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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欒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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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欒朔

第二天一早,席頌年便搭乘最早的一班車回了老家。到了地方之後也沒有閑著,當天回去之後先把家裏上上下下做了個大掃除,隨後又買了許多的禮物給樓下的鄰居送過去。在他家出事之後,樓下的大媽就幫了不少的忙,這次回來還正好趕上她兒子娶媳婦,便將新婚的禮物和份子錢補上,算是感謝大媽這麽長時間的關心和照顧。

之後,他又馬不停蹄地去往療養院。

席母還是沒有醒過來,雖然有專業的護工照顧著,但長期躺在床上導致她身上的肌肉出現了萎縮。席頌年與這裏的工作人員溝通過席母的情況,交了後續的療養費用之後,留在席母的房間陪了她很久。給她餵食餵水,擦拭身體,在註意到席母後腦勺的刀疤時,他的目光沈了沈。

這個疤痕是出了車禍之後又做了開顱手術留下來的,即便已經過去了兩年多,這道疤痕還是那麽觸目驚心。連醫生都說,席母遭遇的車禍真的很嚴重,能保住一條命已經是奇跡。但很可惜,那個肇事者始終沒有找到,他到現在仍舊逍遙法外。

警察說,發生車禍的時候天剛蒙蒙亮,路上的車不多,所以沒有目擊者。而那附近也沒有監控,故而也沒有留下任何車禍現場的影像資料,想找到那個人更是難上加難。

“媽,你知道嗎?陸參回來了。”席頌年坐在席母床邊,喋喋不休地說著最近發生的事,“他要我留在他身邊,我真的搞不明白他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還總是質問我為什麽不能像以前一樣對他,搞得我像是那個始亂終棄的人一樣。”

“媽,我爸現在在養老院過得挺好的,今天我先來陪陪你,等明天我就去養老院看我爸。希望到時候他能不犯病,這樣我們爺倆還能說點貼心話。”

“媽,你若是能聽到我說話,就快點醒過來吧。當初若不是遇到了欒大哥,怕是咱們這一家人早就散了。”

“媽……”

席頌年的鼻子有些發酸,不過還沒等眼淚掉下來,他的手機便想起了來電鈴聲。

他以為是陸參,著急忙慌接起來,卻發現是個陌生號碼打過來的。

“餵?”

“……席頌年?”電話那頭的聲音是道沈穩好聽的青年男聲。

席頌年的心緊了緊,這個聲音……他驚喜道:“欒大哥!”

欒朔笑了笑:“是我,我還刻意壓低了聲音,沒想到還是被你認出來了。”

“欒大哥的聲音還是比較有標志性的,我怎麽會忘呢。”席頌年說,“欒大哥,你怎麽忽然給我打電話?”

欒朔說:“我回國了,前天中午十一點落地海城機場,之後睡了個昏天黑地,總算把時差倒過來了。咱們兩個也有一年沒見了,我現在在去你家的路上,要不要出來見一面?”

“去我家的路上?”席頌年說,“欒大哥,你沒開玩笑吧!”

欒朔說:“我像是在跟你開玩笑嘛?”

正好這時電話那頭傳來導航的提示聲,這讓席頌年意識到,欒朔說得是真的。

“怎麽?不想見我?”欒朔笑呵呵地問,“生分了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席頌年連忙解釋道,“只是我現在不在家裏。”

“嗯?我看你發的朋友圈說今天回家啊!”

席頌年說:“我現在在療養院。”

“哦,原來如此。”欒朔長籲一口氣,“那我去療養院找你?”

“不用了,我也打算走呢。”席頌年說,“這樣吧,我知道一家味道還不錯的火鍋店,我現在給你發地址,咱們在那裏見好不好?”

“好啊。”欒朔說,“你發吧,我想你推薦的東西一定都很不錯。咱們待會兒見?”

“待會兒見。”

掛了電話,席頌年把手機扣在桌子上,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倒不是不想見欒朔,就是太過突然,有些無所適從。。

不過話說回來,欒朔也的確幫了他很多。初次見面的時候就在夜總會仗義出手替他解圍,之後在聽說了他家裏的事情之後,又出錢出力,給他母親找療養院,盡管他不明白欒朔為什麽要這麽做,但他的的確確得到了好處,再去計較欒朔自作主張就顯得矯情。

他和欒朔有多久沒見了呢?到現在好像已經有一年了。

欒朔的家庭條件很不錯,他本人更是優秀。是美國常青藤院校畢業的高材生,畢業之後在美國和朋友合資開了一家公司,主要是機器人制造,多年來公司發展得相當不錯。兩年前,他從美國歸來,一是家裏有親戚去世,他回來操辦喪事,二是為了公司的長遠發展,開拓國內的市場,先一步回來給公司選址。

欒朔幫他解了圍,給他母親找了療養院,還墊付了一部分錢。他也不能坐享其成,在欒朔給公司選址的時候也幫了不少忙,竭盡所能地幫他分析國內的經濟形勢,還請教過風水大師,敲定了新公司的地址之後,他又幫著采買辦公用品,替他盯著公司裝修。

就這樣過了大半年,在新公司快要開業的時候,欒朔又回去了美國。據他所說是那邊的公司出了問題,他得回去解決,結果一走就是一年。

這段時間他遇到了陸參,在反覆的糾纏中,倒是讓他對欒朔有些淡忘了。

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美國公司的事是否解決了。

“媽,我要去見一個朋友,下次再來看您。”席頌年說,“多希望下次再來見您的時候,您的身體能好起來。”

……

席頌年很快趕往了預定的火鍋店,他記得欒朔喜歡品酒,來的路上還特意買了一瓶特別貴的紅酒當做禮物。

“欒大哥!我來了!”席頌年敲響了包廂的門。

下一秒,包廂的門就被打開了,一個高大的男子從裏面走了出來。

只見欒朔穿著一件棕褐色的風衣,頭發梳成三七分,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身姿筆挺地宛如一棵松柏,容貌不甚出挑,但勝在氣質卓然,依舊能讓人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席頌年怔住了。

短短一年,恍如隔世。

欒朔的五官變化不大,只是氣質沈穩了許多,還有些淡淡的憂郁。依稀記得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通身氣派,眉宇間傲氣橫生。那種事業有成,社會精英的氣質,著實讓他羨慕了許久。

“來就來了,還帶什麽東西啊。”欒朔說,“快進來,我這就讓服務員上菜。”

“欒大哥好不容易從美國回來,我當然得為欒大哥接風洗塵了。”席頌年把酒放在圓桌上,朝欒朔伸出了手,“欒大哥,好久不見,歡迎回來。”

欒朔也笑了笑,和他握了握手:“好久不見。”他拉住席頌年的手的瞬間,稍使力往前一帶,把席頌年拉進了自己懷裏,然後輕輕抱了抱他。

席頌年有些驚訝,但也禮貌地拍了拍他的背。

片刻後,欒朔松開了他:“坐吧。”

“好。”席頌年做了個請的姿勢。

落座之後,席頌年問:“欒大哥,你這次回美國還順利嗎?”

“都挺好的。”欒朔釋懷地笑道,“美國那邊的事已經徹底了結了,從此以後,我便和那邊再無半點關系。接下來,我會全身心地投入到國內新公司的經營上。只是我從上高中的時候就出國了,之後不管是學習還是工作都在美國,國內的行情和相關政策,到底有些跟不上了,到時候還得勞煩你多多提點著,這樣才能少走一些彎路啊。”

他說話的時候帶著淺淺的笑意,可不會讓人覺得輕挑,反而更顯鄭重。席頌年感到了壓力,苦笑道:“我大學畢業後就沒有再接觸任何跟金融有關的東西,論敏感度還不如你呢,如何擔當得起‘提點’二字。”

外面的陽光也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欒朔往他的杯子裏倒了水,問:“你現在還在那個會所嗎?”

席頌年搖了搖頭:“不,我已經從那裏離職了。”

“這樣啊……也好,那種地方,根本就稱不上是什麽出路。”欒朔低垂著眉眼,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出國之後我總是擔心你會受到排擠,無奈那邊的事實在太多,我也抽不出時間,幸好你沒事,不然我要愧疚一輩子。”

席頌年連忙勸慰道:“不,欒大哥幫了我很多,是我應該感謝你,欒大哥無需感到愧疚。”

“那你現在在哪裏工作?還是說,沒有工作呢?”欒朔問,“如果你願意的話,來我的公司怎麽樣?雖然剛剛創立不久,但我公司的成員也是曾在各大龍頭企業工作過的,能力絕對沒得說。”

“我毫不懷疑欒大哥一定能做得很好,但是很抱歉,我沒辦法去你的公司。”席頌年不無遺憾地說道,“我現在已經找到工作了,在星洲集團。”

欒朔的眼睛忽而亮了一下:“星洲?是我知道的那個星洲嘛?”

席頌年說:“整個世界上,也就只有一個星洲啊。”

“這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進去的地方,你是怎麽做到的?”欒朔咳嗽了一聲,話鋒一轉道,“不過星洲真的非常不錯,比我現在這個初創公司要好得多。你選擇星洲沒有任何問題,對你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相信你一定能學到很多,等再過兩三年,你肯定能超過我,到時候,我得管你叫一聲‘席總’。”

聽著欒朔的誇獎,席頌年有些無地自容:“越說越過分了,我哪有那麽好?”

“你怎麽沒有那麽好呢,你很好啊!”欒朔敏銳地察覺到席頌年的情緒變化,輕輕牽住了席頌年的手,“是不是經常有人跟你說,你哪裏都不好?”

席頌年有些不好意思,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倒是……沒有經常。”

欒朔嚴肅地說道:“阿年,別人如何輕視你都不要緊,重要的是,不要自己看扁了自己。”

席頌年點點頭:“我知道。”

“別這麽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欒朔笑了笑,喝了一口水,“今天你請客嘛。”

在這件事上,席頌年特別堅定地點了點頭:“當然是我請,你可不許跟我搶啊。”

“好,今天你買單。”欒朔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感慨道,“還是國內好啊!美食五花八門,也太平安全,不像美國時常出現暴動。”

席頌年早就聽聞國外的個別地區對槍械的管制沒有那麽嚴格,但那都是在新聞上聽說的。如今聽欒朔親口說起,一種身臨其境的恐懼感油然而生:“這麽恐怖嗎?你沒有受傷吧!”

“可能是我這人流年不利,特別倒黴吧。”欒朔笑道,“有一段時間,我身邊經常出現搶劫、盜竊。我朋友就比較急性子,查到是誰偷了東西,恨不能拿刀沖到他家裏去。可我就想著這種事自有人處理,交給警察就好。哈哈,現在想來,我和我朋友分道揚鑣真的不是造化弄人,早在很久以前,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就已經能體現出來我們兩個性格上的區別,可惜那時候我沒有在意。直到如今才恍然意識到,我們不是一路人。”

席頌年說:“可是欒大哥很勇敢,無論何時何地,都有重頭再來的勇氣。”

他今年都已經有35歲了。

“其實,想做出取舍真的沒有那麽簡單,我也是反覆掙紮了很久。”欒朔感慨道,“美國的公司是我和大學同學一起創立的,那時候我們一無所有,為了跑業務,拉投資,經常整宿整宿不睡覺。我十多年的心血和青春都傾註在上面,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哪是那麽容易割舍的。回去美國的這一年,我已經想盡了所有的辦法,可惜事情還是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了。每每想起來,心裏就不是滋味,只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現在的結局已經很體面了,至少我們沒有徹底鬧掰,若以後有緣再見,應當還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聊聊天。”

席頌年安慰道:“我相信欒大哥,你能成功一次,那就一定能成功第二次。”

“哈哈哈,你倒是看得起我。”欒朔笑道,“就沖你這句話,我也不能失敗啊。”

“欒大哥必不可能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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