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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沈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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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沈溺的人

一連半月的酷暑天氣之後,緊隨其後的是連續一周的大雨,把快要被蒸熟的城市又澆了個透心涼。雨下得太大,能見度很低,又趕上下班的時間,每一條街道上都有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在這一刻,不管是好幾百萬的豪車還是幾萬塊的小轎車都沒什麽不一樣,統統都像蟲子似的,在這種多少年都難得一遇的暴雨環境下一點一點往前挪動。

外面下著雨,不適合開窗,然而不開窗又太悶,開了空調又太冷,左右都不合適。前面堵車堵得厲害,車子只能以龜速往前挪,走走停停的,坐在車上的席頌年已經頭暈腦脹。

原本就是半個小時左右的路程,因為堵車加下雨,楞是走了一個小時了。

“師傅,錢給你,不用找了。”席頌年從兜裏摸出一百塊錢給司機,“我自己走了。”

他得趕緊了。距離說好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半個小時,若是不能在規定時間趕到,後果會很嚴重的。

他要去的地方是位於海城市中心黃金地段的高檔小區,住在這裏的人都非富即貴。他有這裏的門禁,門口的保安並不會攔著他,不過到了陸參家門口的時候,倒是被吳媽攔了一下:“你怎麽現在才過來?”

吳媽是陸家的傭人,如今也是陸參家裏的保姆,負責洗衣做飯,伺候雇主的日常起居。

當然他不是雇主,不然吳媽也不會這麽跟他說話。

“路上堵車。”席頌年順手接過吳媽手裏的掃把,“吳媽,您回去吧,剩下的交給我。”

吳媽沒好氣地說:“算你有眼力見。”

走的時候還撞了他一下。席頌年知道她是故意的,吳媽雖然是保姆,但卻是一個在陸家工作了三十多年的保姆,用她的話來說,少爺都是她一手帶大的,少爺待她如親生,故而在這個家裏,她甚至以半個主人自居,常常指使席頌年做這做那。

不過席頌年早就已經習慣了,也懶得和她計較。

關上房門,席頌年反身靠在門上,深深吸了幾口氣之後,他拿出手機當做鏡子,把自己額前的頭發捋了捋,又脫掉了淋濕的外套,只剩下穿在裏面的一件襯衫,這才算是做好了準備,擡腳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浴室裏的花灑沒有完全關上,能聽到滴滴噠噠的水聲。門沒有鎖,輕輕一推就打開了,濃重的水汽撲面而來,席頌年下意識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已經能適應這裏的環境。

一個躺在浴缸裏的男人晃著手裏的高腳杯,慵懶地說道:“你怎麽這麽晚才來?”

席頌年說:“抱歉,外面在下雨,堵車堵得厲害,所以來晚了一點。”

“過來,給我揉揉頭。”男人頭也不回地說,“快點!”

席頌年沒有說什麽,聽話地走了過去,按照男人的吩咐開始給他按摩。

適應了浴室內的環境之後,視物也越發清晰。眼前的這個男人有一張很好看的臉,五官立體,鼻梁高挺,睫毛很長,柔和卻不陰柔,很有男人味。此刻他整個人是十分放松的狀態,兩條大長腿無處安放,纖長的脖頸倚靠在浴缸邊上,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著,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性感。

“你最近沒有休息好嗎?”席頌年註意到男人的黑眼圈,忍不住擡手摸了摸,“黑眼圈這麽重,是公司出了什麽事嗎?”

陸參勾了勾唇:“公司能有什麽事,只是眼下太平,以後可不一定。”

席頌年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當然知道陸參的話是什麽意思,前些年他一直在美國,在那邊另有事業,自己開了個公司,生意也不差。只是一年前,星洲集團的董事長陸平突發昏厥進了醫院,雖然經過搶救脫離了生命危險,但他已經有八十多歲了,這次進醫院像是警鐘一樣,重重敲在了每個人的心裏。

陸平還在住院的時候,陸參就從美國回來了。他此次回來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和他的叔叔陸南崎爭奪星洲集團董事長之位。

兩人都各有所長,在集團內部的支持者基本是五五開,外界媒體也一直有所猜測。不過兩人較量了快一年倒也不是一點進展都沒有,今天早上,星洲集團已經發布了公告,稱陸參已經取代陸南崎成為了星洲集團新任CEO,過兩天還會召開新聞發布會,陸參將以CEO的身份正式在公眾面前亮相。

“怎麽,你不高興?”

席頌年心臟猛顫了一下:“我當然會為你高興。”

陸參扭頭看著他,戲謔道:“是麽?我還以為,你到現在還惦記陸南崎呢。”

“我只是和陸總偶然見過幾次而已,談不上惦記。”

陸參“嘁”了一聲,長臂一伸便攬住席頌年的腰,強行將他拽進了浴缸裏:“對啊!我倒是忘記了,你真正會惦記的,應該是那個曾經包養過你一年的男人。那才是真正的久久不能忘懷,相比之下,陸南崎確實算不了什麽。”

饒是早有準備,席頌年還是被嗆得不行。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解釋道:“我說了,即便是在會所端盤子的那一年,我也沒和任何人發生過什麽。”

“你這話,也就忽悠忽悠傻子。”陸參鉗制住他的腰,“別動!我叫你過來,不是想聽你反覆提起陳年往事的。”

席頌年感覺身上一涼,他“啊”了一聲,終究是沒再說什麽。

……

結束之後,席頌年沒什麽力氣地躺在床上,身上蓋著一條陸參隨手扔過來的薄毯。而陸參則穿著居家服坐在窗邊,手裏捧著一部平板電腦,連著耳機,正在和星洲集團的高管開一個重要會議。

他邏輯清晰地列出了如今星洲在運行上出現的幾個問題,並提出了解決辦法以及未來的發展路線,時而切換成英文,外面照進來的光——雖然只是燈光,照在他身上也極為好看。

他和陸參早在很多年以前就認識了。

上大二的那一年,他學生會的室友要參與迎新,比起幫新生搬沈重的行李,他的工作就是坐在金融學院的帳篷下抱著電腦核對新生信息,然後簽一堆字,給新生發一堆單子,相對簡單一些,也沒有那麽累。但是開學的時候太陽很烈,送來的礦泉水被太陽曬成了開水,根本喝不進去。

室友給他打電話,要他去學校的超市買冰鎮飲料帶過去。

席頌年很爽快地答應了,在去給室友送冰鎮飲料的路上,他路過了學校的籃球場,也是在那裏,他第一次見到了陸參。

那個穿著球衣,在球場上揮灑汗水,長相俊美的男生讓他移不開眼。

早在初中的時候,席頌年就意識到自己的取向和大部分人不一樣。但他是幸運的,父母很開朗,在他們的開導下,他欣然接受了自己的不同。高中的時候,他也喜歡過別的男生,但當時忙於學業,也知道這種喜歡不太見得了人,所以一直沒有真正開展過一段戀情,在見到陸參之後,更是因為身份的差距,讓他始終將這份喜歡藏在心裏。

他默默關註著陸參,慢慢從別人口中了解了他。

陸參是小他一屆的學弟,學的是工商管理,出身於海城的上層貴族陸家,自小極受重視,會的很多,不光是打籃球。平時除了上課並不會來學校,是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盡管如此,他還是憑借著他出眾的長相被評為了校草。

為了和陸參走得近一點,他打聽了很久,終於打聽好了陸參上課的時間和教室。

正好那天他沒有課,就偷偷去和陸參一起上課,還順便幫某位早八沒有來上課的同學答了個到。

課上老師說了什麽一點沒聽,倒是那天陽光不錯,看著陸參的背影,席頌年奮筆疾書地寫下了一封動人心弦的情書。後半節課幾乎都在看著情書傻笑,結果被臺上的老師看見,讓他站起來回答問題。

他當時一臉懵。好在那老師講的東西和他學的專業有幾分重合的地方,靠著自己的專業知識加胡編亂造,他好歹是答上來了……就是沒答對。

老師調侃他,下次來旁聽課的時候要低調一點,不要再被點到名字。

或許是因為上課的時候被抓個正著太尷尬,下了課之後他第一個跑出了教室。就在快要到宿舍的時候,他忽然想到,自己的情書還落在教室!

不管是什麽樣的場合,情書這種東西都不是能隨便讓人看的!

他大叫不妙,連忙折返回教室去取。那跑步的速度,是他體測的時候都做不到的,簡直突破了身體的極限。

終於到了教室,看著教室裏的情形徹底傻了眼。因為陸參也在,他還沒有走,更要命的是,他手上拿著的就是他寫的情書!雖然上面沒有寫他的名字,但上面滿滿都是陸參的名字啊!

陸參看著他,再看看情書,很快得出了答案:“這是你的?”

他當時大腦一片空白,說是也不對,說不是更不對。而陸參也通過他的反應判斷道:“那就是你的了。這位同學,你喜歡我?”

他緊閉著雙眼,心想著伸頭是一刀,縮頭還是一刀,索性就豁出去吧!

“是!”他說,“我喜歡你。”

陸參沒有直接答應,但也沒有拒絕。那一次之後,他順利得到了陸參的聯系方式。既然都已經加上了,肯定不能讓它在列表裏落灰,他每天早上都會發一句早上好,晚上也會發晚安,陸參有時候回,有時候不回。有時候說得多,有時候說得少,到後來聊得多了,兩個人還會煲電話粥,他會向陸參分享那一段時間遇到的趣事,很多時候能將陸參也逗得和他一起笑個不停。

這樣暧昧的關系持續了兩個月,陸參要代表學校參加籃球聯賽。地點也近,就在他們學校的體育館。陸參作為主將帶著隊友打了一場漂亮的比賽,他專門帶著水和糖到休息室去找陸參。

“喝水嗎?”他說。

“這裏有水,你還拿水來幹什麽?”陸參說。

“這不沖突啊。”他說,“累壞了吧?”

“贏才是最重要的,累算什麽。”陸參接過水,但沒有喝。他轉身去衣櫃裏將外套拿了出來,然後問道,“你不為我高興嗎?”

“當然高興啊。”他走到陸參面前,“你剛才在球場上真的很帥!”

兩人對視了良久,連呼吸都不敢放肆。

那時候到底說了什麽連他們自己都記不起來了,唯一印象深刻的只有四片嘴唇碰在一起時,兩人瞬間充盈的蜜意。

這時的溫柔是那麽美好,讓人陶醉,讓人流連忘返。誰都沒有主動放開,直至籃球隊的其他人撞破了他們接吻的那一刻,既讓他們從禁忌的快感中抽身出來,也讓他藏起來的小心思徹底公之於眾。

童話故事裏是灰姑娘和王子,好嘛,他算什麽?窮小子和富少爺?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喜歡看小說的班長洗腦了,竟然真的以為童話故事是甜蜜幸福的。直到後來被一次次的冷暴力傷得遍體鱗傷,他才意識到真正沈溺其中的只有他自己。

作者有話說:

開新文,不知道有沒有人看o(╥﹏╥)o求關註,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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