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遠方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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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遠方的問候
葡萄牙，阿爾加維海岸附近一處私密的湖畔莊園。
午後最舒適的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桉樹與松林過濾，灑在湖面上碎成萬點金鱗。
湖邊，一老一少正並排坐在舒適的折疊椅上，嗅著湖水的濕潤。
呂老太太滿頭蓬松的銀絲，穿著素雅的亞麻長衫，手持一根價格不菲的定制釣竿。她炯炯有神地盯著那微微顫動的浮漂。
她身旁的呂泰，穿著簡單的白色Polo衫和卡其褲，註意力全在手中橫握的手機上，嘴角時而勾起，時而微抿。
“嘖。”一聲不輕不重的咂嘴聲。
呂泰沒擡頭。
“啪！”一個巴掌不客氣地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不重，但足夠讓他從手機世界裏回神。
“啊！奶奶！”呂泰捂著腦袋，委屈地看向身旁的老太太，“幹嘛打我？”
老太太收回手：“一天天就知道打游戲玩手機，班不上，婚也不結，像什麽樣子。”
呂泰揉了揉後腦勺，嘟囔：“奶奶，民政局不讓同性戀結婚。”他理直氣壯地耍賴。
老太太頭都沒回，反手又是一個迅捷的大逼兜，這次拍在了他胳膊上：“對象也不找！”
“嗷！”呂泰叫得誇張，胳膊其實不疼，但他就是要嚎給奶奶聽，“奶奶，我這不是正在追人家嗎！都快追上了！”
浮漂輕微地動了一下，呂老太太手腕一抖，銀光閃閃的小魚被提出水面。她熟練地解下魚鉤，將小魚扔回湖裏，動作流暢優雅。
做完這一切，她才慢悠悠地瞥了孫子一眼：“哦。”
沒打算對剛才的行為道歉。
呂泰裝可憐：“奶奶……我好冤枉。”
“什麽樣的。”老太太不理會他的表演，只輸出自己的問題。
呂泰來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頂好樣的。”他翻出和姜鐸瀾的合照，遞到奶奶眼前，炫耀道，“您看，長得好吧？性格也好，獨立上進素質高，溫柔專一不做作。”
呂老太太接過手機，瞇起老花眼，仔細端詳。
照片上，自家孫子摟著一個長發青年，青年眉眼精致，笑容溫和，兩人靠得很近。
她看了半晌，鼻腔裏哼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單音：“嗯。”
呂奶奶把手機遞回去：“追多久了。”
“快一個月了。”呂泰收回手機，指尖輕輕摩挲屏幕上那張誘人的臉。
“哼，”老太太冷哼嫌棄他，“你拿著這麽好的條件追一個月追不到人，你爸追你媽只用了三天。”眼神驟然犀利，“在人面前幹什麽蠢事了？還是幹了什麽壞事？”
呂泰喉結滾動，炫耀的心思萎靡下去。他避開奶奶壓迫感極強的目光，望著湖面輕呼一口氣。
可不就是幹了蠢事，才把明明很簡單的事拖得這麽覆雜糾結。
老太太何等精明，從他這聲嘆息和閃躲的眼神裏品出貓膩。
她把釣竿猛地往固定器裏一插，沈聲道：“你要是敢在外面胡來，敗我呂家門風，族譜上保準沒你名字。”
這話絕對是真的，老太太眼裏揉不得沙子，他爸媽還能講講“情理”，奶奶可是家裏說一不二、最重規矩的長輩。
呂泰連忙舉起雙手搖擺：“沒沒沒，奶奶，沒那麽嚴重，違法亂紀、欺男霸男的事我哪敢啊。”
“那什麽情況。”老太太不為所動，雙手抱胸，一副“你今天不交代清楚別想走”的架勢。
在奶奶面前，他不堪一擊。
呂泰挑重點講：“他是個游戲主播，我觀察了他兩個多月，和他玩了半個月游戲，挺喜歡的，想和他在一起。但是見面那天，我腦子抽筋，用了另外的身份去接觸他。現在不太好解釋。”
“什麽不好解釋？”老太太問。
呂泰眉心皺了：“聊天的時候發現他小時候被人跟蹤騷擾過，我看得出來他忌諱這事。我不想讓他覺得，我也是那種處心積慮想害他的人。我怕他知道了，會討厭我，會怕我。”
這是呂泰心底最深的擔憂。
姜鐸瀾講述過往時泛紅的眼眶，深植於心的不安全感，他都記得。
他怕自己這源於興趣後來逐漸變質為深情的“觀察”與“設計”，在姜鐸瀾眼裏，會和那些傷害過他的行為畫上等號。
“你跟蹤他了？”奶奶問。
“沒跟蹤！”呂泰否認，隨即聲音弱下去，艱難地承認，“……我是找到了他用的相親平臺和賬號，引導他和我相親。”本質上，也是精心策劃的“相遇”。
“本來我決定用線下的身份好好和他相處。”呂泰繼續坦白，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個蠢貨，“但是我看他對線上那個陪他那麽久的‘我’沒有好感，心裏不平衡，怕他是個三心二意的人。就用兩個身份一起試探他。”
他看向奶奶，難得流露出真實的忐忑和低落：“然後我發現我想錯了。他不是那樣的人。他對感情很認真，我看得出來他喜歡我，答應我是早晚的事。現在主要問題是，我線上那個號，和我名字一樣，他如果知道我全名，肯定會懷疑我。萬一他問起來，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我又不想騙他。”
他一口氣說完，等待奶奶的審判。
老太太氣上心頭怒上眉梢：“你還敢用假名？你給人說你叫什麽？”
呂泰：“呂泰……”
奶奶不解道：“你都想和人處對象了，為什麽還騙人家？”
呂泰愁苦道：“我當時沒想好怎麽給他解釋……而且我沒騙他，他問我叫什麽，我說叫泰，我是叫泰啊，大家都叫我泰哥，泰老弟。”
“你繼續騙自個兒吧……”這一聲嘆息裏，包含了太多內容：無奈，無語，恨鐵不成鋼。
“你這不是把人逗著玩？”老太太憤然道，“人要是個有氣性的，知道你這麽耍他，會原諒你？”
呂泰整個人都垮了，聲音悶悶的：“我知道錯了，奶奶。”
一步錯步步錯，他也後悔啊。
如果第一時間用KT的賬號在直播上表白，或者相親那時承認自己是KT，不搞這一出左右互搏。
他可能早和他的小瀾相親相愛了。哪還用得著這樣，一邊享受線下的親近，一邊承受線上被拒的憋悶，還得時刻擔心真相暴露。
“奶奶，”呂泰擡起頭，像小時候闖禍尋求庇護一樣懇求，“我真的好喜歡他。奶奶你最聰明了，有什麽辦法幫幫我嗎？我該怎麽跟他坦白，才能讓他不那麽生氣？把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老太太冷酷至極：“沒有。”
呂泰的嘴角向下撇得更厲害了。
“活該你沒對象。”老太太補了一刀。
“奶奶……”呂泰還想掙紮。
老太太閉目養神，拒絕交流。
呂泰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縮回自己的椅子。
奶奶說沒有就是沒有，再糾纏也沒用。奶奶應該是覺得，這種自己作出來的死，得自己想辦法解決。
煩躁和思念你爭我鬥，他想疏解一下心情，拿起手機點開熟悉的直播間，用游客身份觀看。
畫面轉了半晌才加載出來，激烈的槍炮聲和游戲音效沖淡了湖畔的寧靜。
姜鐸瀾正在玩一款熱門的陣地戰FPS游戲。
畫面中，他操控的角色在斷壁殘垣間敏捷穿梭，槍口噴吐火舌，爆頭提示不時跳出。還一邊快速指揮，操縱戰局。
“B點有部隊繞後了！A區去增援。D區轟炸來了！醫療兵都躲好，炸完出來救人，這波一定要守住！”
戰火紛飛，光影閃爍。
姜鐸瀾完全沈浸在游戲的世界裏，專註、機敏、掌控全局，散發著別樣的荷爾蒙。
呂泰的心情和戰局一樣糟糕。
如果小瀾知道“青驄”和“KT”是同一個人，這個人設計了相親，還試探他……他會是什麽表情？那雙溫和帶笑的眼裏，會不會只剩下震驚和被欺騙的憤怒？
光是想象那個場景，呂泰就胸口發悶。
手指懸在打賞欄上，想要靠近、想要刷存在感，讓他對自己的感情更深，深到能不在意那“因為喜歡一個人而產生的錯誤”。
呂泰登錄賬號，敲下一行字，點擊發送：都十點了，還不下嗎。
屏幕裏，游戲正好告一段落，姜鐸瀾的戰方拿下了這一局，從他的聲音裏能聽出他很開心：“感謝闊太的SC，馬上下了。”
闊太？
呂泰心頭一震，用錯號了。
平時他很小心，怕切錯號說錯話暴露，一直分設備使用兩個賬號，在電腦上用青驄，在手機上用KT。
最近為了給直播間降溫，KT和青驄這倆有話題度的身份不能頻繁出現，他才用了游客身份看直播。
剛剛心緒不寧把這事忘了，順手登上去，都怪這系統，搞什麽一建登錄。
還好是句問候，沒發太奇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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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邊，一老一少正並排坐在舒適的折疊椅上，嗅著湖水的濕潤。
呂老太太滿頭蓬松的銀絲，穿著素雅的亞麻長衫，手持一根價格不菲的定制釣竿。她炯炯有神地盯著那微微顫動的浮漂。
她身旁的呂泰，穿著簡單的白色Polo衫和卡其褲，註意力全在手中橫握的手機上，嘴角時而勾起，時而微抿。
“嘖。”一聲不輕不重的咂嘴聲。
呂泰沒擡頭。
“啪！”一個巴掌不客氣地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不重，但足夠讓他從手機世界裏回神。
“啊！奶奶！”呂泰捂著腦袋，委屈地看向身旁的老太太，“幹嘛打我？”
老太太收回手：“一天天就知道打游戲玩手機，班不上，婚也不結，像什麽樣子。”
呂泰揉了揉後腦勺，嘟囔：“奶奶，民政局不讓同性戀結婚。”他理直氣壯地耍賴。
老太太頭都沒回，反手又是一個迅捷的大逼兜，這次拍在了他胳膊上：“對象也不找！”
“嗷！”呂泰叫得誇張，胳膊其實不疼，但他就是要嚎給奶奶聽，“奶奶，我這不是正在追人家嗎！都快追上了！”
浮漂輕微地動了一下，呂老太太手腕一抖，銀光閃閃的小魚被提出水面。她熟練地解下魚鉤，將小魚扔回湖裏，動作流暢優雅。
做完這一切，她才慢悠悠地瞥了孫子一眼：“哦。”
沒打算對剛才的行為道歉。
呂泰裝可憐：“奶奶……我好冤枉。”
“什麽樣的。”老太太不理會他的表演，只輸出自己的問題。
呂泰來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頂好樣的。”他翻出和姜鐸瀾的合照，遞到奶奶眼前，炫耀道，“您看，長得好吧？性格也好，獨立上進素質高，溫柔專一不做作。”
呂老太太接過手機，瞇起老花眼，仔細端詳。
照片上，自家孫子摟著一個長發青年，青年眉眼精致，笑容溫和，兩人靠得很近。
她看了半晌，鼻腔裏哼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單音：“嗯。”
呂奶奶把手機遞回去：“追多久了。”
“快一個月了。”呂泰收回手機，指尖輕輕摩挲屏幕上那張誘人的臉。
“哼，”老太太冷哼嫌棄他，“你拿著這麽好的條件追一個月追不到人，你爸追你媽只用了三天。”眼神驟然犀利，“在人面前幹什麽蠢事了？還是幹了什麽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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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絕對是真的，老太太眼裏揉不得沙子，他爸媽還能講講“情理”，奶奶可是家裏說一不二、最重規矩的長輩。
呂泰連忙舉起雙手搖擺：“沒沒沒，奶奶，沒那麽嚴重，違法亂紀、欺男霸男的事我哪敢啊。”
“那什麽情況。”老太太不為所動，雙手抱胸，一副“你今天不交代清楚別想走”的架勢。
在奶奶面前，他不堪一擊。
呂泰挑重點講：“他是個游戲主播，我觀察了他兩個多月，和他玩了半個月游戲，挺喜歡的，想和他在一起。但是見面那天，我腦子抽筋，用了另外的身份去接觸他。現在不太好解釋。”
“什麽不好解釋？”老太太問。
呂泰眉心皺了：“聊天的時候發現他小時候被人跟蹤騷擾過，我看得出來他忌諱這事。我不想讓他覺得，我也是那種處心積慮想害他的人。我怕他知道了，會討厭我，會怕我。”
這是呂泰心底最深的擔憂。
姜鐸瀾講述過往時泛紅的眼眶，深植於心的不安全感，他都記得。
他怕自己這源於興趣後來逐漸變質為深情的“觀察”與“設計”，在姜鐸瀾眼裏，會和那些傷害過他的行為畫上等號。
“你跟蹤他了？”奶奶問。
“沒跟蹤！”呂泰否認，隨即聲音弱下去，艱難地承認，“……我是找到了他用的相親平臺和賬號，引導他和我相親。”本質上，也是精心策劃的“相遇”。
“本來我決定用線下的身份好好和他相處。”呂泰繼續坦白，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個蠢貨，“但是我看他對線上那個陪他那麽久的‘我’沒有好感，心裏不平衡，怕他是個三心二意的人。就用兩個身份一起試探他。”
他看向奶奶，難得流露出真實的忐忑和低落：“然後我發現我想錯了。他不是那樣的人。他對感情很認真，我看得出來他喜歡我，答應我是早晚的事。現在主要問題是，我線上那個號，和我名字一樣，他如果知道我全名，肯定會懷疑我。萬一他問起來，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我又不想騙他。”
他一口氣說完，等待奶奶的審判。
老太太氣上心頭怒上眉梢：“你還敢用假名？你給人說你叫什麽？”
呂泰：“呂泰……”
奶奶不解道：“你都想和人處對象了，為什麽還騙人家？”
呂泰愁苦道：“我當時沒想好怎麽給他解釋……而且我沒騙他，他問我叫什麽，我說叫泰，我是叫泰啊，大家都叫我泰哥，泰老弟。”
“你繼續騙自個兒吧……”這一聲嘆息裏，包含了太多內容：無奈，無語，恨鐵不成鋼。
“你這不是把人逗著玩？”老太太憤然道，“人要是個有氣性的，知道你這麽耍他，會原諒你？”
呂泰整個人都垮了，聲音悶悶的：“我知道錯了，奶奶。”
一步錯步步錯，他也後悔啊。
如果第一時間用KT的賬號在直播上表白，或者相親那時承認自己是KT，不搞這一出左右互搏。
他可能早和他的小瀾相親相愛了。哪還用得著這樣，一邊享受線下的親近，一邊承受線上被拒的憋悶，還得時刻擔心真相暴露。
“奶奶，”呂泰擡起頭，像小時候闖禍尋求庇護一樣懇求，“我真的好喜歡他。奶奶你最聰明了，有什麽辦法幫幫我嗎？我該怎麽跟他坦白，才能讓他不那麽生氣？把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老太太冷酷至極：“沒有。”
呂泰的嘴角向下撇得更厲害了。
“活該你沒對象。”老太太補了一刀。
“奶奶……”呂泰還想掙紮。
老太太閉目養神，拒絕交流。
呂泰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縮回自己的椅子。
奶奶說沒有就是沒有，再糾纏也沒用。奶奶應該是覺得，這種自己作出來的死，得自己想辦法解決。
煩躁和思念你爭我鬥，他想疏解一下心情，拿起手機點開熟悉的直播間，用游客身份觀看。
畫面轉了半晌才加載出來，激烈的槍炮聲和游戲音效沖淡了湖畔的寧靜。
姜鐸瀾正在玩一款熱門的陣地戰FPS游戲。
畫面中，他操控的角色在斷壁殘垣間敏捷穿梭，槍口噴吐火舌，爆頭提示不時跳出。還一邊快速指揮，操縱戰局。
“B點有部隊繞後了！A區去增援。D區轟炸來了！醫療兵都躲好，炸完出來救人，這波一定要守住！”
戰火紛飛，光影閃爍。
姜鐸瀾完全沈浸在游戲的世界裏，專註、機敏、掌控全局，散發著別樣的荷爾蒙。
呂泰的心情和戰局一樣糟糕。
如果小瀾知道“青驄”和“KT”是同一個人，這個人設計了相親，還試探他……他會是什麽表情？那雙溫和帶笑的眼裏，會不會只剩下震驚和被欺騙的憤怒？
光是想象那個場景，呂泰就胸口發悶。
手指懸在打賞欄上，想要靠近、想要刷存在感，讓他對自己的感情更深，深到能不在意那“因為喜歡一個人而產生的錯誤”。
呂泰登錄賬號，敲下一行字，點擊發送：都十點了，還不下嗎。
屏幕裏，游戲正好告一段落，姜鐸瀾的戰方拿下了這一局，從他的聲音裏能聽出他很開心：“感謝闊太的SC，馬上下了。”
闊太？
呂泰心頭一震，用錯號了。
平時他很小心，怕切錯號說錯話暴露，一直分設備使用兩個賬號，在電腦上用青驄，在手機上用KT。
最近為了給直播間降溫，KT和青驄這倆有話題度的身份不能頻繁出現，他才用了游客身份看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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