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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小兔愛吃糯米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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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小兔愛吃糯米糕

夜色漸深。

葉上初兩只毛茸茸的小腳踩在竹榻上, 蹦來跳去,像一團滾動的雪球。

“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變回去啊——!”

他拖著長腔委屈抱怨,兩只長耳朵無精打采耷拉著。

歸硯背對著他端坐在桌前, 擺弄著一塊質地厚實的布料,“我倒覺得, 你這樣挺好。”

“好什麽呀!”葉上初幾乎是跳著腳抗議。

他擡起自己短短的小腿,“腿這麽短走路累死了!”

他才當了一日兔子,新鮮勁兒就已過去了。

雖仙草鮮筍滋味十分美味, 奈何這視線低矮憋屈, 目之所及, 除了歸硯的雲紋白靴便只有青蛇的尾巴尖兒。

他最終洩了氣, 四肢攤開, 啪嘰一聲仰面倒在榻上, “唔……還是當人好。”

歸硯手指未停動作,語氣裏攜了一絲嘲弄, “變成人你的腿就能長到哪裏去了嗎?”

葉上初氣鼓鼓的, 猛地扯過旁邊的枕頭蒙住腦袋,試圖隔絕外界一切聲音。

然而不過片刻,枕頭便被一只修長的手輕輕掀開。

歸硯不知何時轉過身,那塊布料變成了一個玲瓏小巧的軟枕和一床厚實軟被。

他將兩樣東西推到小兔子身邊, 語氣透出些縱容, “喏,為師親手給你做的。”

葉上初偷偷睜開一只眼睛, 瞥了瞥那精致的小窩,隨即又飛快閉上,繼續挺屍裝死。

歸硯也不惱,只伸出手, 溫熱的掌心輕輕托起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將小枕頭塞到底下,又仔細地把那床小被子蓋在他圓滾滾的身子上。

小小的一只,被妥帖安置在枕畔,再合適不過。

小兔子呼吸逐漸均勻,長長的耳朵垂落,覆蓋了小半張臉。

歸硯凝視著這毫無防備的睡顏,心底某處像是被羽毛拂過一般泛起漣漪。

這小東西,無論是人形時的模樣,還是此刻這般看似無害的小兔,總能輕而易舉勾得他心神難寧。

他不由自主伸出食指,抵上那溫熱柔軟的兔腦袋,揉了揉細密的絨毛。

歸硯低喃道:“小初,你真的知道……”

“我喜歡你嗎……”

回應他的,只有兔子陷入沈眠後的小呼嚕聲。

入睡速度倒是一如既往快。

歸硯唇角露出一抹無奈的弧度,又嘆了口氣,默默躺下身。

他側臥著,目光流連在那團安睡的白絨球上,直至幾息後,才緩緩闔上眼瞼。

一夜無夢。

翌日清晨,歸硯醒來時,葉上初正懵懵坐在那只小枕頭上。

稍清醒了些,他兩只前爪抱著耳朵,有一下沒一下地搓著臉,以兔子的方式洗漱。

安歌在此時尋來,告知了那玉佩的線索。

“東山有一處名為嶺天窟的玉礦,不過廢棄好多年了,這玉料獨特,有人說從那礦洞深處見過相似之物。”

他將一塊自嶺天窟邊尋得的殘留玉料遞給歸硯。

後者垂下眼睫摩挲片刻,“我得去一趟那礦洞。”

安歌雖不明就裏,卻知事關重大,“我陪你一同前去,那處兇險未知,也好有個照應。”

誰料歸硯拒絕了,“不必,既然未知,更不可讓你涉險。”

安歌感動的險些要落淚,一顆毛茸茸的雪白兔腦袋便從他微敞的衣襟處鉆了出來。

歸硯擡起一手,虛虛攏在胸前護住那團小東西,“小初一人便夠累贅了,再加你,我護不過來。”

安歌頓時語塞。

是了,他雖算此地地頭蛇,但論修為法力與歸硯相差甚遠,葉上初是個小累贅,他確實像個大累贅。

葉上初當累贅當慣了,毫無愧意,反而在歸硯懷裏討好蹭了蹭,朝安歌飄去一抹得意又挑釁的眼神,捏著嗓子哼哼。

“小初害怕~師尊抱著我~”

安歌:死綠茶!

歸硯帶著葉上初抵達嶺天窟附近時,已是晌午。

嶺天窟緊挨著一座破敗的村莊,打聽之下得知,此地曾因玉礦富饒一時,然一場突如其來的礦難大水後,礦洞廢棄,繼而便傳出了水鬼索命的駭人傳聞。

村中青年紛紛離家謀生再不歸來,只餘下些風燭殘年的老人守著故土。

烈日當空,熾熱的光線下人影都縮在腳底。

雖然嶺天窟已經廢棄,仍不乏貪圖玉石者前來,卻皆被窟內那一汪水鬼嚇了回去。

洞窟附近唯有一家客棧,生意冷清,僅供來往行人勉強歇腳。

日頭毒辣,葉上初被烤得耳朵發蔫。

他忍不住伸出爪子揪住歸硯層疊整齊的衣襟,使勁往上扯,試圖將那布料拉起來遮擋烈日。

後者見狀,淡淡掃了一眼,並未阻止。

忽地,葉上初長長的耳朵警覺豎起,快速抖動了幾下。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望向不遠處一個正扛著鋤頭,拎著條魚的中年男子。

那人影子在灼熱的光線下,似乎極其輕微的扭曲了一下,顏色也比周遭其他人的影子更為黯淡,仿佛隨時會消散。

歸硯幾乎同時覺察了那縷異常氣息。

他目光順著那詭異的影子向上移,見那男子面色灰敗無神,周身纏繞著一股死氣,已是命不久矣之相。

可與他同行的村民卻似乎習以為常,並無多少驚懼。

“後生,別看了。”

一道蒼老嘶啞的聲音自身側響起。

葉上初扭過小腦袋,見一頭發花白滿面溝壑的老者拄著拐杖走近。

他眼珠渾濁,呈現一種異樣的灰蒙,是個半瞎。

“他是被水鬼纏上了。”老者摸索著在一塊曬得滾燙的巨石上坐下,長長嘆了口氣。

“那些喪命的水鬼啊,專吃活人的影子,影子被吃光了,人也就沒了,那鬼東西便會再尋下一個目標……”

“村裏的人都被吃了一半,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

“可憐我那老伴啊,比我早走了十幾年,老頭子我倒是活夠了,但水鬼怎麽就是不來找我呢……”

老者許久沒找到能傾訴的人,像是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葉上初聽得打了個哈欠,仰起頭,用只有歸硯能聽到的聲音問,“他說的是水鬼嗎,怎麽聽著倒像是專食人精氣的影妖?”

“哦?”歸硯一挑眉,頗為欣慰,“你還知道這個?”

他那平日裏只愛玩鬧的小徒弟,竟也長了些學問。

葉上初得意抖抖耳朵,“我在你書架上的話本裏看過的。”

那不是話本,是妖界的志怪集,但不管什麽方法,小孩能學進去就是好事。

他不再多言,悄無聲息在仍絮叨的老人手邊放了幾塊碎銀,起身便欲去收拾那作亂的妖。

此等影妖在此為禍數十載,妖界竟未察覺,實乃大疏漏,日後須得向妖君稟明了。

此時,一旁客棧裏新出鍋的糯米糕甜香飄來,絲絲縷縷,精準鉆入葉上初敏銳的小鼻子。

他馬上扒著歸硯的衣襟眼巴巴望過去,“歸硯,我好久沒吃糯米糕了。”

歸硯腳步一頓,略一思忖便將他從懷裏捧出來,安置在客棧窗外一處陰涼幹凈的草垛上。

“你在此等著,莫要亂跑,更莫要……”他頓了頓,意味深長看了那小東西一眼,“偷吃。”

“待我回來便給你買。”

小兔子立刻乖巧點頭,三瓣嘴緊緊抿著,一副“我絕對聽話”的模樣。

然而待歸硯的背影剛消失在礦洞方向,雪白的小團兒便嗖一下竄了出去,循著那誘人的甜香,一躍跳上了角落一張無人桌子。

桌面正中擺著一碟剛出爐熱氣騰騰的糯米糕。

不偷吃才怪,反正他是一只兔子,有人會埋怨小兔子偷吃不成?

葉上初迫不及待抱住一塊比他還大的糕點,嗷嗚啃下一大口,腮幫子塞得鼓囊囊,這桌菜肴的主人便回來了。

“呦,哪來的小兔子啊?”這聲音透著點玩世不恭的熟悉感。

葉上初猛地一噎,僵硬轉過沾著碎屑的小臉,只見季淩端著兩盤小菜放在桌上,正好奇打量著他。

季淩覺得有趣,伸手便捏著葉上初的後頸皮,將他拎了起來。

貪吃的小兔爪子卻死死抱住那塊沈甸甸的糯米糕,無論如何也不肯松爪。

這個討厭鬼為什麽會在這裏呀!

葉上初耳朵撇向腦後,隨即想到自己現在只是一只兔子,便又安頓了下來。

沒人會懷疑一只小兔是池淮!

“嘰!”

葉上初肆無忌憚,向季淩發出了自以為兇狠實則柔弱的吼叫。

季淩這邊逗著兔,與他同行的另一人也拎著一壇酒走了過來,“店家說酒存量不多,只剩這……你又在弄些什麽?”

這話音沈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疏離感。

葉上初猝不及防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眼眸中。

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未曾再見過這張臉。

記憶中那個對他兇神惡煞的少年早已褪去青澀,五官被歲月打磨得愈發淩厲,但眉宇輪廓依稀能辨出幾分與自己相似的影子。

季淩晃了晃手裏雪白的小毛團,放在桌上,“逮到個偷吃糯米糕的小賊,被抓包了還這般橫。”

那小兔子竟仿佛聽懂了一般,示威似的呲了呲小奶牙,回頭又惡狠狠啃了一大口糯米糕。

“愛吃糯米糕的兔子,倒是頭一回見。”

池郁眼底掠過一絲新奇,伸手便將那小兔攏入掌心。

觸手溫熱柔軟,尤其是那雙淡色眼瞳,莫名惹人憐愛。

他語氣緩了緩,“罷了,讓它吃吧,橫豎這些點心你我也不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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