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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小初只喜歡歸硯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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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小初只喜歡歸硯的錢……

葉上初從前算得上個正常人, 只是長得漂亮,現下在他這魂體眼中,少年渾身散發著靈氣的柔和光芒, 不時透著一點兒香氣。

而且浮生的殺手雖然追殺令撤了,卻沒放棄找他。

“不會那麽倒黴碰見鬼的。”少年托著兩腮, 臉蛋仍是軟萌,叫人忍不住伸手戳一下。

他得意晃了晃胸前的玉墜,“再說就算真有危險, 歸硯也會第一時間來救我的!”

說好了不提歸硯, 他自己倒是一口一個說得理所當然。

就在葉上初打定主意, 等雨勢小些就返回桓王府時, 破廟深處的黑暗角落裏驀地傳來幾聲細微而怪異的聲響。

葉上初後背沁出冷汗, 僵硬轉頭, 猝不及防與一雙眸子對視上了。

“鬼啊——!”

那躲在暗處的人影似乎被他這聲尖叫嚇了一跳。

那是個年輕男子,容貌瞧著還算俊秀, 但渾身臟兮兮的, 穿著一身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爛衣裳,上面還沾著些幹涸的血跡。

他瞥見少年身下的影子,嗓子幹澀嘶啞,“你、你在跟什麽東西講話?”

葉上初拍拍胸口, 驚魂未定, 是人就好,不是鬼。

他這才註意到, 男子原本似乎是睡在幹草堆裏的,被自己驚醒了。

“沒什麽東西,我自己演戲對話本呢。”

葉上初註意到,男人雖然落魄得跟乞丐似的, 身旁的幹草堆上卻有著不少食物。

甚至還有幾包用油紙仔細裹著的精致點心,與他的境況格格不入。

葉上初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大雨還在下著,一時半會兒是走不了了。

他有些餓了,跟茗遠趴在一起小聲商量了半晌,最後從錢袋裏面掏出一小塊碎銀,跟男人做交換。

“可以把點心賣給我嗎,我想吃那個。”葉上初指著,閃爍著真誠的目光。

他生得實在好看,大眼睛水汪汪的,看得男人心頭莫名一軟。

這不知是哪家跑出來的小公子,錦衣華服的,為幾塊不值錢的點心如此鄭重拿出銀子。

男人自己本也不愛這些甜膩之物,便揮了揮手隨意道:“拿去吃吧,不值幾個錢。”

少年接過糕點,抱著吃得香甜,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模樣可愛。

男人不禁莞爾,問道:“你是哪家的小公子,下這麽大雨怎麽不回家去?”

皇城中有名有姓的大戶人家他基本都知道,卻沒有一家的公子能和葉上初對得上。

“家?”葉上初咽下去,發楞道:“我家是……”

而後他否認了這個說辭,“我沒有家。”

父母雙亡兄弟相殘,人界的家已經毀了,將桓王府當成家也不過是與含景重逢後的異想天開,至於寧居……根本算不得是他的家。

男人只當他是與家人鬧了矛盾,負氣出走,溫聲勸道:“莫不是吵架了?早些回去吧,血脈親人之間沒有隔夜仇。”

葉上初依舊搖頭,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

“那便是愛人了。”男人看似玩笑的一句,卻見葉上初臉上浮現出明顯的落寞。

“我們沒有吵架。”葉上初不想承認愛人的說辭,手裏甜甜的糕點都變得索然無味,“但愛人……也不是。”

“用利益換來的,不算愛人。”

男人淡然一笑,看向他身側,“倘若真的不算,那你便不會猶豫了。”

茗遠與對方視線交匯一瞬,不知怎的,他覺得這人能看見他。

葉上初的小臉皺成一團,像是被這句話戳中了心事,反正彼此不識,便將心裏頭的苦水倒了出來。

“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可討厭他了,他總是強迫我做不喜歡的事……可是最近他好像對我挺好的……”

男人背靠著幹草堆,微微仰頭,“所以,你現在是喜歡他了?”

少年神情認真,“我喜歡他的錢。”

茗遠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內心苦笑,不怪他當年追不到上初,誰叫自己一窮二白呢。

這點男人倒是頗為讚同,點了點頭,“錢也是他的一部分,既然有所圖,便更該將人看緊了,若是由著性子胡來,小心被旁人搶了去。”

葉上初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白天那幾個說書先生,他們編排的話本裏,歸硯的道侶可不就換了人。

不過他絲毫不慌,“這有什麽,大不了再搶回來就是了!”

“搶回來?”男人一怔,仿佛從未聽過這般蠻橫的邏輯。

聽著廟外淅淅瀝瀝的雨聲,葉上初往男人身邊湊了湊,也學著他的樣子倚在幹草堆上,“對呀,不是自己的東西,搶過來不就是自己的了。”

男人垂眸沈思。

片刻後,他掩去眼底翻湧的狠厲,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像是在說服自己,“對……說得對,搶回來……”

葉上初剛想誇一句孺子可教也,茗遠卻忽然臉色大變,“上初……快起來。”

“做什麽呀?”他疑惑順著茗遠視線轉頭,驀地對上一張鬼臉。

“啊——!!!”

淒厲的驚叫聲透雨幕。

葉上初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向後躲去。

自不見光的黑暗中,接二連三冒出更多鬼魂來,他們森然盯著少年,如同見了珍饈美味,垂涎欲滴。

“靈氣……好香的靈氣……”

“吃了他……快吃了他!”

男人被少年突如其來的尖叫驚動,“怎麽了?”

葉上初跟他說不明白,只能退到大門前,顫顫巍巍指著他身後,“鬼!你身後有好多鬼……”

他這才發現,不光男人破廟身處,就連男人後背上也趴著兩只小鬼。

他兩眼一翻即將就地暈厥,“你背上趴著鬼你知道嗎?”

然而男人卻只是無所謂地笑了笑,“我造的殺孽多,被鬼纏上也是自然。”

葉上初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他造的殺孽也多,怎麽不見被鬼纏上?

他強撐著發軟的雙腿,指著外面嘩嘩作響的雨幕胡亂找了個借口,“那個……雨好像小了!我先回家了!”

說罷他不顧男人挽留,抓起匕首就跑。

他要離開這個恐怖的地方!

葉上初抱著腦袋,在雨水中深一腳淺一腳朝著桓王府的方向狂奔,雨天皇城守衛有些松散,眼前的景象也被密集的雨沖刷,模糊不清。

就在他跑過主街時,危機悄然逼近,一支裹挾著淩厲的箭矢嗖一聲襲來。

直覺一股莫名殺氣,葉上初幾乎是本能側身一躲,箭矢深深釘入身後墻壁。

他匆匆止住步子,只見前方不知何時已堵住了幾道黑色的身影,正一步步朝自己逼近。

為首那人劍眉星目,面容冷峻,眸中殺意凜凜,赫然是邊代沁。

在他腳下,跪著一個血淋淋的人。

那人雙手被反縛在身後,腦袋無力低垂著,嘩嘩大雨沖刷在他身上,混合著鮮血在地面暈開一片淡紅。

那血仿佛流不盡似的,過了許久也只是被雨水稀釋了幾分。

葉上初瞳孔驟縮,他認得出,跪著那人是支逸清。

支逸清幾次三番放走了自己,邊代沁顯然不會饒過任何背叛者。

邊代沁沒有多餘的廢話,只對身後的殺手比了個手勢,眾人得令,立刻飛身上前,招招直取要害。

葉上初狼狽閃躲,慌亂中他死死握緊了胸前的吊墜,然而這一次,那道熟悉的雪白身影並未如約而至。

他又急又氣,朝著天空用盡力氣大喊,“歸硯——!你再不來,你就要沒有道侶了!”

眼下有茗遠幫著他勉強周旋,倒也應對得來。

茗遠引導著他的動作,接連躲過了幾名殺手的致命招式。

曾經在浮生茗遠的身手也算中等偏上,大部分殺招都爛熟於心,他幫著葉上初幾個回合下來,除了幾處衣角被利刃劃破,倒也未受傷。

不遠處,戴著鬥笠的邊代沁冷眼旁觀,很快便察覺到了異常在葉上初的匕首上。

只見他緩緩摘下鬥笠,任由雨水將他墨色長發淋得濕透,手腕猛地一甩,那鬥笠便旋轉著飛了出去。

葉上初正被幾人纏鬥無法脫身,忽覺手腕一痛,緊攥的拳頭不由自主地松開,匕首掉落在地,輕微的聲響被大雨沖刷蓋了過去。

匕首脫手,茗遠縱使有再多的本事,也無法通過靈的靈力相助。

邊代沁擡手,示意手下作停。

他緩步上前彎腰拾起了匕首,葉上初眼睜睜看著他的小匕落入旁人手中。

邊代沁嗓音低沈,“你才多大年紀,武器便生了靈,莫不是……捉了個現成的魂魄?”

被說中了真相,葉上初卻不敢承認,硬著頭皮狡辯,“那是我自己修煉出來的!主人,你拿了也沒用,說不準還會遭到靈的反噬……”

邊代沁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來,便讓這滿嘴謊話的小騙子瞬間噤聲。

手下們再次將葉上初圍住,但邊代沁並未立刻下令,轉而一把抓住支逸清的頭發,粗暴地強迫他擡起頭來。

支逸清已是奄奄一息,葉上初縱然做好了準備,可突然對上那血淋淋的窟窿,著實被嚇了一跳。

支逸清被活生生剜掉了一只眼睛。

這是浮生的鐵律,對於明知見到追殺目標卻不出手擒拿,反而包庇縱容的叛徒,剜目只是最輕的懲罰。

少年罕見泛起了名為愧疚的情緒,“逸清……”

雨幕中,邊代沁扔了一把劍到葉上初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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