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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有個簡單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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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有個簡單的問題——

段雲月和秘書長從地庫裏開出一輛白色跑車,壓著市區限速,一路向南駛去。

開跑車的意義在於,它擁有一種“一看就很貴”的隱形光環,無論多麽擁擠的車道,多麽暴躁的司機,都會無意識地受到這個隱形光環的影響。

段雲月計算過,保守估計,開這輛車可以減少至少15%的通勤時間,被惡意別車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陌生人之間本就很難談禮貌,但如果把道德要求換成經濟風險,效果就立竿見影。

沒多久,前方出現了一片接近10米的白色高墻。車輛慢慢減速,從一處很不顯眼的,只有兩米高的門洞裏駛入。

車窗玻璃緩緩降下,段雲月難得露出了些有溫度的表情,向兩個身穿制服、手中持械的安保輕輕點頭,禮貌致意。

對方只是冷著臉,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來找誰?”

秘書長連忙拿出一摞車輛證件,遞給其中一人:“來找段老的,這輛車應該有備案,我們來之前也線上申請過了。”

安保將所有資料掃描備份,又去車尾檢查了後備箱,最後在車上貼了一個定位裝置,才將所有證件還回來:“定位貼不能自己取下來,會報警。出口那邊有專門的設備,會在你們離開之前把它收回的。”

秘書長雙手接過證件,連聲道謝;重新升起玻璃,繼續往裏面開。

這裏是整個明山市乃至整個國家,安保最嚴格的居住區,修建在一片面南的緩坡上。沒有允許,連一只麻雀也飛不進來。

所有房子都是一棟一戶,綠化覆蓋極高。郁郁蔥蔥的掩映之下,偶爾能見到幾處冒尖的房檐。

白色跑車駛過兩個路口,在一處庭院門口停下。段雲月下車後便大步朝屋門口走去;秘書長快速熄火、鎖車,一路小跑著追上。

門鈴聲響了五秒鐘,大門便“啪”一下彈開;段雲月推開門,一邊大步向內走去,一邊中氣十足地叫起來聲叫:“段志成?”

“喲?”段志成穿著件很薄的米色針織開衫,正坐在客廳靠近陽臺的按摩椅上,戴著眼鏡,翻動著投影在墻上的資料。

聽到段雲月的聲音,他將頭扭過去,視線自鏡框上緣落在段雲月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什麽風把我‘兒子’吹來了?今天下午公司不是還有會嗎?”

段雲月冷笑:“真是老眼昏花了啊,我是段雲月,不是段雲星。”

段志成撇撇嘴,似是因為自己的玩笑沒打響,有些不滿地“哼”了一聲:“我當然知道你是月月,可你看看你這身衣服,還有這頭發,哪點不是比男人還男人?”

段雲月也從鼻子裏輕哼一聲,並不接茬,抱胸站在客廳的另一端。

段志成關掉按摩椅和投影,緩緩站起身:“行了,來都來了,就一起吃中飯吧。”

段雲月冷笑:“家裏的飯竟然還有我的份?依我看,某些人已經準備把我嘴裏的東西摳出來,分給他那個‘真正的’兒子了吧?”

段志成的臉色一瞬間便陰沈下來,毫無過渡;生鐵一般的目光烙在段雲月眼中,連空氣裏也變得堅硬。

僵持了十幾秒,段志成在餐桌邊垂眸坐下:“飯桌上,不要用這麽惡心的修辭。家裏的飯自然什麽時候都有你的,也不會少了你弟弟的。”

段雲月轉身,兩只手撐在餐桌邊沿,瞪著眼俯視著段志成:“舊靈新生是我的,是我的!是15年前項目立項的時候,你親手交給我負責的!這麽多年,為了舊靈新生我什麽事情都做了,山前科技的股份我也拱手奉上;你答應過,不會讓任何人插手研發和管理的!”

段志成做了個深呼吸:“現在也是你的,我沒有人讓任何人插手。”

段雲月張張嘴,還準備說下去;卻聽見二樓忽然傳來開門的聲音。一轉頭,隨著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一個人影出現在了樓梯口。

段雲月和秘書長同時睜大了眼睛。

段志成低笑兩聲,和善地沖樓上的人招手:“下來呀周墨,我介紹你們認識。”

段雲月眼睛都忘了眨:“什麽情況?”

段志成仍舊保持著得體又親和的笑:“我知道你要過來,就把小周也叫過來了。之前你周叔叔說要介紹你們認識,你總說沒時間。這不,我替你找了個時間。”

周墨即便不明前情,也知道此刻的氣氛很不對勁。他趕忙快走了幾步,從樓梯上下來,解釋道:“我不是故意要藏起來的,只是段叔叔說樓下洗手間壞了,讓我去用樓上的,我才……”

段雲月根本沒看周墨一眼,她扭頭向秘書長,朝他愕然地挑眉。

秘書長閉上眼睛,緩緩搖頭,示意自己並沒有提前說他們要來。

“好了,”段志成的聲音稍稍沈下來:“你們都在那麽多董事面前,提醒他們守好晚節了;也該想到會有人跟我通氣的吧?”

“你……”段雲月扶額嘆氣,又皺眉看了一眼周墨,焦躁地舔了舔嘴唇:“你知道你今天來是幹嘛的嗎?”

周墨小心地點點頭:“段叔叔說,介紹我們公司的總裁給我認識。”

段雲月沒脾氣了,認命地拉開椅子坐下。

沒一會兒,家裏的保姆將飯菜端了出來。

與整間房子的寬敞、貴氣相比,桌上的菜就顯得有些過分清淡、普通了。一盤青椒肉絲,一盤西紅柿炒蛋,一份土豆燉牛腩,以及四碗米飯。

不過桌邊的四個人都沒有太驚訝,拿起筷子往各自碗裏夾菜。

“月月,周墨最近在山前科技實習,你知道吧?”段志成不緊不慢地,給周墨和段雲月各夾了菜:“周叔叔雖然不跟我在同一黨派,但我們一直是很好的朋友。周墨出生的時候,我還去醫院看過呢。”

“是啊。”段雲月垂著眼冷冷開口:“善意提醒一下,周墨出生的時候,我已經上大學了。”

段志成的筷子頓了一下,幹脆伸手把它放下了。

“小墨,”段志成微笑著看向周墨:“你別嫌叔叔八卦啊。能不能問一下你,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年輕的、漂亮的嗎?”

周墨倒是不扭捏,大方地說:“那不是。我爸和我媽年紀就差得不小,但他們依然很相愛,所以年紀我倒不是很在意。我比較喜歡聰明的人,就是……智性戀。”

段志成明顯開心起來,彎起眼睛對周墨笑,伸出食指朝段雲月的方向虛指一下:“舊靈新生算法,最開始就是雲月帶領開發的,她從小到大都很聰明。”

“這麽厲害嗎?”周墨沒想到,笑著恭維:“我還以為總裁只用管商業的東西;沒想到雲月姐姐竟然還……”

“咳咳咳!”

段雲月被嗆得咳嗽,連忙端起杯子喝水。秘書長見狀,起身將紙巾盒推到段雲月身前。

“咳咳……”段雲月咳紅了臉,蹙眉比劃暫停的手勢:“周墨,這種場合,你不想叫我段總的話,叫我段阿姨也行的。”

周墨楞住,眨了眨眼睛,慢慢低下了頭:“抱歉啊,段總。”

段志成的嘴唇抿成直線,淡淡看了段雲月一眼,終究是沒說什麽。轉過臉來,又笑著給周墨夾菜,聊起他學校裏的事情。

周墨這頓飯吃得很快,說自己要回去打卡上班了,就匆匆離開。而段志成因為忙著給他夾菜、遞話,自己碗裏的飯還剩著大半。

等客人離開,段志成才長呼了口氣,臉色凝重起來,扭頭看向低頭吃飯的段雲月。

“哎,不喜歡就不喜歡,做個朋友也不行嗎?小墨今天是我叫來的,他也沒有惡意,幹嘛說那種話讓人家難堪?”

“拜托,段老。”段雲月擡起頭,眼中堅定無畏:“難道不是你先開始的嗎?讓他跟一個大自己20歲的女人相親,你認真的嗎?”

“哪有20歲那麽多?頂多也就十八九。”段志成正襟危坐,掰著指頭跟段雲月分析:“首先,人家小墨是不是說了不在乎年齡?其次,你也四十多歲的人了,還挑人家二十多的?

“你知不知道,你這個年紀,要找到跟你門當戶對的對象有多難?小墨跟你在專業上有共同話題,他父親也從政,雖然是在野黨,但家庭底蘊還是在的。小墨也一表人才,人長得又高又帥,還喜歡運動,性格也好;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段雲月長長地吐了口氣,低頭看著自己碗裏所剩不多的米飯,淡漠地開口:

“爸,我必須要結婚嗎?”

段志成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這話是什麽意思?你喜歡女人?”

段雲月無奈:“不是。”

“那為什麽……”

“我不喜歡女人,但我也不喜歡男人。我一個人就可以過得很好,我不想結婚,我不需要愛情,你明白嗎?”

段志成輕哂:“那是因為我還在世,所以你覺得不需要。人生是要未雨綢繆的。晴天當然不需要雨衣,但等到真的下了暴雨,你是沒法變出一件雨衣來的。

“人一定要有婚姻。你會在婚姻中慢慢領悟到什麽是愛情。它不是你想象中那麽浪漫、輕易的東西。”

“可淋一陣雨又會怎樣呢?”

段雲月笑得不屑,左側眼尾的細紋褶起,卻襯得目光更加鋒利:“在你眼裏,現在的我,還是一個脆弱到淋雨都會壞掉的布娃娃嗎?”

從進門到現在,段雲月沒有換衣服,也沒有換鞋,硬朗的線條包裹著端正而有力的軀體。周身氣場仍舊和開董事會時一樣,果決、冷硬、壓迫感十足。

但段志成似乎早已對此司空見慣,渾然不覺。

“可你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會遇到一場什麽樣的雨。”

跟錢部長的飯局並未持續多久,下午的研發會議就要開始了。

溫允開車送司徒寧和錢部長到公司,便回了公寓,進門直奔那間放著電腦的房間。

此刻房中只有他一個人,溫允不需要做任何偽裝。一雙微蹙的眉毛下眼神鋒銳,像是一只心緒不寧、狂躁難安的兇獸。

他需要尋找那個答案,可靠近答案的過程,讓他前所未有地煩躁和緊張。

思緒從未這樣混亂過,但敲擊鍵盤、滑動滾輪的手指卻一刻不停。溫允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在這一堆代碼中期待怎樣的結果。

他今天有整個下午的時間,對照著數十萬字的開發日志,從頭到尾,每個模塊都排查下去。

最開始的1.0版本裏,司徒寧開發出的還只是個可以對話的語言模型;可半年後的1.1版本,就已經和目前山前科技產出的數字靈魂一樣,能顯示人物2D圖像、模擬語音語氣、並且匹配相應的面部動畫。

而1.2版本裏,這個只停留在賽博世界的靈魂,被司徒寧裝進了一副無比真實的軀體中。同步進行的,還有不間斷的模型訓練;在千萬次計算和擬合後,1.2版本已經和真正的溫允有了幾乎一模一樣的習慣、性格、行事方式——

而做到這一切,司徒寧只花了不到兩年的時間。

溫允翻動著研發日志,心跳幾乎撲到了喉嚨口。他難以相信寫下這些的人,就是那個望著他時目色專註、睡覺前像小狗似的趴在他胸口的人。

溫允的額頭冒出細小的汗珠。他直至此刻才清晰直觀地意識到,自己正在應對的是一個怎樣令人發指的天才。

他在做一件幾乎不可能成功的事,在應對一個幾乎無法戰勝的人。

可比這些更讓他惶然無措的,是無論他怎樣翻找、排查,卻仍然找不到涉及戀愛功能的代碼或補丁。

溫允的心跳很重,腦袋發暈,整個人陷在椅子裏,幾乎完全沒了力氣。

房間裏的一切與他第一進次來時全無變化,地上散落著連接線,櫃子和窗簾上落著薄薄的灰塵。

眼前似乎又出現了1218的臉,他眼眶發紅,卻仍然笑著;說能有一個真正的人代替他愛著司徒寧,他很高興。

那種甚至感染了機器的、病毒一般的愛情,居然是以一種完全自然、完全無人幹預的形式成為了1218的一部分。

溫允見過1218的樣子,見過他同人相處、講話的風格,他不得不信任司徒寧的開發和調試能力。可是——

他的靈魂,怎麽可能會愛上司徒寧呢?

他們相差十歲,他甚至和司徒寧的父親是同事。溫允無論自問多少次,都能十分斬釘截鐵地說,他從未對司徒寧有過愛情方面的想法,一瞬間都沒有。

可如果1218真的可以完全代表他自己的靈魂,那是不是也意味著——

在某種非常特殊的情形下,他真的會如1218所說的那樣,愛上司徒寧?

愛上……司徒寧?

這本該是個完全陌生、荒謬的推測;可經過這幾天的相處,溫允腦海中已經不可自抑地出現了具象的畫面。

他們擁抱,他們親吻,他們在同一個空間中生活,卻已然無比熟悉對方的存在……

記憶像是在故意捉弄他,迅速浮現出1218留下的文檔內容——

【司徒寧不太需要熱切的陪伴,他獨處的時候並不容易覺得孤單。但最好不要放任他獨處太久,不然他會變得沒什麽精力。】

【司徒寧喜歡散步,每次呼吸到清新的空氣,看到茂盛的綠植,他都會開心地微微瞇起眼睛。但他不會自己主動下樓,需要邀請他,他會陪著你下去。】

【司徒寧的感官很敏感。風扇把碎發吹到臉上的感覺、無法預期的噪聲,都有可能讓他痛苦。他懂得如何忍耐,但沒有必要的話,最好盡快帶他離開讓他不適的地方。】

【情事中,司徒寧很少主動表露自己的欲望,如果遇到,最好不要拒絕。盡可能配合他,以免他受挫。】

【……】

溫允的無法停止回憶,他呼吸急促,眼眶發紅,幾乎要哭出來。

他似乎已經看到司徒凜黑著臉朝他揮拳,林千瀾滿眼失望,心疼地將司徒寧抱在懷裏……

溫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厭惡自己,仿佛曾經利用上位者的認知優勢,誘騙失足少男的不是1218,而真的是某一縷不為自己所知的骯臟意識。

不應該是這樣的。溫允弓著背,兩手交握,指節用力擠壓。尖銳的痛感及時帶來平靜,他這才聽到門口已然響個不停的門鈴。

“誒?有人在家啊……”派送員推著小車,手裏拿著一個扁扁的盒子。

“嗯。”溫允的指節發紅,扣著門框。

“這個包裹備註了要當面簽收,你是……司徒寧嗎?”

溫允的喉頭緊了緊:“不是,我是他……他……愛人。”

“哦,那你簽吧。”派送員將手中的平板遞出去,輕聲說了句:“反正大概率也是買給你的。”

溫允的手頓了一下,眉頭一緊,擡眼看向派送員:“嗯?”

派送員像是自知失言,連忙低頭翻起推車裏的其他包裹,不去看溫允的眼睛。等溫允簽好字,便推上推車一溜煙走了。

關上了門,溫允有些好奇地打量起手中的包裹。

包裹不重,盒子裏裝的應該是衣服或圍巾一類的東西。溫允遲疑了一下,想到派送員有些反常的表現,還是拿了把剪刀,將包裹小心拆開了。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水手服的翻領和紺色的領帶。

溫允楞了一秒,第一反應是賣家寄錯了。

但緊接著,他就在盒子邊緣找到了一張卡片:“感謝光顧紗紗的情趣&制服小店,帶圖評價可返20-80元代金券哦~”

溫允如遭雷擊,雙眼圓睜。

他這才註意到,襯衫下面壓著的,還有一條同色系的百褶短裙。

作者有話說:

下章周四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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