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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唯一的孩子,唯一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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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唯一的孩子,唯一的對手

寒冬過後,自由黨迎來了意料之中的選舉勝利。

在結果公布的當日,周新成在就任演講上公布了另一條重磅視頻。

“都是段志成聯系我們做的。他第一次找我們是十年前,超級大單哦,明山市只有我們吃得下。他給了我們一份名單,讓我們把名單上的人要麽處理成失蹤,要麽搞成意外。具體人名我是真記不清了,但是這些單子我們都留了底的。線上資料肯定留不住,是打印出來保管的。

“後來你們給我看那什麽項目組的照片,沒錯,就是那些人。溫允屬於意外情況,當年漏殺了,段志成可能知道我們手裏有他的料吧,所以還是給了錢,讓我們再殺一次。但是溫允忽然變火了,搞得我們很難下手;後來又跑到國外去了,情況就更棘手了。

“原本我們跟段志成商量,要不就算了,連帶著第一次的錢一塊兒退給他,但他不同意,甚至還包了我們的差旅,讓我們出國去殺。但南華簽證很難搞的,只有我一個底子還算幹凈,成功進來了。

“然後?然後就被發現了啊!不然我為什麽戴著手銬被困在這裏?以往這種暗殺的單子,至少也要三個人合作的。

“哦對,不止段志成,第一次那個大單還有幾個人一塊來談的。政府嘛,行政花銷要透明,這麽一大筆錢肯定不能糊塗的,能理解能理解……”

周新成介紹:“視頻中講話的人,就是日前在南華刺殺溫允的罪犯。南華司法系統已經完成了對他的審理和宣判,並且同意他視頻參加明山市前總統案件的審理,也積極配合提供了相關的證據。

“在此我也衷心地感謝南華政府,在明山市境內風雨飄搖的時候,沒有見風使舵,而是給予了我們很大的支持和幫助。自由黨正式執政後,將會著力發展和南華的友好外交關系,增進兩國之間的溝通互聯……”

在自由黨的推波助瀾下,前總統的案件審理很快結束了。案件真相水落石出,舉國嘩然。

前總統被查出食道癌的時間,正好是四年一度的大選的前一年。保守黨選情良好,總統連任的希望很大;如果在這種時候被爆出總統患癌,國內很容易產生動亂,所以為了隱瞞問題,保守黨找到了前總統的“弟弟”。

明山市嚴令禁止人類克隆,但前總統家世顯赫,權勢通天;或許為了避免再受生育之苦,或者擔心孩子夭折,所以前總統的父母給自己的孩子做了克隆,在休眠倉中靠營養劑成長。孩子順利長大的話,這個克隆體就會永遠休眠;一旦出現問題,克隆體便能夠被喚醒頂替。

於是順理成章地,前總統查出食道癌,需要住院的時候,這名“雙胞胎弟弟”就有了用武之地。前總統病逝時間實際上很早,是弟弟一直被訓練扮成總統的樣子,順利完成了繼任選舉。

選舉結束後兩個月,執政黨為了收回權力,便公布了總統患癌的消息,宣稱要暫時由黨內其他人代行總統職務。為了使一切顯得真實,保守黨開展了一系列提前道別活動,其中就包括第一代舊靈新生。

因為弟弟是前總統的克隆體,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們擁有一樣的基因,就放心將弟弟的基因交給了項目組,用於制作數字靈魂。但事實上,細胞在分裂過程中產生了重要節點上的變異,使得兩人在代謝功能和體質上差異很大。

研究人員在解析過程中發現了這個錯誤,疑點越來越多。眼看著他們快要接近前總統案件的真相,執政黨不得不迅速做出反應,為了維護自身統治,殘忍地將所有有可能發現真相的研究員殺害,並且偽裝成了意外或者出走、失蹤、投奔海外勢力等情況。

後來,前總統的克隆體,也在一個符合病理的時間被執政黨合謀殺害。

前總統過世不過是十年前的事情,目前明山市的所有選民,基本都參與過前總統的悼念活動,甚至這段記憶已經成為了明山市的集體記憶。

強烈的被欺騙感讓大家難以維持理智,對保守黨的聲討愈演愈烈,甚至出現了一黨制的論調,到後來不得不讓自由黨下場維護。

至於段雲月,她並未直接參與殺人事件,但是作為舊靈新生項目組唯一活著的人,她的嫌疑並不小,可偏偏目前搜集到的證據裏,沒有直接能夠指向段雲月的。

檢方曾經邀請過段雲月成為參考證人,但段雲月拒絕了出庭。因而關於她在此事件中的角色,是否知情、是否參與,便都不得而知。

所有涉事人員都被當庭羈押,唯有段志成例外。

他生病了,在宣判前一天腦梗發作,急診進了醫院,兩天後才脫離危險期。

段雲月去醫院看他的時候,臉色並不太好,甚至手裏的果籃也是周墨說一定要買,她才被迫提上來的。

“月月……”段志成的聲音很模糊。這兩個再簡單不過的音節,對於此刻的他來說已經無比費力。

“監獄那邊應該給你請了護工的。可以啊段志成,現在連看病也不用自己掏錢了。”段雲月拉來一把椅子,在段志成床邊坐下:“公司最近很忙,因為十年前的事輿情很不好,大家壓力都很大。我沒空經常來看你,我也不會照顧人,你知道的。

“你……你就跟護工好好相處,恢覆了就回監獄去,好好改造,在裏面安穩過完晚年吧。”

段雲月說完了。

她找不到更多話說了。

事實上,她從山前科技開車來這家醫院,來回花費的時間超過兩個小時;可現在連椅子都還沒坐熱,她就已經想要走了。

“月月,”許是看出了段雲月的心思,段志成有些艱難地開始講話:“出了這種事,爸爸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要是你和小墨的婚事早點成,現在你就有後路,我也就不那麽擔心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月月你現在一定要相信我。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你和小墨的婚事保住,不管用什麽手段,要挾也好,扮弱也罷,甚至踩著我利用我都沒問題。不要顧什麽臉面,那都是最沒用的東西。

“你要是和小墨結婚,就不用擔心山前科技的事情。你還能繼續當你的總裁,周新成不會不要這麽大一塊蛋糕。

“但如果,如果這門婚事成不了,也沒有辦法了。山前科技你是保不住了,但你也不用太擔心,爸爸用你的名字在瑞士開過一個賬戶。錢不多,沒法維持你現在的生活質量,但也夠你平平安安過完後半生了。你過去之後,記得第一件事就是買醫療險,別忘記。”

段志成笑了笑:“不過,雖然我說了這麽多,但我其實不太擔心你。你從小就獨立,對自己的東西看得特別緊,也不容易被男人騙,這一點,還是讓我挺放心的。”

“嗯,然後呢?”段雲月低頭在手機上敲著鍵盤,不知道是在記備忘錄,還是在回覆工作消息:“給段雲星留什麽了?要我跟他帶什麽話?”

段志成楞了楞,而後搖了搖頭:“沒有。”

段雲月以為自己聽錯了:“沒有?”

“嗯,沒有。”段志成嘗試把字咬得更清晰一些,可話沒有變清晰,反而讓嘴角流出了口水。

他似乎沒有感覺,段雲月看到了,無動於衷,只是冷笑:“怎麽?都到這個地步了還這麽防著我?怕我聽到之後心裏不平衡?還是怕我搶了你給他準備的東西?

“我真想不通,你這麽護著他幹嘛?你住院這麽多天,段雲星有來看過你一眼嗎?一個私生子而已,你又是讓他搞什麽分公司,又是讓他奪我的權,你真是……”

段雲月頓住了。

她不喜歡段志成,和他沒什麽情分,但也沒有想過要和臥病在床、口齒不清的的他吵架——她也沒有這麽討厭他。

“月月,我從來沒有看重他。”段志成繼續吃力地說著:“他從小沒養在我身邊,本來就和外人差別不大,他不信任我,我也沒有信任過他。只有……只有你是我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段雲月氣憤更甚:“那你為什麽讓他讀商科!為什麽要他進山前科技!為什麽我花了那麽多心血才得到的東西,他一來就能分走一半!你分明就是臨了覺得他靠不住了,才說這種話騙我,想讓我對你好一點不是嗎?你為什麽……”

“因為,我怕你。”段志成的眼眶有些濕濡:“月月,我……我怕你。”

段雲月想不明白:“什麽意思?”

段志成似乎在苦笑,但他失去控制的面部肌肉已經無法完整傳達他的表情:“怕你長大,怕你憎恨我、離開我,怕你……怕你離開我之後,我在這個世界上,真的就沒有可以信任的人。”

段雲月的臉色從不解,逐漸變為驚愕:“所以,這就是你總要制約我、總不肯放權給我的原因?”

“不止……”段志成繼續吃力地說著:“我還怕你成為我的敵人,怕你有一天會贏過我。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也是,唯一讓我視為對手的人。”

段雲月牙關都在發抖,死死瞪著段志成。

“我知道,你肯定會恨我。”段志成似乎很坦然:“但你不能否認,我們兩個的戰爭,是我贏了。”

段雲月目眥欲裂,眼眶通紅:“段志成!我就該早點跟法院說我知道的事情,寧可我自己臟了,也要加重你的刑期!我該讓你比現在慘千倍萬倍!我太後悔了!”

段志成太了解段雲月了,他早已預料到段雲月會這樣反應,表情仍舊波瀾不驚,仿佛即便他躺在病床上,也是那個掌控全局、實現了一切的人。

看著這樣的段志成,段雲月從來沒有這麽崩潰過。她覺得自己哭得毫無理由,可卻這樣傷心、這樣痛苦。她哭得涕泗橫流,像個永遠不被認可、不被聽到的小孩,只能靠用力摔打自己的玩具,扯著嗓子大喊而緩解心中的郁憤。

段雲月覺得自己這生真是可悲,那個無助的只會哭喊的小女孩仍舊沒有長大,即便她已經能管理一個上萬人的公司,能夠讓整個明山市的人都使用她的產品。

她恨段志成,更恨自己直到今天也沒有跳出段志成的陷阱;恨自己即便恨他,也無法不在意他,也還是要為他流淚。

段志成平靜得近乎冷漠,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看段雲月流淚,仿佛只是在看水龍頭出水。

直到段雲月逐漸止住哭聲,抽出紙巾,將他嘴角流出的口水擦掉的時候,段志成的眼神才產生了些許變化——愕然、驚懼、無措、丟臉……

他忽然開始反抗,揮舞著手臂開始奇異地、模糊地吼叫。

門外的獄警聞聲迅速趕來,將他的四肢控制住。至於他在吼什麽,已經沒有人想要聽了。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除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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