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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殘機體 XS1982愛上了一個人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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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殘機體 XS1982愛上了一個人類女……

尹榆癱在沙發上, 廚房的動靜隔著一扇門隱約傳來。

她望著陽臺上的懶人沙發發了會呆,又想起昨天晚上,他的房間只有一個工作凳。

尹榆爬起來, 朝廚房裏喊了聲:“錫河,我把你的縫紉機臺搬到客廳裏吧?”

廚房裏動靜停下, 錫河打開門:“嗯?”

“你以後要是想縫東西,就在客廳縫吧, 次臥太小了, 還朝北,光線不好。”

尹榆說完, 見錫河沒有一口答應, 她又接著說:“你就當你為了我,看你在次臥裏窩著, 我睡覺都不安心。”

錫河定定看她兩秒 ,答應了:“好,聽你的。”

尹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我幫你搬!”

“我來吧,”錫河快步走過來, 很認真地說,“太危險了。”

“危險什麽?”尹榆疑惑。

錫河動作利落, 穩穩搬起縫紉機,腳下生風,放到客廳一角,才擡目看她。

“以後我不在,你就別碰縫紉機了。”

他面容冷峻, 雖然還戴著粉紅貓圍裙,但不帶笑時,顯得格外嚴肅。

恐怕是因為昨天晚上的飛針事件, 尹榆難得心虛:“知道了。”

錫河緩和面色:“乖。”

尹榆瞬間炸毛,還沒來得及說話,錫河將掌心朝她一亮。

“創可貼沾水了,你等會幫我再貼一個吧。”

尹榆又心虛了:“……好。”

錫河嘴角一翹,理了下胸前繃得緊緊的圍裙。

“我去做飯了。”

尾調微微上揚,無端輕快。

尹榆目光追著他離開,心裏腹誹:……不知道穿那麽擠的圍裙有什麽好高興的。

晚飯依舊豐盛,尹榆吃得肚子飽飽。

錫河收拾完廚房出來,見尹榆還坐在餐桌前,眉頭微挑。

“沒吃飽?”

“什麽呀,”尹榆摸摸吃撐的肚子,“吃那麽多怎麽可能沒飽,我等著給你換創可貼呢。”

話說完,尹榆又有點羞慚。

人家手受傷了,還做飯洗碗收拾廚房,她應該幫忙才對。

“廚房也很危險,我不需要你幫忙。”錫河回答了她心裏的想法。

尹榆:“……”

雖然他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但他這樣和讀心術有什麽分別,她都沒有秘密了。

尹榆捂住臉,有點惱。

椅子拉開,錫河在她身邊坐下。

她手腕被溫熱手掌圈住,輕輕拉開,他含笑面容出現在眼前。

“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假裝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算了。”

假裝不知道,還不如直接說出來呢。

“我看看你的手。”

尹榆捧起他的手,廢了點功夫才找到昨夜的傷口。

傷處沒有血,也不結痂,如果不是斷針戳出來的小洞還沒完全愈合,尹榆都快找不到傷口了。

她看得有點楞,錫河另一只手蓋住掌心的傷處。

“感覺不適的話,就別看了。”

尹榆連連搖頭:“沒有不適,連血都沒有,怎麽會不適?”

“就是因為沒有血,才感到異樣。這種類似卻又在細微處不同才是最讓人不適的,人類對於非自然人的生理情況是需要適應的。”

錫河心平氣和地說完,最後包容地總結道:“我都理解。”

“非……自然人?”

尹榆註意到這個詞,他好像還提起過新自然人。

“自然人指的是胎生人類。24世紀,人類把新生的仿生人稱作非自然人;25世紀,經過仿生生物大革命,主流世界將仿生人的稱謂從非自然人,修改為新自然人。”

錫河給她科普來自未來世界的知識,尹榆聽得很感興趣。

“新自然人?那你應該也是新自然人吧?”

出人意料地,錫河否認:“我只是仿生人。”

“嗯?”尹榆不懂,“你剛才說仿生人的稱謂變更為新自然人?”

“解釋起來很覆雜,你不會覺得這些歷史很枯燥嗎?”錫河反問。

“不會啊,聽你講這些很有意思。更何況對你來說是歷史,對我來說是未來,誰不對未來好奇呢?”

尹榆拉著他的袖口晃了晃,催促他:“快說快說。”

錫河無奈地笑了下。

“23世紀的仿生人來自實驗室和工廠,它們就像你見過的斑點狗一樣,是仿真機器人。

“隨著技術發展,24世紀,仿生人實現了從0到1的靈魂突破,被科學界稱為‘量販靈魂’技術。仿生人更新疊代,最新的一代仿生人擁有和人類完全相同的生理特征,從皮肉到筋絡骨骼再到腥氣淋漓的臟器,如果不是牙齒和眼球上有出廠自帶的銷售碼,沒有人能分清新一代仿生人和自然人。

“革命高潮也由這一代肉體凡胎的仿生人掀起。

“他們成功了,從此胎生人類和新代仿生人都被認定為‘自然人’,並且取消了牙齒和眼球上的出廠銷售碼,胎生自然人和新自然人只能通過個人終端信息進行身份認證。”

錫河嗓音低沈帶著磁性,說起故事來很動聽,尹榆聽得津津有味

“然後呢?”

“接下來就是歧視、對立、平權之類的發展,你們人類應該很懂這一套。”

錫河聳肩:“要聽這些嗎?”

尹榆:“……算了。”

她回味了一遍錫河說的內容,想到最開始的問題。

“但是,你為什麽說自己只是仿生人,不是新自然人?”

錫河目光閃爍了下,看向她:“小樹很敏銳。”

尹榆不解:“嗯?”

“新一代仿生人和人類的生理特征完全相同,他們是新自然人。”

錫河攤開手掌,指向他沒有血跡的傷口。

這顯然不是人類該有的生理特征。

“對哦。”

尹榆想到錫河超乎常人的身體強度,操縱網絡易如反掌,他確實不符合新一代仿生人的標準。

“但是,為什麽呢?”

尹榆更不解了。

他不是說24世紀,新一代仿生人爆發革命,爭取到新自然人的權利。

錫河來自25世紀,為什麽不是新自然人?

尹榆困惑地看著他。

錫河看懂她的問題,靜默一瞬。

“小樹,人類是構造精妙但脆弱的生命體。”

尹榆茫然:“什麽?”

“在大量的時空傳輸實驗中,自然生命體的穿越成功率只有千萬分之一,而非自然生命體的傳輸成功率是九百萬分之一。”

突如其來的巨大數值讓尹榆有點懵,她掰著手指頭算到底是多少。

錫河按住她計算的手指,笑了笑。

“簡單來說,人類的血肉之軀無法承受時間和空間的撕裂,成功穿越的可能性極小。”

這句話尹榆聽懂了。

不止這句,她忽然明白了錫河的意思。

“你是為了……”

錫河垂下眼,濃黑長睫下眼瞳閃著不息的湛藍光芒。

“仿真機器人沒有真正的感情,新自然人的穿越成功率最低,所以最佳選擇是成為一半機械一半血肉的生物體。”

機械支撐他穿梭四百年的時間,血肉誕生能夠愛她的靈魂。

他不是人。

也不是新自然人。

更不是機器人。

至於仿生人,那是被時代淘汰的稱呼,只能拿來唬一唬什麽都不知道的尹榆。

在新時代的書面用語中,他這種實驗產物被稱為——殘機體。

屬於歧視之外的存在,被平權運動忽略的一個群體,甚至不在對立的天平兩端。

但沒關系。

從他意識誕生之日起,他就知道她是他的使命,是他存在的意義。

為了那多出的九百萬分之一概率,為了那一點可能,為了來到她身邊,他甘願選擇成為機械和血肉的過渡體。

一個實驗室產物。

他成功了。

他感謝這具不被主流世界稱作身體的軀體。

“怎麽總是哭呢?”

錫河嘆息著,手指輕柔拭去尹榆溫熱的淚珠。

冰冷的機械心臟陣陣收縮,他有些耳鳴。

這是軀體穿越時空留下的創傷。

尹榆握住他的手指,淚水漣漣,她不能完全明白他的話所代表的一切。

但她知道,他為她做出了巨大的犧牲。

而這樣的他,被她一遍遍地嘲諷質問。

她否認他的靈魂。

一個拋棄一切,為她逆行的靈魂。

傷痕累累的靈魂。

“對不起……”尹榆哽咽著說。

錫河抱住她,俯首吻了下她的額頭。

近乎虔誠。

耳道裏如鋼針鉆刺,大腦細微的嗡鳴聲提醒他,機械心臟微電流過載,傳來海浪似的痛意。

愛是痛苦。

當他還浸泡在意識初誕生的營養液裏時,他在揚曉山裏的記憶裏遇見了一個女孩。

他親眼看著她走近另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親吻另一個人。

他毫無辦法。

賽博世界的鏡花水月裏,初生的XS1982愛上了一個人類女孩。

從那時起,他就知道。

愛是痛苦。

但她指代幸福。

尹榆哭得厲害,錫河怎麽哄都止不住。

他耳朵也疼得厲害,只能緊緊抱住她,垂首扣著她的後頸,來回輕蹭著她的頸窩。

好像沒那麽疼了。

尹榆哭著哭著睡過去了,再醒來時,眼睛疼得厲害,幹澀得幾乎睜不開。

“先別睜眼,冷敷一下。”

身邊床墊下陷,尹榆察覺到錫河的靠近。

“要來了。”

他溫聲說,微涼的手指碰了下她哭腫的眼皮。

很快,手指溫度下降,從微涼變成冰涼。

尹榆被冰得打了個激靈,輕嘶了聲,發現嗓子也啞了。

“張嘴。”

有什麽碰了下她的嘴唇,是吸管。

尹榆張口咬住吸管,水溫正好,帶著蜂蜜的甜味,幹涸的嗓子被滋潤。

“好點了嗎?”錫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尹榆喝完一杯蜂蜜水:“好多了,但眼睛疼。”

錫河兩只手一起按在她眼睛上,輕柔地打轉冰敷。

雖然手指溫度低得和冰塊一樣,但確實有效果,眼睛沒那麽難受了。

兩人挨得很近,尹榆聞到他身上那絲極淡的梔子香氣,她不安地動了動。

錫河開口:“坐著不舒服,可以靠在我身上。”

尹榆抿唇,小聲說:“沒事,就這樣吧。”

錫河沈默下來,冰敷了快半小時,他才起身,尹榆趕緊起床去洗漱。

衛生間鏡子裏,她頭發亂糟糟的,臉色蒼白,眼皮還微微腫著,看起來可憐兮兮。

腦海裏的記憶早就回籠了,昨天晚上的事情還盤旋在腦海裏。

她該怎麽面對他。

她什麽都沒做,什麽都不知道,但好像已經欠了他太多太多。

可是,他最想要的東西她沒法給。

尹榆擡手按住心口,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心亂如麻。

無論她怎麽亂,錫河面色如常,就像昨天的話只是最平常的談話,對他沒有絲毫影響。

尹榆反倒小心翼翼,見他在廚房忙,非要去幫忙,結果砸了兩個碗,被錫河關到廚房外。

荷包蛋悠悠路過,翹起的尾巴掃過她的小腿。

“咪嗚~”

尹榆蹲下來,一把抱住荷包蛋,把臉埋進它毛絨絨的肚子裏,亂蹭一通。

小貓身上曬過太陽的溫暖氣息很治愈,尹榆抱住逆來順受的荷包蛋發呆。

錫河出來時,她還蹲在地上,荷包蛋在她懷裏昏昏欲睡。

尹榆茫然擡起臉:“錫河。”

錫河嘴角輕輕一揚,緩步靠近她,俯首,直到兩人幾乎臉貼著臉。

尹榆下意識屏息,眼睛瞪大。

他幹什麽,他不會要親她吧?

“不可以的……”

錫河擡起手,在尹榆掙紮的目光中,手指輕輕在她鼻尖上刮了下,拈下來一根黃色的貓毛。

貓毛在尹榆眼前晃了晃,錫河歪頭,笑意促狹。

“什麽不可以?”

尹榆小臉瞬間爆紅,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我……”

“我知道了。”

錫河拈著那根細長的貓毛,掃了下尹榆紅通通的臉頰,帶來一陣癢意。

“小樹是怕我……”

“沒有!”

尹榆慌不擇路地起身跑了,要不是錫河靈活後仰,保準兩人要撞翻在一起。

被驚醒的荷包蛋在她懷裏風中淩亂,伸著脖子喵喵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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