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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羞愧的希望 “揚曉山就應該死在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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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羞愧的希望 “揚曉山就應該死在十八歲……

尹榆一下子坐起來, 被自己的聯想驚得方寸大亂。

她按住額頭,讓自己冷靜地思考。

會館那天王山的事情太過刺激,她似乎遺漏了很多細節。

那天她知道錫河是靈鏡集團的董事長, 賀鳴遠說他和錫河是十年老友,尹榆本來以為他是說話誇張, 但如果他說的實話呢?

揚曉山死在七年前,如果錫河十年前就來到了這個時代……

尹榆用力晃了頭, 不讓自己思維發散, 先集中於那天的線索。

她當時隨口說起小時候獲獎的第一幅畫,她記得是睡蓮, 錫河卻說是向日葵, 語氣還很肯定。

他的答案又從何而來,他擁有揚曉山的記憶也不該知道這件事。她九歲才認識揚曉山, 那會她的畫早就得過獎了。

尹榆控制不住思維的線,越想越驚,手腳發涼。

不行,她必須得問清楚。

尹榆掏出手機要給錫河打電話, 但點開聊天界面,滿屏都是兩人黏黏糊糊的甜蜜對話。

她手指懸在手機屏幕上, 滿腔的質問被噎了回去。

這一切都是她的猜測,沒準只是她誤會了呢。

她這樣問,豈不是會傷他的心。

尹榆思考片刻,在手機上搜索靈鏡集團,董事長一欄是空的。

再搜索賀鳴遠個人資料, 他十年前建立了靈鏡,中間一度資金鏈斷裂瀕臨破產,有一位神秘人伸出援手, 才有了今天的靈鏡集團。但沒有說明向他伸出援手的人是誰,他的資料裏也沒有任何和錫河有關的東西。

公開的信息只有這些,尹榆想了想,點開向夢真的頭像,斟酌著發出消息。

「夢真,可以幫我查一下,錫河最早出現在靈鏡是什麽時候嗎?」

「拜托了。」

向夢真秒回,連問都沒多問。

「學姐有令,使命必達。我馬上登內網查。」

尹榆握著手機,腦子裏亂糟糟的,坐都坐不住了。

她來來回地走動,趴在沙發上的荷包蛋跳下來,對她喵喵叫。

尹榆太焦慮,只好抱住荷包蛋,摸著它的頭安撫。

荷包蛋窩了會,似乎覺得不舒服,呲溜一下跳出去,順著次臥門縫鉆進去。

沒一會功夫,劈啪啪啦一陣響,荷包蛋從次臥裏跑出來。

不知道又闖了什麽禍。

尹榆抓抓頭發,推開門走進次臥。

墻邊櫃下一地碎片,它打碎了錫河的花瓶,地上又是瓷片又是花枝,養花的水淌了一地。

尹榆煩躁地搓了下臉,一轉頭,荷包蛋無辜地坐在門外,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

尹榆長嘆一口氣,認命去拿掃帚和拖把,回來時,輕輕踢了腳荷包蛋的屁股。

“你個壞貓。”

荷包蛋往地上一摔,露出肚皮還撒嬌。

尹榆沒心思關註它了,她現在滿腦子都想著錫河和她可怕的猜想。

她有一搭沒一搭收拾著花瓶殘骸,有一支梔子花掃不動,枝葉卡進了櫃門縫裏。

尹榆蹲下來,打開櫃門,正要清理花枝,忽然眼神滯住。

這是個窄窄的胡桃木邊櫃,只能擺些不大的物件,尹榆家裏的邊櫃應該放的是幾個布偶娃娃。

但這個櫃子裏不是。

當然,這是錫河的櫃子,他想放什麽就放什麽。

但是。

尹榆拿起最上面一層的小綠球,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之前,隨手送給一個陌生小女孩的扭蛋球。

她仔細端詳了下,果然在扭蛋球底部找到了那家商城的名字。

不止是這個球,尹榆目光緩緩掃過櫃子裏齊整擺放的東西,每一樣都和她有關。

小綠球旁邊是一個簡單的向日葵頭繩,是她第一次去聽他講課時掉的,他不肯還她,說幫她丟掉。

再往後,尹榆緊緊咬著牙關,一個個物件掃過去。

她大學領獎帶過的花環,她高中國旗下演講的稿子,她小學第一次獲獎的畫作……如他所說,真的是一副向日葵肌理畫。

這些東西不重要,他偷藏她的東西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些東西代表著什麽?

口袋裏手機嗡震,尹榆發麻的手指掏出手機。

手機沒拿穩,砸在地上,她勉力去拿,但麻木顫抖的手拿不起來。

忽然。

一只骨節分明的白皙手腕越過她,撿起手機遞給她。

尹榆茫然地擡頭。

是錫河。

他微微笑著,溫柔地說:“怎麽搞得這麽狼狽?”

熟悉的音調語氣像是一根冰針紮入耳道,尹榆渾身一抖,奪過手機點開。

屏幕還停留在向夢真的聊天界面上。

「學姐,賀老板和錫教授都認識十年了」

「公司內網還有他們十年前合作拍的照片呢!錫教授真是十年如一日地帥啊!」

「圖片.jpg」

尹榆只看了一眼,立馬丟開手機,像是裏面有什麽洪水猛獸。

錫河瞥了眼手機,伸手想要觸碰尹榆,尹榆猛地往後一縮,眼底都是警惕。

錫河輕嘆一口氣,無視她的抗拒把她扶起來。

“地上涼,一直坐著會肚子疼。”

尹榆一把甩開他的手,眼眶通紅,卻不肯落淚。

“你沒有話要跟我說嗎?”

錫河蹙眉,看向她的眼睛:“你想聽什麽呢?”

又是這幅樣子。

尹榆心裏的焦灼害怕全都湧成怒氣,顫抖的手指著邊櫃。

“這是什麽?你難道不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這是我收集的一些東西,”錫河目光沈靜如水,語氣平和,“我喜歡你,所以喜歡收集和你有關的東西。”

真是有理有據的回答,避重就輕,該說的一句都沒說。

“你不是說對我沒有秘密嗎?難道這也只是件小事,沒有必要告訴我?”

尹榆怒視著他,因為他的回答,怒火中又多了委屈,眼淚簌簌掉下來。

錫河又嘆了一口氣,似乎他才是那個為難的人。

他想要為她擦去眼淚,尹榆猛地後退一步,姿態抗拒。

錫河手握成拳,慢慢收回,垂在身側。

“我說過,只要你問,我就會答。”

還在答非所問,尹榆咬牙,氣得幾乎笑起來。

“看我被你騙得團團轉很有意思是嗎?你可真會演戲,什麽叫沒有秘密,只要我沒發現就不算秘密?只要我沒問出口,事情就可以當做沒發生過?你是打算瞞我一輩子嗎?!”

她帶著哭腔質問他。

錫河用那種覆雜的,叫人難以看懂的眼神望著她。

“小樹,如果我打算瞞你一輩子,那你永遠都不會知道。”

“……呵。”

尹榆顫抖氣音擠出一個字,頭腦幾乎被氣得發暈。

“好,你說的。只要我問,你就會答。”

錫河:“是的。”

“那我問你,”尹榆語氣咬牙切齒,“是曉山死後,你才回來的嗎?”

盡管問得惡狠狠,可她模糊的淚眼緊緊盯著他的臉。

她心裏還抱著一絲希望。

一絲令人羞愧的希望。

她希望她猜錯了,她希望他說是。

“不是,我很早就回來了。”錫河吐字清晰,清晰到殘忍。

事實像乍起的颶風,劈頭蓋臉不給人任何反應的時間,將她那顆剛剛修覆到完整的心撕得粉碎。

“那我再問你,曉山的死和你……”

尹榆手掌按在邊櫃上,指尖繃的發白,整個人搖搖欲墜,難以說出那句話。

直到這一刻,她也無法問出,他有沒有像王山一樣,試圖殺了揚曉山。

錫河站在她面前,用一種沈靜又哀傷的目光凝望著她。

尹榆沒有那一刻比現在還要恨自己的失語,她朝著邊櫃用力踢了一腳。

窄窄邊櫃裏仔細收好的物件滾落一地,和地上零落的花枝撞在一起。

一個花朵形狀的玻璃瓶滾落,碎裂開來,裏面裝著的彩色亮片砰然炸開一團絢麗煙雲。

在凝滯的氛圍中,彩片緩緩落下,一小部分沾在櫃子和尹榆的腿上,不肯離去。

他甚至還準備和她高中畢業那天相同的亮片,尹榆頓感荒謬。

“所以你一直都在,畢業那會你就在我們身邊?”

錫河垂首,盯著那團小小的炫目煙雲湮滅,像是觀看一場最小的行星熱寂湮滅。

他開口,嗓音微澀:“是的,我在。”

“你一直都在,你知道將要發生什麽,但你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就這麽看著他去死?”

錫河緩緩擡目,像是精密儀器卡頓。

他說:“是的。”

他竟然就這麽承認了。

尹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麽?”

“我說,我就這麽看著他去死。”

這樣殘忍的話一句還不夠,他還要接著說。

“在那條你夢中反覆出現的馬路上,我也在,我看著他死去。”

尹榆怔住,他還是那麽平靜,那麽溫和,像在說一件最平常的事情。

她突然覺得他好陌生。

“我真的快要不認識你了,你還是曾經那個錫河嗎?”

錫河極輕地笑了下。

“或許你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我。”

有些事他不做,不是因為他有良心和道德,而是因為她不喜歡。

可有些事,即便她不喜歡,他也必須要那麽做。

尹榆按著窒住的胸口,呼吸顫抖,淚如雨下。

“我再問你一句,為什麽?”

她只容許自己再問一句。

“我沒有救他的理由。人各有命,揚曉山就應該死在十八歲,就應該死在那條馬路上。”

錫河一字一頓,字眼沈沈砸進尹榆心裏,轟碎她堅守的力氣。

她不明白,全然不明白。

和煦日光毫無征兆地離去,電閃雷鳴傾盆大雨。

她毫無防備,被淋了個徹底。

冷得快要死了。

明明她沒有聞到桂花香氣,明明沒有看到大片鮮紅,但過去依舊像一座山追過來,將她死死壓住,不留餘地。

尹榆手腳麻木指尖痙攣,她用力地喘氣,窒息感如影隨形,奪取她的意識。

她軟倒跌下去,跌進一個堅實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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