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飄零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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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飄零久（五）
“這”
屋子裏眾人一陣沈默, 都知道白鷺閣不是能輕易打聽的去處。
這裏是人間地獄。
如今北風呼嘯不休，前幾日還下了一場雪，獄裏的日子便越發難熬。
源尚安臉與唇色一樣雪白, 高熱燒得他昏昏沈沈，這幾日一直沒有清醒的機會。
他兩手被鐵鏈勒緊, 又因為沈重的腿傷，如今只能趴在地上。
夢裏是漠北連綿不絕的草野, 成群結隊的駿馬和翺翔天際的雄鷹。年幼的自己揮舞著長鞭驅趕牛羊, 在故鄉的山水間縱情而歌, 好似這天地間沒有任何能困住他的憂愁。
他指著奔向遠方的白馬, 興高采烈道：“哥哥, 你要教我騎馬, 你要說話算話。”
不等源素臣反應過來，他就已經撲到了兄長懷裏。
源尚安擡起頭來，想沖著他笑，卻忽而驚覺面前那張少年面龐越來越淡，仿若一陣輕飄飄的雲煙，歷時就被草原的風吹散了。
他看著空落落的兩手發楞，忽然間才意識到，這已經是數年前的事情了。
他們已經相隔千萬裏, 再見之日遙遙無期。
“都走了，都會走的”源尚安在草野間漫無目的地踱來踱去，“到最後都只會留下我一個人”
夢外人睫毛顫抖，眼中已然積蓄著淚珠。
夢境裏混沌一片, 一時又變成了四方窄小的囚籠和漫無邊際的風雪。源尚安縮在角落裏打顫, 卻又因為怕人擔心而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尚安、尚安你怎麽了尚安？”身側人猛然驚醒，神志業已被慌亂侵蝕, “不要、不要閉上眼睛”
閉上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源素臣脫下外袍裹在了源尚安身上，急切地把人攬入懷中：“別怕、別怕，哥哥在。”
源尚安費力地搖了搖頭，可動作幅度太小了，更像是因為痛苦和疾病而發顫：“不、不，我不怕死，是太冷了”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幾乎是細若蚊吟不可察覺。
眼前的光景一陣陣的搖晃模糊，他靠在源素臣的肩頭喃喃：“我可能、可能出不去了”
“不會的，”源素臣眼眶一瞬紅了，悲憤壓過了哀愁，“我們是冤枉的，我們沒有罪，憑什麽把我們關在這裏”
源尚安卻像是沒有聽見，雙眸已然失去了神采，斷斷續續道：“我有一個小箱子在書房的暗格裏，你、你去摸書架最下頭一層就知道了，有我攢下來的小玩意兒，也有、也有你愛吃的糖還有兩三串錢。我應該用不到了，都留給你吧”
他摸索良久，手指已然被寒風凍得失去了知覺，懷中的鑰匙還沒放到源素臣手裏就啪的一下掉到了地上：“鑰匙也給你。”
“不我不要這個，我不需要這個，”源素臣只覺五臟六腑有如火焚，痛苦不堪，“我要你好好活著我還要看你長大，給你取字”
他哭了嗎？源尚安聽不真切，也記不清楚。這個人一向是瞧不起眼淚的，說這是懦弱的象征。他再痛再苦，也不肯落下一滴淚來。
“你在哭嗎”
源尚安氣息微弱，困極累極，吐出的字句幾不可聞，他也來不及說些勸慰的話，眼睛已然閉了起來。就連冷風拂面都無法再讓他有所反應，哪怕是打個寒噤。
眼中像是蒙上了一層灰霧，他甚至無法辨別自己到底是睜著眼睛還是早已閉上。
咽喉裏掙紮著流出來一絲聲音：“不要、不要哭啊”
他眼前發昏，就算是睜開了，也無法辨別推開地牢大門的人是誰。
帶著熱意的手撫上自己的臉頰，那人似乎想借此把自己攙扶起來，可卻不知被什麽限制住了下一步的動作，唯有兩行熱淚滴入了源尚安發間。
這人壓著聲音開口了：“二公子”
源尚安眉心顫抖，怔楞著辨認出來了聲音的主人：“梅、梅”
可惜幹裂的唇和沙啞的咽喉不容許他發出完整的聲音。
梅亦久一身黑袍遮蓋住了頭臉，似也知道多說無益，於是趁獄卒不備迅速將三瓶藥藏在了一側的草席底下。
再起身時面上的眼淚已然幹涸，他又恢覆了往常那副冷酷無情生人勿近的神情。
獄卒剛剛趕來便站直了身子：“見、見過大人，敢問大人有何吩咐？”
梅亦久神色寡淡：“奉令查探，不必多問。”
獄卒恭敬地表態願送梅亦久出門。
源尚安趴在地磚上謹慎地判斷著腳步聲，確認沒有人正盯著自己之後才飛速抓過瓶子，取出丸藥吞了下去。
他吞得太快太急，加上這幾日一直沒怎麽進食進水，是以藥丸剛沿著喉嚨滑下去便發瘋般地嗆咳起來。
“這就是白鷺閣地牢？”
“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你就習慣了。”
開口的人言語略顯輕佻，還因不習慣這股腥臭伸手捂鼻，回應者卻是處之泰然，似在其間早已如魚得水。
源尚安眉心輕顫，柳弘為什麽突然想來這個地方？
柳弘問：“你不是說要給我個驚喜，這地方還能有什麽驚喜？”
紀含真唇邊惡意湧動，笑了笑道：“放心，見了面包你滿意。”
原來兩人平日裏一向交好，也算是一對狐朋狗友。柳弘雖不學無術還沾沾自喜，但對友人向來出手大方。紀含真也樂得叫他當錢袋。只不過柳弘對紀含真每日在忙些什麽知之甚少，他也不肯透露半個字。
今日一見，他才知道原來此間別有一番乾坤。
源尚安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卻通過耳力判斷，兩人已經走到了自己跟前。
紀含真略微昂首道：“怎麽樣，這份厚禮如何？”
柳弘驀地身軀一震，才發現自己腳邊還趴著個人：“這、這是”
“看著昔日仇人落入如此境地，不痛快嗎？”紀含真抱著兩臂，“柳兄，白鷺閣地牢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進的，我為了帶你進來可是煞費”
苦心二字還未出口，柳弘盯著地上的人已然啊的一聲叫了起來：“你這也太、也太”
他只覺腸胃一陣翻湧，話未說完就扒著墻壁想要嘔吐。
“餵，”紀含真笑道，“你這也太沒勁了，他現在這副樣子能做什麽？有什麽好怕的。”
紀含真挑起來了源尚安的下頜，挑逗道：“喏，叫兩聲來我聽聽。”
不曾想源尚安張口就咬了個死，紀含真虎口處當即破皮出血，他嘶了聲皺眉就要拔手回去，掌心已然被鮮血浸透。
“你這畜生！”紀含真罵道，“你”
源尚安靠著雙手撐起身軀，偏頭吐掉了血沫和皮肉的殘渣，望著他冷笑不止。
這笑聲聽著柳弘兩腿打顫，只覺瘆人，他一把拉過紀含真：“走吧、走吧這不是人，這是個鬼，你和他糾纏什麽？！”
源尚安聽罷更是大笑不停，聽得紀含真差點上去踹他。
柳弘把他拉了回來：“他瘋了你也瘋了，你跟他糾纏什麽？還不快走？這種人有什麽好看的”
“你說的對，你說的太好了，想不到你竟然如此了解我，”源尚安用鐵鏈套住了柳弘的腳，冷不防叫他腳下一滑倒地，“我很高興。”
柳弘連連朝後爬：“鬼、鬼啊”
紀含真被他帶得也摔了一跤，卻不肯罷休，爬起來就要朝地牢裏撲。
獄卒慌忙把人攔了下來：“大人且慢、且慢！”
“大人，您這是得不償失啊，幹嘛跟一個瘋子較勁，萬一再傷著您是吧，傷著您，咱們也擔待不起啊”
好說歹說才終於送了兩人離開。可人出了大門，一個是咬牙切齒，另一個是魂不附體，怕也要變成鬼了。
紀含真恨聲道：“裝神弄鬼是吧，我要他的命！”
這一聲要命驚得臺階下的沈洄楞了下，神色一瞬空白。
好在他迅速也恢覆了應付自如的模樣：“紀大人何必動怒呢？我聽說人在這樣的環境中多半熬不住，有些瘋言瘋語也不必放在心上。”
他淡然地命侍從給了兩人傷藥：“略表心意，還望笑納。”
紀含真摸了摸摔傷的下巴，知道現在不是逞威風的時候，叫來進寶坐轎子和柳弘走了。
侍從淩霄等人走遠了才嘀咕道：“王爺，聽說這紀含真風評極差，您又何必”
何必對他也笑臉相迎？
沈洄雲淡風輕：“既然唱了戲，就該唱全套。一瓶傷藥也費不了幾個錢。”
淩霄還是不放心：“咱們真的能進白鷺閣嗎？”
沈洄道：“糊塗。不是咱們要進，咱們來是為了提陛下打探消息問問情況。”
就算他歸為皇親國戚，也不能輕易踏足地牢。於是沈洄昨夜見了趟沈湛，表明自己是去替他詢問情況。
刑罰之地九五之尊豈能輕易涉足？萬一被病氣沾染那還了得。沈洄一番話說得沈湛險些動容，總算在身邊找到了個靠得住的人。
沈洄帶著陛下口諭，路上自然無人阻攔。但他到底是王公貴族，聞見血味還是不由自主以袖口掩鼻。
“二公子，久仰大名。”
源尚安不曾開口，恍若未聞，只是喉結動了動，似乎不大希望自己如今的模樣被更多人居高臨下地欣賞。
沈洄耐著性子蹲了下來，輕聲道：“陛下命我前來，問二公子可有冤屈？”
出乎他意料，源尚安竟是以布滿鮮血和傷痕的手抓住了沈洄腕處，眼中水霧彌漫，幾近渴求道：“王爺，背後主使十有八/九是武鄉郡公秋穆陵賀真，還請王爺速速轉告陛下，盡快發兵肆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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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眾人一陣沈默, 都知道白鷺閣不是能輕易打聽的去處。
這裏是人間地獄。
如今北風呼嘯不休，前幾日還下了一場雪，獄裏的日子便越發難熬。
源尚安臉與唇色一樣雪白, 高熱燒得他昏昏沈沈，這幾日一直沒有清醒的機會。
他兩手被鐵鏈勒緊, 又因為沈重的腿傷，如今只能趴在地上。
夢裏是漠北連綿不絕的草野, 成群結隊的駿馬和翺翔天際的雄鷹。年幼的自己揮舞著長鞭驅趕牛羊, 在故鄉的山水間縱情而歌, 好似這天地間沒有任何能困住他的憂愁。
他指著奔向遠方的白馬, 興高采烈道：“哥哥, 你要教我騎馬, 你要說話算話。”
不等源素臣反應過來，他就已經撲到了兄長懷裏。
源尚安擡起頭來，想沖著他笑，卻忽而驚覺面前那張少年面龐越來越淡，仿若一陣輕飄飄的雲煙，歷時就被草原的風吹散了。
他看著空落落的兩手發楞，忽然間才意識到，這已經是數年前的事情了。
他們已經相隔千萬裏, 再見之日遙遙無期。
“都走了，都會走的”源尚安在草野間漫無目的地踱來踱去，“到最後都只會留下我一個人”
夢外人睫毛顫抖，眼中已然積蓄著淚珠。
夢境裏混沌一片, 一時又變成了四方窄小的囚籠和漫無邊際的風雪。源尚安縮在角落裏打顫, 卻又因為怕人擔心而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尚安、尚安你怎麽了尚安？”身側人猛然驚醒，神志業已被慌亂侵蝕, “不要、不要閉上眼睛”
閉上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源素臣脫下外袍裹在了源尚安身上，急切地把人攬入懷中：“別怕、別怕，哥哥在。”
源尚安費力地搖了搖頭，可動作幅度太小了，更像是因為痛苦和疾病而發顫：“不、不，我不怕死，是太冷了”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幾乎是細若蚊吟不可察覺。
眼前的光景一陣陣的搖晃模糊，他靠在源素臣的肩頭喃喃：“我可能、可能出不去了”
“不會的，”源素臣眼眶一瞬紅了，悲憤壓過了哀愁，“我們是冤枉的，我們沒有罪，憑什麽把我們關在這裏”
源尚安卻像是沒有聽見，雙眸已然失去了神采，斷斷續續道：“我有一個小箱子在書房的暗格裏，你、你去摸書架最下頭一層就知道了，有我攢下來的小玩意兒，也有、也有你愛吃的糖還有兩三串錢。我應該用不到了，都留給你吧”
他摸索良久，手指已然被寒風凍得失去了知覺，懷中的鑰匙還沒放到源素臣手裏就啪的一下掉到了地上：“鑰匙也給你。”
“不我不要這個，我不需要這個，”源素臣只覺五臟六腑有如火焚，痛苦不堪，“我要你好好活著我還要看你長大，給你取字”
他哭了嗎？源尚安聽不真切，也記不清楚。這個人一向是瞧不起眼淚的，說這是懦弱的象征。他再痛再苦，也不肯落下一滴淚來。
“你在哭嗎”
源尚安氣息微弱，困極累極，吐出的字句幾不可聞，他也來不及說些勸慰的話，眼睛已然閉了起來。就連冷風拂面都無法再讓他有所反應，哪怕是打個寒噤。
眼中像是蒙上了一層灰霧，他甚至無法辨別自己到底是睜著眼睛還是早已閉上。
咽喉裏掙紮著流出來一絲聲音：“不要、不要哭啊”
他眼前發昏，就算是睜開了，也無法辨別推開地牢大門的人是誰。
帶著熱意的手撫上自己的臉頰，那人似乎想借此把自己攙扶起來，可卻不知被什麽限制住了下一步的動作，唯有兩行熱淚滴入了源尚安發間。
這人壓著聲音開口了：“二公子”
源尚安眉心顫抖，怔楞著辨認出來了聲音的主人：“梅、梅”
可惜幹裂的唇和沙啞的咽喉不容許他發出完整的聲音。
梅亦久一身黑袍遮蓋住了頭臉，似也知道多說無益，於是趁獄卒不備迅速將三瓶藥藏在了一側的草席底下。
再起身時面上的眼淚已然幹涸，他又恢覆了往常那副冷酷無情生人勿近的神情。
獄卒剛剛趕來便站直了身子：“見、見過大人，敢問大人有何吩咐？”
梅亦久神色寡淡：“奉令查探，不必多問。”
獄卒恭敬地表態願送梅亦久出門。
源尚安趴在地磚上謹慎地判斷著腳步聲，確認沒有人正盯著自己之後才飛速抓過瓶子，取出丸藥吞了下去。
他吞得太快太急，加上這幾日一直沒怎麽進食進水，是以藥丸剛沿著喉嚨滑下去便發瘋般地嗆咳起來。
“這就是白鷺閣地牢？”
“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你就習慣了。”
開口的人言語略顯輕佻，還因不習慣這股腥臭伸手捂鼻，回應者卻是處之泰然，似在其間早已如魚得水。
源尚安眉心輕顫，柳弘為什麽突然想來這個地方？
柳弘問：“你不是說要給我個驚喜，這地方還能有什麽驚喜？”
紀含真唇邊惡意湧動，笑了笑道：“放心，見了面包你滿意。”
原來兩人平日裏一向交好，也算是一對狐朋狗友。柳弘雖不學無術還沾沾自喜，但對友人向來出手大方。紀含真也樂得叫他當錢袋。只不過柳弘對紀含真每日在忙些什麽知之甚少，他也不肯透露半個字。
今日一見，他才知道原來此間別有一番乾坤。
源尚安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卻通過耳力判斷，兩人已經走到了自己跟前。
紀含真略微昂首道：“怎麽樣，這份厚禮如何？”
柳弘驀地身軀一震，才發現自己腳邊還趴著個人：“這、這是”
“看著昔日仇人落入如此境地，不痛快嗎？”紀含真抱著兩臂，“柳兄，白鷺閣地牢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進的，我為了帶你進來可是煞費”
苦心二字還未出口，柳弘盯著地上的人已然啊的一聲叫了起來：“你這也太、也太”
他只覺腸胃一陣翻湧，話未說完就扒著墻壁想要嘔吐。
“餵，”紀含真笑道，“你這也太沒勁了，他現在這副樣子能做什麽？有什麽好怕的。”
紀含真挑起來了源尚安的下頜，挑逗道：“喏，叫兩聲來我聽聽。”
不曾想源尚安張口就咬了個死，紀含真虎口處當即破皮出血，他嘶了聲皺眉就要拔手回去，掌心已然被鮮血浸透。
“你這畜生！”紀含真罵道，“你”
源尚安靠著雙手撐起身軀，偏頭吐掉了血沫和皮肉的殘渣，望著他冷笑不止。
這笑聲聽著柳弘兩腿打顫，只覺瘆人，他一把拉過紀含真：“走吧、走吧這不是人，這是個鬼，你和他糾纏什麽？！”
源尚安聽罷更是大笑不停，聽得紀含真差點上去踹他。
柳弘把他拉了回來：“他瘋了你也瘋了，你跟他糾纏什麽？還不快走？這種人有什麽好看的”
“你說的對，你說的太好了，想不到你竟然如此了解我，”源尚安用鐵鏈套住了柳弘的腳，冷不防叫他腳下一滑倒地，“我很高興。”
柳弘連連朝後爬：“鬼、鬼啊”
紀含真被他帶得也摔了一跤，卻不肯罷休，爬起來就要朝地牢裏撲。
獄卒慌忙把人攔了下來：“大人且慢、且慢！”
“大人，您這是得不償失啊，幹嘛跟一個瘋子較勁，萬一再傷著您是吧，傷著您，咱們也擔待不起啊”
好說歹說才終於送了兩人離開。可人出了大門，一個是咬牙切齒，另一個是魂不附體，怕也要變成鬼了。
紀含真恨聲道：“裝神弄鬼是吧，我要他的命！”
這一聲要命驚得臺階下的沈洄楞了下，神色一瞬空白。
好在他迅速也恢覆了應付自如的模樣：“紀大人何必動怒呢？我聽說人在這樣的環境中多半熬不住，有些瘋言瘋語也不必放在心上。”
他淡然地命侍從給了兩人傷藥：“略表心意，還望笑納。”
紀含真摸了摸摔傷的下巴，知道現在不是逞威風的時候，叫來進寶坐轎子和柳弘走了。
侍從淩霄等人走遠了才嘀咕道：“王爺，聽說這紀含真風評極差，您又何必”
何必對他也笑臉相迎？
沈洄雲淡風輕：“既然唱了戲，就該唱全套。一瓶傷藥也費不了幾個錢。”
淩霄還是不放心：“咱們真的能進白鷺閣嗎？”
沈洄道：“糊塗。不是咱們要進，咱們來是為了提陛下打探消息問問情況。”
就算他歸為皇親國戚，也不能輕易踏足地牢。於是沈洄昨夜見了趟沈湛，表明自己是去替他詢問情況。
刑罰之地九五之尊豈能輕易涉足？萬一被病氣沾染那還了得。沈洄一番話說得沈湛險些動容，總算在身邊找到了個靠得住的人。
沈洄帶著陛下口諭，路上自然無人阻攔。但他到底是王公貴族，聞見血味還是不由自主以袖口掩鼻。
“二公子，久仰大名。”
源尚安不曾開口，恍若未聞，只是喉結動了動，似乎不大希望自己如今的模樣被更多人居高臨下地欣賞。
沈洄耐著性子蹲了下來，輕聲道：“陛下命我前來，問二公子可有冤屈？”
出乎他意料，源尚安竟是以布滿鮮血和傷痕的手抓住了沈洄腕處，眼中水霧彌漫，幾近渴求道：“王爺，背後主使十有八/九是武鄉郡公秋穆陵賀真，還請王爺速速轉告陛下，盡快發兵肆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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