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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師尊你知不知道你的衣裳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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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師尊你知不知道你的衣裳很……

“哥哥。”

女孩神情萎靡,忽然低低開口,“娘親不在了,爹爹總是打芽芽。”

“你娘親不是剛過世不久嗎?” 葉上初順著她的話問。

“可是以前娘親也很忙呀,她沒空理我的。”

芽芽抱膝坐在地上,將自己蜷成小小一團,嫩生生的臉頰上還沾著未洗凈的血跡。

她不懂得大人世界的覆雜糾葛,只沈浸在無人疼愛無人傾聽的悲傷裏。

“還有環姨……她說等有了小弟弟,就不要芽芽了,會把芽芽趕出去……”

在這偌大的府邸中,因著南阮利與甄靈的冷漠與疏於照料,芽芽竟找不到一個可以傾訴委屈的人。

此刻,她將葉上初當成了唯一的倚靠,一種奇妙的直覺讓她覺得,這個漂亮的哥哥或許能明白她的苦楚。

“其實……我一直知道弟弟藏在我身體裏面的。”

她擡起空洞的眼睛,“他經常陪芽芽說話,芽芽……不討厭他。”

她看向葉上初,眼眶裏是黑洞洞的瞳孔,“哥哥,你說弟弟還會回來嗎?”

那眼神讓葉上初莫名驚出一身冷汗,他下意識推拒著她,“你……離我遠一些。”

芽芽不懂他為何突然害怕,但還是乖巧地往後挪了挪。

一陣陰風不知從何而起,吹得某扇未關緊的窗戶發出嗚嗚聲響,如同淒厲詭譎的哭聲。

葉上初後背發涼,此刻無比後悔沒有硬著頭皮跟北闕去靈堂。

他一手緊握北闕的劍,一手攥著自己的匕首,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讓他戰戰兢兢。

這府裏作祟的,可不止那只小鬼,還有一只更兇的女鬼。

“哥哥。”芽芽忽然又喊他。

葉上初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你說。”

芽芽的視線落在他手中明晃晃的刀刃上,突然咧開嘴笑了,“沒什麽,就是記得剛才好像對爹爹做了很壞的事……如果芽芽有想傷害哥哥的意思,哥哥就殺了我吧。”

“……好。”葉上初幹澀應道。

不必她說,這個念頭早已在腦中,甚至此刻就想動手。

這小東西被附身後的言行太過異常,而葉上初無處可躲,只盼著北闕能快些回來。

偏房與廚房僅一墻之隔,透過圓形的拱門,能看到廚房方向似乎有燭光。

芽芽踮腳朝那邊張望,眼中流露出渴望,“哥哥,芽芽還想喝糖水……”

她想起了當年那碗甜滋滋的糖水。

葉上初也是孩子心性,當年南府大亂,同僚們各自執行任務,只有他趁亂溜進廚房找水喝,順手拿了碗糖水,正巧被餓肚子的芽芽撞見,這才靈機一動,將迷藥下在了糖水裏。

一碗並非出於善意,甚至裹挾著惡意的糖水,卻讓單純的女孩牢牢記住了那個遞給她糖水相貌極好的哥哥。

“哥哥,芽芽還想喝糖水。”她跑過來重覆,冰涼的小手拉住葉上初。

少年一個激靈,卻怎麽也無法甩脫,順著女孩所指的廚房方向望去,他莫名楞住了。

好像,該過去一趟。

一個強烈的念頭毫無緣由地在他腦海中升起,引誘著他朝廚房走去。

身後石凳上,北闕的佩劍開始嗡嗡低鳴。

然而葉上初恍若未聞,被女孩牽著手,步伐僵硬一步步踏出了結界保護的範圍。

湊近了才看清,廚房裏黑黢黢一片,根本沒有什麽光亮,但那片黑暗卻散發著難以言喻的誘惑。

他該進去,他必須進去。

芽芽與他並肩站在廚房門前,敞開的木門如同巨獸的口,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葉上初神情恍惚,堪堪擡起一只腳。

千鈞一發之際,一聲熟悉的厲喝如驚雷般炸響在耳邊

“葉上初——!”

他猛地回首,只見拱門處,歸硯負手而立。

陰寒的夜風吹起他披散肩頭的銀白長發,周身仿佛散發著驅散無盡長夜的微光。

葉上初甩了甩頭,眸中蒙著的霧氣瞬間消散,恢覆了清明。

歸硯沈眉,面有慍色,“看看你牽著的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葉上初一驚,慌忙低頭。

手中的觸感不知何時已變得冰冷黏膩,只見“芽芽”再次變回了那副獠牙猙獰的模樣,沒有眼瞳的空蕩眼眶正死死盯著他。

“走啊哥哥……陪芽芽去喝糖水……嘻嘻……”

這聲音尖銳刺耳,哪裏還有半分孩童的稚嫩,分明是個怨毒的女人。

葉上初驚悸大叫,拼命掙紮,卻怎麽也掙脫不開那只看似柔弱的小手。

“芽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死命地將他往漆黑的廚房裏拖拽。

拉扯間,芽芽的臉龐有一瞬間恢覆了原本的模樣,鉗制他的力氣也驟然小了許多。

是女孩不堪一擊的神智正在與體內的惡鬼爭奪控制權。

她趁著這短暫的清明,朝著葉上初努力笑了笑,飛快地摘下腰間一枚玉佩,塞到了他手裏。

“哥哥……謝謝你的糖水……”

話音未落,她主動松開了手。

下一刻,女孩小小的身影被一股猛力重新拉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啃噬聲,溫熱的鮮血混著碎肉噴濺而出,幾點猩紅落在了葉上初蒼白的側臉上。

他微微睜大眼睛,長睫顫抖著,呆滯看著手中那枚尚帶餘溫沾著血跡的玉佩,甚至連歸硯何時來到身邊都未曾察覺。

“她……死了?” 葉上初喃喃道,第一次對死亡這個熟悉的字眼感到如此陌生。

自己分明也是刀口舔血的人,此刻卻荒謬希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一只修長的手搭上他的肩頭,歸硯的聲音依舊淡漠,卻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冷靜,“魂飛魄散,這是她的命數。”

那女鬼未能得到葉上初這個更具靈氣的身軀,在啃噬完芽芽的肉身後,帶著沖天的怨氣與淒厲的尖叫,從廚房黑暗中沖出。

恰在此時,北闕和面如死灰的南阮利也趕到了院中。

“南阮利——!是你!是你殺了我啊啊啊——!!” 女鬼發出泣血的控訴,伸出慘白尖銳的鬼爪,帶著同歸於盡的氣勢,朝南阮利猛撲過去。

電光火石之間,陰雲密布的天空驟然劈下一道驚雷,狂風大作,細密的雨絲夾雜著冰冷的雪花紛揚落下。

歸硯雪白修長的身影立於風雪正中,衣袂翻飛,巍然不動。

他甚至未曾擡手,女鬼頭頂便憑空浮現出刻畫著繁覆咒文的金色法陣,數條閃爍著冰冷銀光的鎖鏈,交纏相錯,瞬間形成天羅地網,將女鬼死死縛住。

“怎麽回事。”歸硯拂袖側首,目光投向一旁的北闕。

北闕迅速將所知信息和盤托出,“這家人記憶都被篡改過,尤其是他的夫人甄靈,問題很大。”

他回想起第一次詢問南阮利關於夫人去向時,對方臉上那片刻的茫然,仿佛需要努力才能想起這個人。

歸硯對“甄靈”這個名字並無印象,但既然記憶能被大規模篡改,連名字也極有可能是假的。

“亭崖宗那邊,加派人手盯著。”他吩咐道。

北闕點頭應下,感應到召喚的佩劍嗖地飛回他手中。

他看向一旁抱著匕首,神情呆滯的葉上初,有些擔憂,“上初他……”

“嚇著了而已,無妨,你去處理後續。”歸硯示意他放心。

待北闕離開,歸硯才走到葉上初身邊,發現他並非在看匕首,而是怔怔凝視著芽芽塞給他的那枚玉佩。

玉佩做工簡單,表面被摩挲得十分光滑圓潤,顯然被佩戴了很久,只是中間刻著的字磨損嚴重,只能模糊辨出一個“寺”字。

葉上初緩緩擡頭望向歸硯。

他真正難過到極致時,反而是哭不出聲音的。

少年白凈的小臉上無聲淌滿了淚水,沖淡了頰邊濺上的血點。

他聲音虛弱,帶著低落情緒,“歸硯,芽芽……真的沒救了嗎?”

歸硯不想用虛假的希望安慰他,事實雖然殘酷,但必須認清,“屍骨在廚房。”

“那你……你那麽厲害,也不能救救她嗎?”少年想法天真。

歸硯聞言失笑,語氣些許無奈,“一堆碎骨殘骸,你告訴為師,要如何救?”

“讓她活過來。”葉上初的眼神異常認真。

手上沾了那麽多條人命,他竟是頭一回,如此強烈地想要救一個人。

若要問緣由,他自己也說不清,或許,僅僅因為那個小女孩和他一樣,都喜歡一碗甜甜的糖水。

歸硯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無奈搖了搖頭。

他伸手捧住少年冰涼的臉頰,用指腹輕柔抹去不斷滾落的淚珠,語氣放緩了許多,“聽話,莫要再胡思亂想,鬼使稍後便到,會將這惡鬼帶走,我接應完鬼使就回來陪你。”

然而,他越是安慰,那無聲的淚水流淌得越是歡快。

歸硯擦拭的動作幾乎跟不上眼淚湧出的速度,索性放棄了。

這孩子不知哪來這麽多眼淚,怎麽也流不幹。

葉上初緊緊拽住他的衣袖,不讓他離開,嘴角委屈地向下撇著,用濃重鼻音的哭腔可憐兮兮哀求。

“師尊……你救救她吧,我求求你了……師尊……”

歸硯當初將他撿回來時,何曾料到這小子會如此難纏。

真像是上輩子欠了他的債。

葉上初想救芽芽,他心裏清楚歸硯並非無所不能,方才的請求更多是一種絕望下的掙紮,沒想到歸硯竟真的松了口。

歸硯掰開他緊攥的拳頭,只見白嫩的掌心已被玉佩的邊角硌出了幾道深紅的印子。

“聽著,”歸硯聲音低沈,“為師無法讓她起死回生,但待會兒鬼使到來,可以破例帶你一同去往鬼界,親自送她最後一程,助她殘魂入輪回。”

按照規矩,芽芽不僅慘死,更被惡鬼附身害人,理應魂飛魄散,永無輪回之機。

但她剛死不久,或許還能從其遺骸中勉強尋回一縷殘魄。

葉上初聽得一知半解,懵懂問道:“那入了輪回的芽芽,還是原來的芽芽嗎?”

這個問題,觸及了天地法則的深層,連歸硯也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

他的片刻沈默,已然讓葉上初明白了結果。

但少年卻破涕為笑,努力做出懂事聽話的模樣,主動伸出雙臂摟住了歸硯的脖子,將臉埋在他頸間,“沒關系……謝謝師尊。”

這個不含任何算計全然依賴的擁抱,讓歸硯狹長的鳳眸微微睜大,心底掠過一絲罕見受寵若驚。

他原以為,這只小白眼狼永遠學不會真心實意的感恩。

然而片刻後,他立馬推翻了這個想法。

葉上初就是葉上初,借機擁抱鼻涕眼淚抹了他一身,這叫患有潔癥的歸硯無法忍受。

他反手脫下外袍,披在了葉上初身上。

葉上初委屈巴巴擡頭,“師尊你知不知道你的衣裳很臟啊……”

歸硯:“你知道就好。”

南阮利家破人亡,失魂落魄守著滿院狼藉,此人雖非大奸大惡,卻也絕不無辜。

惡鬼既已擒獲,北闕按約定索要了賞金,並將其中一半分給了葉上初。

然而,這沈甸甸的錢袋還沒在葉上初懷裏捂熱乎,就不得不易主了。

前來引渡亡魂的鬼使名為“魅”,是個眉目清俊,沈默寡言的青年。

在聽完歸硯想要帶生人進入鬼界的要求後,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朝葉上初伸出了蒼白修長的手。

葉上初茫然眨眨眼,下意識問道:“要……牽手嗎?”

腦回路倒是清奇。

鬼使魅唇角彎起一個幾不可查的弧度,似也被這單純的少年逗笑了。

一旁的歸硯只覺得眼前一黑,臉色更黑了幾分。

他一把奪過葉上初緊捂著的錢袋,“買路錢。”

“這是鬼界的規矩,生人魂魄不得擅入鬼界,需以陽世錢財買通冥路,尋常鬼魂得了好處,便不會刻意為難你了。”

隨著他的話音,金燦燦的元寶落入鬼使魅蒼白掌中,只見他五指輕輕一握,金錠竟化作漫天飛舞的紙錢,紛紛揚揚間,一條霧氣氤氳通往幽冥的虛幻道路在面前緩緩開啟。

葉上初看得心疼不已,那可是真金白銀啊!直接買點紙錢燒過去不行嗎?!

長長的冥路一直蜿蜒至一片望不見盡頭的彼岸花叢,在此處分出了兩條岔路。

鬼使魅面無表情牽著那兩只不斷掙紮嘶吼的惡鬼,踏上了開滿森白彼岸花的那條路。

葉上初忍不住問,“他去哪?”

“地獄。”歸硯言簡意賅,“惡鬼害人,怨氣深重,需打入十八層地獄受刑,以消業障。”

葉上初咕咚咽了下口水,聲音有些發抖,“會怎麽樣?”

歸硯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好整以暇道:“剝皮、抽筋、剔骨、下油鍋……諸般刑罰,周而覆始,沒日沒夜,反覆死上數十萬次,或許才能贖清這身罪孽。”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在葉上初煞白的小臉上流轉,慢悠悠補充,“尤其是你這種,以殺人為營生的……死後待遇,只怕比這還要豐富幾分。”

如願以償在少年臉上看到了恐懼,歸硯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話鋒隨即一轉,“不過嘛……倒也並非沒有破解之法。”

葉上初聞言,幾乎是條件反射抱緊了歸硯的大腿,仰起臉,眼神萬分虔誠,“請師尊賜教!徒兒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簡單。”

歸硯擡手,指尖輕輕擡起少年精致的下巴,細細摩挲著,似笑非笑,“欲不入地獄,唯有,長生二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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