茶卷沒有靈魂啊！
嘆口氣，她拿起叉子，往離自己最近的盤子裏撥了撥，夾起一只水煮……小章魚？
骰子大小，長得像章魚，身體接近正方體，但有八個面，每個面上都有紅色斑點，仔細看，每個面的斑點還不一樣，有的是一個點，有的三個點……簡直是個現成的骰子。
她又從盤裏叉了一只研究。
“玩弄食物可不是好習慣。”忽然不遠處傳來男音。
她擡頭，看到一身正裝的卡爾。他大約是剛結束了上午的工作，立即從梵宮過來，正趕上飯點。
“這是什麽？”她晃了晃筷子上的骰子“章魚”。
卡爾看了一眼，發現自己不認識，移開目光，“……吃不慣這裏的食物，就讓愛彼的廚師做。你的人裏有會做飯的吧？”
“我帶的人都是Alpha……”
“嗯？”
“我們那兒，家裏負責料理的都是Beta……”
“……在我們歐藍，下廚是女性的天職。”
“……”
“……”
她一臉失望。
卡爾也很失望。他以為女性都像他媽媽制得一手好料理，現在看來他沒希望吃到她的手制愛心午餐了……更令他郁悶的是，蒙天愛正大睜著眼睛望著他……
——所以她希望我來做飯嗎？我嗎？從沒進過廚房的我？連糖和鹽都分不清的我？
卡爾陛下內心是拒絕的。他必須保持他“什麽都不做但什麽都會！”的完美人設……
蒙天愛輕輕嘆口氣，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盯著叉子上的骰子章魚，一臉赴死地把它轉向自己……
卡爾不忍心了：“你——”
這時有人從外面踱進來。噠，噠，噠，悠哉悠哉的腳步聲。
一股烤肉的香味躥過蒙天愛的鼻腔，她擡起頭，看到了托著木盒的銀和，肉香就是從他的盒子裏飄出來的。
蒙天愛咽了咽口水。卡爾額頭青筋跳了跳。
銀和：“拼個桌？”
卡爾：瞎了眼？！拼到王後跟前來了？眼睛不要的話給你剜了捐給需要的人！
銀和：“一起吃？”
蒙天愛：來得好！拼得好！不拘小節大丈夫！
她放下骰子章魚，語氣冷淡：“坐吧。”
喜滋滋的眉眼已經出賣你了，王後……
銀和把盒子放在桌上，打開，端出幾碟菜，都是愛彼華國的家常菜，肉汁淋漓，滿室飄香。他拉開椅子，大咧咧坐下。
卡爾整張臉都是青的，蒙天愛拉了拉他的衣袖，他瞪了她一眼，半晌，拂袖落坐。
“哦，這不是火斑豚嘛，很久沒看到了啊。”銀和夾起一只骰子章魚，嘖嘖感嘆，“浪費了啊，這不能煮，得來做刺身，澆上奶霜，好吃得【身邊】有人死了都不知道。”
坐在蒙天愛【身邊】的卡爾：“……”
蒙天愛來了興趣：“你會做刺身？”
“小意思。”
“那……”
“你右邊口袋裏裝了什麽？”卡爾忽然打斷他們，盯著銀和，目光足以穿透他的胸膛，再從背後突出幾根刺來。
銀和揚了揚眉，雙手抱胸：“嘖……你怎麽知道的？”
卡爾冷漠：“我連你胃裏裝了什麽都知道。”
銀和：“哦，是那個吧，精神力的高級應用技，類似‘三維掃描’的能力。真不錯呢，S級的精神力～”
蒙天愛比了個手勢：“他是S乘以四。4S。”
“4S。”銀和聳聳肩，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來。
小瓶子，透明精致，瓶身呈花形，裏面裝著淺藍色的液體。
蒙天愛臉一沈。這瓶子她認識，上次見到它，裏頭裝著“碧芙拉”，含有類似Omega信息素的物質。
“哇哦，別緊張。我可沒打算在這裏和卡爾陛下打個天昏地暗。”銀和說著，擰開木質瓶塞，對著瓶口吹了吹，一股清爽微涼的味道飄出來，有點像薄荷，又有點像夏天冰箱裏被凍得發亮的西瓜。
他面有得色：“‘桃塢’新出的香氛，‘冷露’，不錯吧？”
蒙天愛手指剛動，卡爾就先劈手把那只瓶子奪了過來。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他不可能讓蒙天愛碰。
東西被搶了，銀和也不急，對著卡爾笑瞇瞇：“承惠，999銀歐尼，現金刷卡都行。”
卡爾冷笑：“未經申報的外國物品，我有權沒收。”
銀和不緊不慢地從褲袋裏抽出一張紙，上面疏疏落落印了幾行字，落款蓋著歐蘭公國海關的章。
“申報了喲。”他將那張紙翻了個面，反面又是一個章，“還申請了專利，專利期五十年。去年我還向歐蘭公國繳了八千萬金歐尼的稅呢，要看我的納稅光榮證嗎？”
卡爾：“……”好氣！
蒙天愛忍不住笑了。卡爾吃癟已經夠少見了，還每次都是因為銀和。
國王陛下一眼橫過來，她趕緊繃住了臉，若無其事地問銀和：“那個‘冷露’究竟是什麽？單純的香氛？”
銀和收起申報證明，坐回椅子裏，拿起餐刀，輕松地說：“除了留香之外，它對【男性】的‘性亢奮’還有些輔助治療作用，聞到就有效。如果用在健康人身上……啊，大概會性冷淡一段時間吧。”
廳內的氣溫瞬間低到零度以下。
蒙天愛悄悄瞄了卡爾一眼，後者面無表情，像是不知道“性冷淡”是什麽意思。
沒人出聲。銀和一個人吃得開心。整個餐廳裏，只有他的餐刀碰到瓷器的聲音。
卡爾拂袖往外走。蒙天愛心裏一緊，站起來：“卡爾？”
男人頓住，微微偏頭，視線在她緊張的臉上停了停，似乎想說什麽，又止住了，轉身走出餐廳。
蒙天愛向前追了兩步，停下了，默默回到餐桌前，看著桌上的華式菜色，嘆口氣，叉起一塊紅燒排骨，送進嘴裏。
……好吃！Q V Q
餐廳外頭，卡爾鉆進帶著王室標志的轎車，對戴倫吩咐：“去醫院。”
他要做個全身檢查！
轎車絕塵而去，將桃宮甩在身後。
桃宮深處，紅色的塔樓上響起了鐘聲，當，當，當……響了十二下。
盛夏，四十度的高溫，讓首都格林籠罩在一片燥熱中。
百貨大樓裏，中央空調賣力地吐著冷風。時針指向午後三點。
蒙天愛推著手推車，在百貨大樓的零食區裏晃悠。
她戴著墨鏡，下半張臉用口罩遮得嚴實，誰也看不出她是不久前才出現在全球直播頻道裏的“來自愛彼星的ALpha·蒙天愛”。
她有一個小愛好，每到一個地方，就要去逛當地的百貨超市，常常想象自己有朝一日實現財富自由，走進超市，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這家超市足足有十層，零食區卻小得可憐，只有區區五個貨架。蒙天愛拿著兩種寶力卷（口感類似巧克力但甜度只有一半）在手中對比，突然感覺到一道強烈的視線正盯著她。
她不動聲色地瞟向旁邊，發現那道視線來自一個年輕女人，穿著蓬蓬裙，戴著大大圓圓的黑框眼鏡，表情有點緊張……
……哦，這不是昨天那個掉了胸墊的達莫小姐嘛。
她在幹什麽？……她好像在看我手裏的寶力卷？
蒙天愛琢磨了下，作勢要把手裏包裝袋上印有莉莉安頭像的寶力卷放回貨架……果然莉莉安立刻露出沮喪失望的表情。她立刻縮回手，把莉莉安代言的寶力卷放進手推車裏，莉莉安的臉刷地就亮了！
……真好懂啊。
蒙天愛頓時起了一種逗弄小奶狗的興致。
把寶力卷放回貨架！莉莉安頭上的呆毛垂了下來……
把寶力卷放進手推車！莉士奇尾巴搖啊搖搖啊搖……
蒙天愛：“……”噗哈哈哈哈～
忍俊不禁，她把寶力卷放進手推車裏，徑直走向莉莉安，在對方逐漸疑惑的視線裏，她停了下來，摘下口罩，說：“下午好，達莫小姐。”
莉莉安倒抽口氣，像是看到有人從夢裏走出來似的，低叫：“女女女女女皇陛——！”
蒙天愛趕緊做了個“噓”的手勢。
莉莉安噤聲了，臉色乍紅乍白，不知想到什麽，忽然轉身向後跑，卻冷不丁被貨架上探出來的鹿角玩具勾住了頭發，她痛得叫了一聲，擡手想拯救自己，顫抖的手指卻讓頭發越勾越緊越來越亂……
蒙天愛看不過去了：“我來幫你。”
她上前一步，靠著身高優勢，很輕易就找到了癥結所在，手指翻動，繞成一團在她手中有了散開的趨勢。
莉莉安微微發抖，縮著肩膀，閉著眼，屏住呼吸。
很快，發結被解開了，蒙天愛正要退開，卻忽然註意到莉莉安的發際線有些古怪，好像……比之前後退了些？
她下意識地湊近了看，忽然明白了什麽，低低地“啊”了一聲。
莉莉安也突然反應過來，臉刷地白了，猛地往後退！兩只手扶住自己的頭發，嘴唇顫抖。
兩人隔著一臂的距離，面面相覷。
超市裏響起悲傷的情歌：[哦寶貝/我只想把美好的一面展現在你面前/哦寶貝/你憐憫的目光讓我發抖/]
莉莉安眼睛裏湧上一層淚，轉身往外跑。
那樣子，蒙天愛懷疑她出門根本不會看路，半路給車撞了都有可能。她連忙追過去，在百貨大樓門外攔住了她。
“達莫小姐！”蒙天愛攥住她的手腕。
莉莉安掙了幾下沒掙脫，低著頭，臉色慘白，淚水落在地上。
顯然，被蒙天愛發現她禿頭這件事，對她打擊很大。
蒙天愛也沒想到她戴了假發，假發下的頭皮顏色還有些奇怪，可能是患了某種皮膚病……也不排除是先天性的毛發稀疏。
她自己也是女孩子，當然能明白女孩愛美的心理。可以想象莉莉安心裏多壓抑難受，何況剛才又被身為情敵的她看到了真容。
她握著莉莉安的手，有點尷尬，又不敢放手，怕小姑娘恍恍惚惚的出了什麽意外，只好說：“達莫小姐，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莉莉安不說話，哭得哽咽。她的天全灰了，像回到了十五歲那天，第一次來潮，染紅了裙子，還弄到了卡爾的校服上。
開始有路人放慢腳步，往這邊指指點點。蒙天愛更窘迫了：“達莫小姐……”
有人走過來，問：“她怎麽了？”
蒙天愛忙解釋：“沒事沒事，她哭會兒就好了。”
莉莉安頓了一下，忽然“哇”的一聲，從啜泣變成了放聲大哭……很有些自暴自棄的意思。
蒙天愛頭皮都麻了，胡亂地安慰：“別哭別哭……到底怎麽了？是哪裏疼嗎？還是餓了？寶力卷好嗎？我請你吃寶力卷還不行嗎！”
那人撓撓腦袋：“這可不像哭一會兒能完事的……你們要不要來我店裏坐坐？”他指著大街對面，“就在那裏，有熱奶茶。”
蒙天愛趕緊抓住這根稻草：“好！麻煩您了……莉莉安，莉莉安乖，我們往這邊走。”
連哄帶拉，把哭得打嗝的小姑娘往奶茶店裏帶。
奶茶店的店主在她們身後，露出了沈沈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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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天開始，她接觸的食物就只有兩種烹飪方式，清蒸和水煮，沒半點油水。這餐也不例外。
她看得出這一桌菜營養豐富，也看得出廚師用了心，但這些食物……她實在愛不來。
歐藍人飲食極其清淡，他們的腸胃系統吸收不了油脂。卡爾算是歐藍人裏口味重的，但就連他也受不了愛彼星人的食物，最多能接受抹茶卷，還是去黃油去奶油的那種。
沒奶油的抹茶卷沒有靈魂啊！
嘆口氣，她拿起叉子，往離自己最近的盤子裏撥了撥，夾起一只水煮……小章魚？
骰子大小，長得像章魚，身體接近正方體，但有八個面，每個面上都有紅色斑點，仔細看，每個面的斑點還不一樣，有的是一個點，有的三個點……簡直是個現成的骰子。
她又從盤裏叉了一只研究。
“玩弄食物可不是好習慣。”忽然不遠處傳來男音。
她擡頭，看到一身正裝的卡爾。他大約是剛結束了上午的工作，立即從梵宮過來，正趕上飯點。
“這是什麽？”她晃了晃筷子上的骰子“章魚”。
卡爾看了一眼，發現自己不認識，移開目光，“……吃不慣這裏的食物，就讓愛彼的廚師做。你的人裏有會做飯的吧？”
“我帶的人都是Alpha……”
“嗯？”
“我們那兒，家裏負責料理的都是Beta……”
“……在我們歐藍，下廚是女性的天職。”
“……”
“……”
她一臉失望。
卡爾也很失望。他以為女性都像他媽媽制得一手好料理，現在看來他沒希望吃到她的手制愛心午餐了……更令他郁悶的是，蒙天愛正大睜著眼睛望著他……
——所以她希望我來做飯嗎？我嗎？從沒進過廚房的我？連糖和鹽都分不清的我？
卡爾陛下內心是拒絕的。他必須保持他“什麽都不做但什麽都會！”的完美人設……
蒙天愛輕輕嘆口氣，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盯著叉子上的骰子章魚，一臉赴死地把它轉向自己……
卡爾不忍心了：“你——”
這時有人從外面踱進來。噠，噠，噠，悠哉悠哉的腳步聲。
一股烤肉的香味躥過蒙天愛的鼻腔，她擡起頭，看到了托著木盒的銀和，肉香就是從他的盒子裏飄出來的。
蒙天愛咽了咽口水。卡爾額頭青筋跳了跳。
銀和：“拼個桌？”
卡爾：瞎了眼？！拼到王後跟前來了？眼睛不要的話給你剜了捐給需要的人！
銀和：“一起吃？”
蒙天愛：來得好！拼得好！不拘小節大丈夫！
她放下骰子章魚，語氣冷淡：“坐吧。”
喜滋滋的眉眼已經出賣你了，王後……
銀和把盒子放在桌上，打開，端出幾碟菜，都是愛彼華國的家常菜，肉汁淋漓，滿室飄香。他拉開椅子，大咧咧坐下。
卡爾整張臉都是青的，蒙天愛拉了拉他的衣袖，他瞪了她一眼，半晌，拂袖落坐。
“哦，這不是火斑豚嘛，很久沒看到了啊。”銀和夾起一只骰子章魚，嘖嘖感嘆，“浪費了啊，這不能煮，得來做刺身，澆上奶霜，好吃得【身邊】有人死了都不知道。”
坐在蒙天愛【身邊】的卡爾：“……”
蒙天愛來了興趣：“你會做刺身？”
“小意思。”
“那……”
“你右邊口袋裏裝了什麽？”卡爾忽然打斷他們，盯著銀和，目光足以穿透他的胸膛，再從背後突出幾根刺來。
銀和揚了揚眉，雙手抱胸：“嘖……你怎麽知道的？”
卡爾冷漠：“我連你胃裏裝了什麽都知道。”
銀和：“哦，是那個吧，精神力的高級應用技，類似‘三維掃描’的能力。真不錯呢，S級的精神力～”
蒙天愛比了個手勢：“他是S乘以四。4S。”
“4S。”銀和聳聳肩，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來。
小瓶子，透明精致，瓶身呈花形，裏面裝著淺藍色的液體。
蒙天愛臉一沈。這瓶子她認識，上次見到它，裏頭裝著“碧芙拉”，含有類似Omega信息素的物質。
“哇哦，別緊張。我可沒打算在這裏和卡爾陛下打個天昏地暗。”銀和說著，擰開木質瓶塞，對著瓶口吹了吹，一股清爽微涼的味道飄出來，有點像薄荷，又有點像夏天冰箱裏被凍得發亮的西瓜。
他面有得色：“‘桃塢’新出的香氛，‘冷露’，不錯吧？”
蒙天愛手指剛動，卡爾就先劈手把那只瓶子奪了過來。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他不可能讓蒙天愛碰。
東西被搶了，銀和也不急，對著卡爾笑瞇瞇：“承惠，999銀歐尼，現金刷卡都行。”
卡爾冷笑：“未經申報的外國物品，我有權沒收。”
銀和不緊不慢地從褲袋裏抽出一張紙，上面疏疏落落印了幾行字，落款蓋著歐蘭公國海關的章。
“申報了喲。”他將那張紙翻了個面，反面又是一個章，“還申請了專利，專利期五十年。去年我還向歐蘭公國繳了八千萬金歐尼的稅呢，要看我的納稅光榮證嗎？”
卡爾：“……”好氣！
蒙天愛忍不住笑了。卡爾吃癟已經夠少見了，還每次都是因為銀和。
國王陛下一眼橫過來，她趕緊繃住了臉，若無其事地問銀和：“那個‘冷露’究竟是什麽？單純的香氛？”
銀和收起申報證明，坐回椅子裏，拿起餐刀，輕松地說：“除了留香之外，它對【男性】的‘性亢奮’還有些輔助治療作用，聞到就有效。如果用在健康人身上……啊，大概會性冷淡一段時間吧。”
廳內的氣溫瞬間低到零度以下。
蒙天愛悄悄瞄了卡爾一眼，後者面無表情，像是不知道“性冷淡”是什麽意思。
沒人出聲。銀和一個人吃得開心。整個餐廳裏，只有他的餐刀碰到瓷器的聲音。
卡爾拂袖往外走。蒙天愛心裏一緊，站起來：“卡爾？”
男人頓住，微微偏頭，視線在她緊張的臉上停了停，似乎想說什麽，又止住了，轉身走出餐廳。
蒙天愛向前追了兩步，停下了，默默回到餐桌前，看著桌上的華式菜色，嘆口氣，叉起一塊紅燒排骨，送進嘴裏。
……好吃！Q V Q
餐廳外頭，卡爾鉆進帶著王室標志的轎車，對戴倫吩咐：“去醫院。”
他要做個全身檢查！
轎車絕塵而去，將桃宮甩在身後。
桃宮深處，紅色的塔樓上響起了鐘聲，當，當，當……響了十二下。
盛夏，四十度的高溫，讓首都格林籠罩在一片燥熱中。
百貨大樓裏，中央空調賣力地吐著冷風。時針指向午後三點。
蒙天愛推著手推車，在百貨大樓的零食區裏晃悠。
她戴著墨鏡，下半張臉用口罩遮得嚴實，誰也看不出她是不久前才出現在全球直播頻道裏的“來自愛彼星的ALpha·蒙天愛”。
她有一個小愛好，每到一個地方，就要去逛當地的百貨超市，常常想象自己有朝一日實現財富自由，走進超市，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這家超市足足有十層，零食區卻小得可憐，只有區區五個貨架。蒙天愛拿著兩種寶力卷（口感類似巧克力但甜度只有一半）在手中對比，突然感覺到一道強烈的視線正盯著她。
她不動聲色地瞟向旁邊，發現那道視線來自一個年輕女人，穿著蓬蓬裙，戴著大大圓圓的黑框眼鏡，表情有點緊張……
……哦，這不是昨天那個掉了胸墊的達莫小姐嘛。
她在幹什麽？……她好像在看我手裏的寶力卷？
蒙天愛琢磨了下，作勢要把手裏包裝袋上印有莉莉安頭像的寶力卷放回貨架……果然莉莉安立刻露出沮喪失望的表情。她立刻縮回手，把莉莉安代言的寶力卷放進手推車裏，莉莉安的臉刷地就亮了！
……真好懂啊。
蒙天愛頓時起了一種逗弄小奶狗的興致。
把寶力卷放回貨架！莉莉安頭上的呆毛垂了下來……
把寶力卷放進手推車！莉士奇尾巴搖啊搖搖啊搖……
蒙天愛：“……”噗哈哈哈哈～
忍俊不禁，她把寶力卷放進手推車裏，徑直走向莉莉安，在對方逐漸疑惑的視線裏，她停了下來，摘下口罩，說：“下午好，達莫小姐。”
莉莉安倒抽口氣，像是看到有人從夢裏走出來似的，低叫：“女女女女女皇陛——！”
蒙天愛趕緊做了個“噓”的手勢。
莉莉安噤聲了，臉色乍紅乍白，不知想到什麽，忽然轉身向後跑，卻冷不丁被貨架上探出來的鹿角玩具勾住了頭發，她痛得叫了一聲，擡手想拯救自己，顫抖的手指卻讓頭發越勾越緊越來越亂……
蒙天愛看不過去了：“我來幫你。”
她上前一步，靠著身高優勢，很輕易就找到了癥結所在，手指翻動，繞成一團在她手中有了散開的趨勢。
莉莉安微微發抖，縮著肩膀，閉著眼，屏住呼吸。
很快，發結被解開了，蒙天愛正要退開，卻忽然註意到莉莉安的發際線有些古怪，好像……比之前後退了些？
她下意識地湊近了看，忽然明白了什麽，低低地“啊”了一聲。
莉莉安也突然反應過來，臉刷地白了，猛地往後退！兩只手扶住自己的頭發，嘴唇顫抖。
兩人隔著一臂的距離，面面相覷。
超市裏響起悲傷的情歌：[哦寶貝/我只想把美好的一面展現在你面前/哦寶貝/你憐憫的目光讓我發抖/]
莉莉安眼睛裏湧上一層淚，轉身往外跑。
那樣子，蒙天愛懷疑她出門根本不會看路，半路給車撞了都有可能。她連忙追過去，在百貨大樓門外攔住了她。
“達莫小姐！”蒙天愛攥住她的手腕。
莉莉安掙了幾下沒掙脫，低著頭，臉色慘白，淚水落在地上。
顯然，被蒙天愛發現她禿頭這件事，對她打擊很大。
蒙天愛也沒想到她戴了假發，假發下的頭皮顏色還有些奇怪，可能是患了某種皮膚病……也不排除是先天性的毛發稀疏。
她自己也是女孩子，當然能明白女孩愛美的心理。可以想象莉莉安心裏多壓抑難受，何況剛才又被身為情敵的她看到了真容。
她握著莉莉安的手，有點尷尬，又不敢放手，怕小姑娘恍恍惚惚的出了什麽意外，只好說：“達莫小姐，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莉莉安不說話，哭得哽咽。她的天全灰了，像回到了十五歲那天，第一次來潮，染紅了裙子，還弄到了卡爾的校服上。
開始有路人放慢腳步，往這邊指指點點。蒙天愛更窘迫了：“達莫小姐……”
有人走過來，問：“她怎麽了？”
蒙天愛忙解釋：“沒事沒事，她哭會兒就好了。”
莉莉安頓了一下，忽然“哇”的一聲，從啜泣變成了放聲大哭……很有些自暴自棄的意思。
蒙天愛頭皮都麻了，胡亂地安慰：“別哭別哭……到底怎麽了？是哪裏疼嗎？還是餓了？寶力卷好嗎？我請你吃寶力卷還不行嗎！”
那人撓撓腦袋：“這可不像哭一會兒能完事的……你們要不要來我店裏坐坐？”他指著大街對面，“就在那裏，有熱奶茶。”
蒙天愛趕緊抓住這根稻草：“好！麻煩您了……莉莉安，莉莉安乖，我們往這邊走。”
連哄帶拉，把哭得打嗝的小姑娘往奶茶店裏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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