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番外五:謝逾白x姜玉照（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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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番外五:謝逾白x姜玉照（全文完）
京中所有人都原以為謝小世子會是世家子弟之中最早成婚的那個。
畢竟他生得俊美，家世又好，平日裏雖性格肆意，但京中眷戀他的貴女們也不在少數，更有數位甚至主動表露真心過。
只是令人驚奇的是，京中那些子弟接連成婚、育子，謝逾白卻好似對女色不感興趣一般，只顧著悶頭去邊疆打仗行軍，一個好好的世家公子，竟弄得宛如武夫一般。
穿著盔甲時，通身都帶著邊疆殺敵後留下的冷然氣質，血腥味濃烈。
與沈小姐那次成婚未能完成，也似是個意外，而後許多年，他院中都空寂著，再無旁人能接觸、靠近。
他愈發不愛笑，性格沈穩起來，更加頻繁前往邊疆，偶爾回京之時也鮮少參加宴席，但唯獨宮宴次次不落。
就著酒水，看著宮宴主座上的皇後娘娘，恍惚著神色。
而後等散席之後回到自己院中，伴隨他的便只有漫天繁星，與冷寂的涼涼月色。
“酒是個好東西。”
謝逾白飲了一杯，思索片刻，將其放開：“但玉照不喜我喝醉的模樣，日後還是戒了吧，總不能日日沈浸其中。”
“不過自欺欺人罷了，又有何用。”
他如今年歲逐漸增長，父母愈發急切，次次懇求他，並給他帶來許多貴女畫像，求他看一眼。
但謝逾白知曉自己無法割舍心中感情，若這般與旁人成婚，對對方不公平。
更何況他已經見識過最好的了，再接觸旁的也是徒勞，何必費神。
過往種種再度浮現腦中，謝逾白自嘲一笑，重重閉上眼。
他確實不甘。
他與姜玉照之間並無恩怨情仇，一切分開不過是老天捉弄、陰差陽錯。
但也怪他想得太多。
若當初他並未就那般直接離去邊疆，若他能將姜玉照好生介紹給好友認識，讓他們多方照顧。
玉照也不會被那般苛責對待，也不會入太子府，更不會想著讓太子幫她報仇。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當初未能察覺她的渴望、她的需求。
她所念所求一直都不是富貴與榮寵，而是想要為村子報仇而已。
是他當初未能及時發現，再加上旁的元素，最終釀成了那般結果。
謝逾白呼吸急促，飲了些薄酒的腦袋鈍鈍疼了起來。
若是他能重來，若是可以……
他定然不要做那個離去後放任姜玉照在相府被欺淩、沒能感受到她的情緒想法的人。
若是可以重來，他會好好的將玉照護在手心裏，無需她忍辱負重、一次次在太子府中以自身為棋子，與太子、太子妃博弈。
若是能重來……
/
雪，下得紛紛揚揚。
瑞雪兆豐年，京中，街頭民眾們仰頭看向天空，小孩子們歡喜雀躍著，用這種方式迎接飄雪。
京外，謝逾白感受到面頰上宛如刀子一般的割裂冷意，面前的風雪很大，吹在他的身上，棉衣很快便被穿透，帶來陣陣冷意。
他擡眼，視線搖晃，看到遠處一對長長的隊伍，馬匹揚蹄，馱著行囊亦或者將領，鵝毛大雪自一側夾著冷風吹來，一路上寂靜無聲，唯獨只有行動時的呼吸聲急促拍打在耳側。
他恍惚了一瞬，很快攥緊韁繩，才勉強沒有從馬匹上摔下去。
“怎麽？撐不住了？”
一側風雪中夾雜著冷意聲音，緩緩在謝逾白耳邊響起。
謝逾白擡眼，從盔甲與風雪之中勉強看清了身旁人的模樣，他一怔。
竟是沈倦！
但不似往日裏與他飲酒說笑態度溫和的沈倦，此時對方面色淡淡，眼神掃過來冷肅審視。
倒像是當初他們剛認識那般模樣。
思及此，謝逾白呼吸急促，擡眼看向遠處及身後密密麻麻行軍的隊伍，腦中嗡嗡作響，生出些許不可思議的念頭。
───他如今，莫不是回到當初，他頭一回參軍的時候了？！
那，玉照……
“你若撐不下去便現在回去京中，索性現在距離京中也不遠，回去做你的小世子還來得及。邊疆如今正在打仗，不是你這般生活滋潤、嬌生慣養的世家子弟鍍金用的，我也沒心情照顧孩子。”
沈倦居高臨下瞥他，眼神冰冷。
這種眼神謝逾白並不陌生，當初參軍時周遭人知曉他身份都對他審視打量，覺得他撐不住，是純粹用身份來軍中鍍金的，沈倦也如此。
後來是他的行動與能力證明了一切，而後才與沈倦混成兄弟。
可如今……
謝逾白苦笑一聲，但很快做了抉擇。
他騎在馬上恭敬拱手行禮：“將軍說的是，屬下並無鍍金想法，只是如今京中確實還有事情未曾處理完，屬下會迅速處理好事情，而後再回來與將軍一同奮勇殺敵的！”
如今這般時刻，玉照應當還未被林清漪送入王府！
他既得了上天的恩賜，有了重來一回的能力，必然是要以玉照為重的，參軍不急於一時，等處理了京中事務再回來也不遲。
現在最重要的是……他的玉照！
謝逾白說完，眼神一淩，不顧沈倦反應，直接拽緊韁繩，低低道了聲歉後，便飛快駕著馬朝京城方向返回！
周遭將士滿眼驚愕，忍不住出聲：“這，果真是嬌生慣養的世子爺，原本之前他那些做派我還以為他真的能撐住呢，結果現在找了這般蹩腳的理由，竟臨陣脫逃了，當真可恥！”
周遭議論紛紛，卻被沈倦很快止住。
他凝著眉看向謝逾白離去的背影，心中覺得謝逾白並不是他們說的那般人。
更何況不論他如今突變的氣質，還是行禮的標準度，亦或者騎馬的姿勢，不像是養尊處優的貴公子，倒像是如他一般在戰場上沈浸數年、染過血的將士。
“罷了，希望你是真的有事吧。”
大雪漫漫，遠赴邊疆的隊伍繼續緩慢挪動中。
而謝逾白，則頂著愈發冰冷刺骨的寒霜冷雪，騎著馬、牽著馬、最終終於緊趕慢趕，回了京。
相比京城外頭的寒冷，城內溫度稍暖些，風雪刮不進城中，此時並未降雪。
謝逾白牽著馬快速入城，趕到相府。
他來得正及時。
相府門口停著太子府中轎子，府內隱約可見亮起的燭燈光影，想必此時府內已經開始了所謂的相看侍妾之事。
謝逾白上輩子的那些年早已打探清楚了當初的情形，如今瞧見門口守門的小廝，他冷著臉直接下馬，不顧對方上前驚喜恭迎聲，直接一把將其推開，就那般闖入了相府。
相府上輩子抄家之時的那些勾當謝逾白至今歷歷在目，加之姜玉照的緣故，他對相府無甚好感。
因而他便這樣一道道闖了進去，身後小廝和下人一團團追逐猶豫著呼喚他，謝逾白都只當沒聽到。
直到闖入接待太子的席間，他眉頭一淩，聽見裏頭的聲響，直接抿著唇滿眼戾氣，一把將其推開。
“怎端來如此滾燙的茶水，若是燙到殿下可如何是好……”
“奴婢是試了溫度才端上來的，應當不燙才對呀……”
“砰──！”
推門的聲響打斷了裏頭的對話，滿屋丫鬟、主子均都驚疑不定地回頭，看向門口。
謝逾白冷笑著站在那，看到衣衫都被弄濕了的姜玉照，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模樣，心頭更為惱火。
他戾氣突生，直接快步走過去，卸下自己身上的外衣罩住姜玉照，先向蕭執示意打招呼：“殿下。”
而後轉頭看向丫鬟，橫眉冷對，氣得眼角猩紅：“你是做什麽吃的？身為丫鬟便將這般燙的東西端到主子面前來？你家主子的手指都被燙紅了，你沒瞧見嗎！”
“殿下身子金貴，我家玉照身子便不金貴了嗎？！”
“若非我今日回來，怎會知曉會發生這般可笑之事，你們竟逼迫著我家玉照入太子府為妾，還這般苛責她！她是即將要成為世子妃的人，你們怎麽有膽這樣對她！”
謝逾白話音一落，滿室都寂靜了。
林清漪看好戲的表情直接僵硬在臉上，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林夫人與林相也震撼不已。林夫人倒是知曉姜玉照有心儀之人，可未想到那人竟是謝逾白啊！
蕭執收斂了臉上的情緒，眉頭擰起：“這是怎麽回事，逾白你怎得回來了，這位……相府挑選的人選竟是你的那位心儀之人？”
“不錯！”
謝逾白光明正大地摟住姜玉照，將她單薄的身體遮蓋住、保護著。
他冷冷看向林清漪：“那日我與玉照商議求娶之時，林大小姐不是也在場嗎？那日賞梅宴後院臘梅林中，林大小姐在回廊處所聽之事，莫非這麽快便忘記了？”
林清漪感受著滿屋人看向她的視線，以及太子審視的眼神，頓時慌了神，強裝鎮定溫柔笑著：“怎會……我並不……”
“還有今日這茶水，按理來說玉照身為相府養女，父母又因救林大小姐而死，自當會被精心照料。可如今我瞧著這丫鬟與林大小姐一唱一和的模樣，倒像是有備而來。茶水不燙，茶壺卻燙得要命，是知曉我家玉照性格隱忍所以故意害她嗎？你們瞧瞧我家玉照的手指，都燙成什麽模樣了！！”
謝逾白不忍地擡起姜玉照掩在袖中的紅腫手指，瞧見本來的玉色削蔥般模樣變成這樣，心頭怒意更勝。
今日既然已經說了這麽多，索性也就徹底撕開他們的假面。
謝逾白直接難掩怒意開口：“本以為玉照在府中過得不好是下人所為，因此無論她住的多麽破爛、穿著吃食有多麽艱難、冬日屋內有多麽冷，我都只當是誤會，盡可能幫著玉照度日，卻沒想當著林相與林夫人的面竟還會生出這樣的事情來。現今不過是誤會玉照裝弱，淋濕她衣衫，等下莫不是還要給她換上些不得體的衣物來在太子殿下面前潑她臟水？！”
“林府便是這般對待恩人的女兒嗎？若府中從上到下都無半份真心，那這個相府不呆也罷！”
“無人來護玉照便我來護！我看日後還有誰人膽敢欺淩她！”
謝逾白直接將姜玉照抱起，他站直身體處於廳中，習武出身又在軍中摸打滾爬數年的他身姿挺拔。
他看向太子：“殿下，玉照並非普通的養女亦或者下人，她是我要明媒正娶八擡大轎過門的夫人，是靖王府未來的世子妃。”
“今日若非我察覺有事未曾處理回京一趟，怕是就要因為陰差陽錯，導致生成許多不必要的荒唐事情了。此間事種種都與我家玉照無關，無論殿下方才怎樣對玉照生出誤解，都要相信我家玉照是頂好的人，一切不過有人在故意作祟。”
他掃視整個屋子內的人，抱緊姜玉照，黑亮的眸子沈沈：“我家玉照本就身體虛弱，今日外頭冷，身上又被淋了水，不快些處理一番恐留下病癥，我這就帶玉照看病去，但……今日之事不論如何，我都希望相府能夠給我一個交代。”
“好好說說，我靖王府未來的世子妃，是怎得被你們安排要成為太子殿下侍妾的！”
“你們分明知曉我與殿下的手足情誼，卻這般舉止，莫非有意要讓我們生出嫌隙，影響兄弟情誼？！若如此，倒是當真狠毒！”
他冷笑著轉身。
再無半分要與廳內眾人說話的心思，不去看林相與林夫人等瞬間大變的臉色，也不顧他們慌亂試圖阻攔道歉的話語，謝逾白抱緊姜玉照出門。
外頭冷風吹來，謝逾白將外袍裹緊，看到姜玉照只露出一張臉蛋，雙眸意外地看他。
謝逾白面皮發燙，在姜玉照面前沒了之前的那般慷慨激昂責罵的氣場，反倒是耳根泛紅：“怎，怎得這樣看我？玉照。”
姜玉照斂下眉眼，輕聲：“你怎麽突然回來了，你不是去參軍了嗎？”
“是，但我心中總惦記著你，想著有許多事情還未曾交代，因此專門回來一趟，未想到會撞見這般情況。”
正說著，外頭冷風微微吹過，太子掀開簾子走了出來，走到謝逾白身旁，扯了扯嘴角笑起來：“對不住，逾白，竟鬧了這般笑話。你既說是你的心儀女子，我便知曉，能被你看中之人，定然是很好的人，之前應當是誤會。今日所行之事我並不知情，不知曉她是你心儀之人，想來相府確實應當給我們兩個一個交代。”
他守著理數沒去看被謝逾白抱在懷中的姜玉照，噙著笑：“之前你藏著掖著不肯與我們說是哪家的姑娘，如今倒是被迫被我瞧到了。確實是位頂好的姑娘，與你很配，春日婚宴我定當要與你喝上幾杯，祝好，逾白。”
謝逾白：“多謝，止珩。”
蕭執聽聞他這般喚自己，便知謝逾白並未因此與他置氣，笑了笑轉身撩著袍子入馬車。
轎子便那般徐徐動著離開相府，蕭執瞥見愈發遠去的府宅，捂著胸口眉頭蹙起，總覺得自己似錯過了什麽，也好似少了什麽般，胸口悶悶的，空落落的。
應當是錯覺吧。
他鳳眸微頓，盡量調整好自己，逐漸恢覆往日的太子模樣。
林府內，姜玉照心口微沈。
從太子的那般姿態來看，她今日所行應當是沒能達成目的，謝逾白這般攪和一番，太子府怕是也入不了了。
還有何旁的辦法……
她擰著眉頭，拍了拍謝逾白：“你先放我下來，我有話等下要與你說。”
“正巧，我也有話要與你說，玉照。”
外頭風大，相府內又不是個說話的地方，謝逾白索性直接領著她去了附近的酒樓，開了一處包廂。
室內生著暖爐，溫度適宜。
謝逾白替她仔細地擦幹濕潤的發絲，又叫了水讓姜玉照清洗一番，換上他新去買的衣物。
而後才在暖暖的屋子裏，抱住穿著暖暖衣物的暖暖的她。
謝逾白許久未曾抱過她，如今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只覺失而覆得，分外珍惜，眼眶都在發熱。
“玉照，我之前只顧著自己的想法，從未關心過你的需求，是我的錯。如今，我只想著你能夠放松一些，不必事事都將重擔放在自己身上，也不必過得這般疲累。”
他放開她，指向眼眶泛紅的他自己：“能夠幫助你摧毀相府的人不止有太子，還有我。我父親是靖王爺，母族也地位深厚，同太子是手足摯友，也備受皇後喜愛……這般的我，難道不比任何人都適合嗎？更何況我比旁人更多的，是對你的真心。”
“玉照，你無需絞盡腦汁與旁人周旋，壓低自己身份忍辱負重，處於院中逼迫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與不喜歡的人相處。”
“還有我。”
“我分明是玉照你手裏最利的刀，玉照你指哪我打哪！我是野狗，是你豢養的狗！韁繩在你手中，無論何時只需你輕輕一扯，無論我在外多瘋，我都會重新變成對你言聽計從的狗。”
他攥著姜玉照的手，貼上他的面頰，聲音顫抖，眼眶泛紅濕潤著，近乎懇求：“玉照，讓我做你的刀，做你的狗，相信我，好不好？”
姜玉照沒想到謝逾白會對她說出這番話，她怔楞了片刻，恍惚著。
許是屋內此刻過於暖和，她凍瘡的手背發癢，心口也微微發癢，酸澀著。
她垂眼，瞧見他緊緊纏著她顫抖個不止的手，忽地笑起來。
似是覺得好笑，唇角翹起來。
她道，“好。”
僅僅一個字，卻比謝逾白以往所有聽過的樂章都要來的動聽。
他似不敢置信，恍惚著半晌才又驚又喜，哭著泛紅眼角，撲在她腿間嚎啕大哭起來。
數次失而覆得，數次擦肩而過，數次陰差陽錯。
如今重來一回，得上蒼憐憫，他竟當真有了可以與玉照並肩的機會。
不是做夢，這次玉照她當真，真心實意的同意與他在一起了！
他哭得稀裏嘩啦，滿面濕潤痕跡，沒了半分外頭叱咤風雲的小世子的模樣，讓姜玉照又驚又好笑。
第二日謝逾白便大搖大擺去相府，光明正大下了聘禮，定下春日成婚的日子。
他歡喜又得瑟，騎著高頭大馬重新返回邊疆行軍打仗，而後自是打了勝仗，重新認識了沈倦。
再然後……
春日天暖，剛打了勝仗得了軍功的謝小世子，笑得瞇彎了一雙眼，小虎牙得瑟地露著，帶著八擡大轎，滿街的喜慶，前去迎接他的新娘。
“一拜天地──”
……
“送入洞房──！”
這一次婚宴並未中斷，蕭執一杯杯飲酒，心中說不出的煩悶卻無從查起。
謝逾白笑得肆意，飲了幾杯酒以後裝醉，直接回了屋。
滿屋紅色中，坐著他失而覆得的寶物，他的夫人，他的世子妃，他的玉照。
他忍不住挑起蓋頭，湊上去重重親吻她的嫣紅唇瓣，甜滋滋的味道令他整個人都暈頭了，耳根通紅，眼也泛紅。
“玉照……”
他拉下床幔，對上那雙笑盈盈的眼，忍不住覆了過去，含糊著：“真好，終於你我在一塊了。”
紅燭燃了整夜。
沒過多久，婚後世子與世子妃恩愛傳聞傳遍整個京中。
而後再過些時日，林府被抄家滅門。
再然後，世子妃與沈倦將軍認親。
“近些時日，京中發生許多事情啊。”
有人忍不住感慨：“不過，最要緊的……世子妃究竟什麽時候能管管她家那位妒夫啊！不過只是與世子妃聊上幾句，謝世子便要瞪人，以前怎不知曉謝小世子是這般性格啊！！”
“世子妃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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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所有人都原以為謝小世子會是世家子弟之中最早成婚的那個。
畢竟他生得俊美，家世又好，平日裏雖性格肆意，但京中眷戀他的貴女們也不在少數，更有數位甚至主動表露真心過。
只是令人驚奇的是，京中那些子弟接連成婚、育子，謝逾白卻好似對女色不感興趣一般，只顧著悶頭去邊疆打仗行軍，一個好好的世家公子，竟弄得宛如武夫一般。
穿著盔甲時，通身都帶著邊疆殺敵後留下的冷然氣質，血腥味濃烈。
與沈小姐那次成婚未能完成，也似是個意外，而後許多年，他院中都空寂著，再無旁人能接觸、靠近。
他愈發不愛笑，性格沈穩起來，更加頻繁前往邊疆，偶爾回京之時也鮮少參加宴席，但唯獨宮宴次次不落。
就著酒水，看著宮宴主座上的皇後娘娘，恍惚著神色。
而後等散席之後回到自己院中，伴隨他的便只有漫天繁星，與冷寂的涼涼月色。
“酒是個好東西。”
謝逾白飲了一杯，思索片刻，將其放開：“但玉照不喜我喝醉的模樣，日後還是戒了吧，總不能日日沈浸其中。”
“不過自欺欺人罷了，又有何用。”
他如今年歲逐漸增長，父母愈發急切，次次懇求他，並給他帶來許多貴女畫像，求他看一眼。
但謝逾白知曉自己無法割舍心中感情，若這般與旁人成婚，對對方不公平。
更何況他已經見識過最好的了，再接觸旁的也是徒勞，何必費神。
過往種種再度浮現腦中，謝逾白自嘲一笑，重重閉上眼。
他確實不甘。
他與姜玉照之間並無恩怨情仇，一切分開不過是老天捉弄、陰差陽錯。
但也怪他想得太多。
若當初他並未就那般直接離去邊疆，若他能將姜玉照好生介紹給好友認識，讓他們多方照顧。
玉照也不會被那般苛責對待，也不會入太子府，更不會想著讓太子幫她報仇。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當初未能察覺她的渴望、她的需求。
她所念所求一直都不是富貴與榮寵，而是想要為村子報仇而已。
是他當初未能及時發現，再加上旁的元素，最終釀成了那般結果。
謝逾白呼吸急促，飲了些薄酒的腦袋鈍鈍疼了起來。
若是他能重來，若是可以……
他定然不要做那個離去後放任姜玉照在相府被欺淩、沒能感受到她的情緒想法的人。
若是可以重來，他會好好的將玉照護在手心裏，無需她忍辱負重、一次次在太子府中以自身為棋子，與太子、太子妃博弈。
若是能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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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紛紛揚揚。
瑞雪兆豐年，京中，街頭民眾們仰頭看向天空，小孩子們歡喜雀躍著，用這種方式迎接飄雪。
京外，謝逾白感受到面頰上宛如刀子一般的割裂冷意，面前的風雪很大，吹在他的身上，棉衣很快便被穿透，帶來陣陣冷意。
他擡眼，視線搖晃，看到遠處一對長長的隊伍，馬匹揚蹄，馱著行囊亦或者將領，鵝毛大雪自一側夾著冷風吹來，一路上寂靜無聲，唯獨只有行動時的呼吸聲急促拍打在耳側。
他恍惚了一瞬，很快攥緊韁繩，才勉強沒有從馬匹上摔下去。
“怎麽？撐不住了？”
一側風雪中夾雜著冷意聲音，緩緩在謝逾白耳邊響起。
謝逾白擡眼，從盔甲與風雪之中勉強看清了身旁人的模樣，他一怔。
竟是沈倦！
但不似往日裏與他飲酒說笑態度溫和的沈倦，此時對方面色淡淡，眼神掃過來冷肅審視。
倒像是當初他們剛認識那般模樣。
思及此，謝逾白呼吸急促，擡眼看向遠處及身後密密麻麻行軍的隊伍，腦中嗡嗡作響，生出些許不可思議的念頭。
───他如今，莫不是回到當初，他頭一回參軍的時候了？！
那，玉照……
“你若撐不下去便現在回去京中，索性現在距離京中也不遠，回去做你的小世子還來得及。邊疆如今正在打仗，不是你這般生活滋潤、嬌生慣養的世家子弟鍍金用的，我也沒心情照顧孩子。”
沈倦居高臨下瞥他，眼神冰冷。
這種眼神謝逾白並不陌生，當初參軍時周遭人知曉他身份都對他審視打量，覺得他撐不住，是純粹用身份來軍中鍍金的，沈倦也如此。
後來是他的行動與能力證明了一切，而後才與沈倦混成兄弟。
可如今……
謝逾白苦笑一聲，但很快做了抉擇。
他騎在馬上恭敬拱手行禮：“將軍說的是，屬下並無鍍金想法，只是如今京中確實還有事情未曾處理完，屬下會迅速處理好事情，而後再回來與將軍一同奮勇殺敵的！”
如今這般時刻，玉照應當還未被林清漪送入王府！
他既得了上天的恩賜，有了重來一回的能力，必然是要以玉照為重的，參軍不急於一時，等處理了京中事務再回來也不遲。
現在最重要的是……他的玉照！
謝逾白說完，眼神一淩，不顧沈倦反應，直接拽緊韁繩，低低道了聲歉後，便飛快駕著馬朝京城方向返回！
周遭將士滿眼驚愕，忍不住出聲：“這，果真是嬌生慣養的世子爺，原本之前他那些做派我還以為他真的能撐住呢，結果現在找了這般蹩腳的理由，竟臨陣脫逃了，當真可恥！”
周遭議論紛紛，卻被沈倦很快止住。
他凝著眉看向謝逾白離去的背影，心中覺得謝逾白並不是他們說的那般人。
更何況不論他如今突變的氣質，還是行禮的標準度，亦或者騎馬的姿勢，不像是養尊處優的貴公子，倒像是如他一般在戰場上沈浸數年、染過血的將士。
“罷了，希望你是真的有事吧。”
大雪漫漫，遠赴邊疆的隊伍繼續緩慢挪動中。
而謝逾白，則頂著愈發冰冷刺骨的寒霜冷雪，騎著馬、牽著馬、最終終於緊趕慢趕，回了京。
相比京城外頭的寒冷，城內溫度稍暖些，風雪刮不進城中，此時並未降雪。
謝逾白牽著馬快速入城，趕到相府。
他來得正及時。
相府門口停著太子府中轎子，府內隱約可見亮起的燭燈光影，想必此時府內已經開始了所謂的相看侍妾之事。
謝逾白上輩子的那些年早已打探清楚了當初的情形，如今瞧見門口守門的小廝，他冷著臉直接下馬，不顧對方上前驚喜恭迎聲，直接一把將其推開，就那般闖入了相府。
相府上輩子抄家之時的那些勾當謝逾白至今歷歷在目，加之姜玉照的緣故，他對相府無甚好感。
因而他便這樣一道道闖了進去，身後小廝和下人一團團追逐猶豫著呼喚他，謝逾白都只當沒聽到。
直到闖入接待太子的席間，他眉頭一淩，聽見裏頭的聲響，直接抿著唇滿眼戾氣，一把將其推開。
“怎端來如此滾燙的茶水，若是燙到殿下可如何是好……”
“奴婢是試了溫度才端上來的，應當不燙才對呀……”
“砰──！”
推門的聲響打斷了裏頭的對話，滿屋丫鬟、主子均都驚疑不定地回頭，看向門口。
謝逾白冷笑著站在那，看到衣衫都被弄濕了的姜玉照，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模樣，心頭更為惱火。
他戾氣突生，直接快步走過去，卸下自己身上的外衣罩住姜玉照，先向蕭執示意打招呼：“殿下。”
而後轉頭看向丫鬟，橫眉冷對，氣得眼角猩紅：“你是做什麽吃的？身為丫鬟便將這般燙的東西端到主子面前來？你家主子的手指都被燙紅了，你沒瞧見嗎！”
“殿下身子金貴，我家玉照身子便不金貴了嗎？！”
“若非我今日回來，怎會知曉會發生這般可笑之事，你們竟逼迫著我家玉照入太子府為妾，還這般苛責她！她是即將要成為世子妃的人，你們怎麽有膽這樣對她！”
謝逾白話音一落，滿室都寂靜了。
林清漪看好戲的表情直接僵硬在臉上，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林夫人與林相也震撼不已。林夫人倒是知曉姜玉照有心儀之人，可未想到那人竟是謝逾白啊！
蕭執收斂了臉上的情緒，眉頭擰起：“這是怎麽回事，逾白你怎得回來了，這位……相府挑選的人選竟是你的那位心儀之人？”
“不錯！”
謝逾白光明正大地摟住姜玉照，將她單薄的身體遮蓋住、保護著。
他冷冷看向林清漪：“那日我與玉照商議求娶之時，林大小姐不是也在場嗎？那日賞梅宴後院臘梅林中，林大小姐在回廊處所聽之事，莫非這麽快便忘記了？”
林清漪感受著滿屋人看向她的視線，以及太子審視的眼神，頓時慌了神，強裝鎮定溫柔笑著：“怎會……我並不……”
“還有今日這茶水，按理來說玉照身為相府養女，父母又因救林大小姐而死，自當會被精心照料。可如今我瞧著這丫鬟與林大小姐一唱一和的模樣，倒像是有備而來。茶水不燙，茶壺卻燙得要命，是知曉我家玉照性格隱忍所以故意害她嗎？你們瞧瞧我家玉照的手指，都燙成什麽模樣了！！”
謝逾白不忍地擡起姜玉照掩在袖中的紅腫手指，瞧見本來的玉色削蔥般模樣變成這樣，心頭怒意更勝。
今日既然已經說了這麽多，索性也就徹底撕開他們的假面。
謝逾白直接難掩怒意開口：“本以為玉照在府中過得不好是下人所為，因此無論她住的多麽破爛、穿著吃食有多麽艱難、冬日屋內有多麽冷，我都只當是誤會，盡可能幫著玉照度日，卻沒想當著林相與林夫人的面竟還會生出這樣的事情來。現今不過是誤會玉照裝弱，淋濕她衣衫，等下莫不是還要給她換上些不得體的衣物來在太子殿下面前潑她臟水？！”
“林府便是這般對待恩人的女兒嗎？若府中從上到下都無半份真心，那這個相府不呆也罷！”
“無人來護玉照便我來護！我看日後還有誰人膽敢欺淩她！”
謝逾白直接將姜玉照抱起，他站直身體處於廳中，習武出身又在軍中摸打滾爬數年的他身姿挺拔。
他看向太子：“殿下，玉照並非普通的養女亦或者下人，她是我要明媒正娶八擡大轎過門的夫人，是靖王府未來的世子妃。”
“今日若非我察覺有事未曾處理回京一趟，怕是就要因為陰差陽錯，導致生成許多不必要的荒唐事情了。此間事種種都與我家玉照無關，無論殿下方才怎樣對玉照生出誤解，都要相信我家玉照是頂好的人，一切不過有人在故意作祟。”
他掃視整個屋子內的人，抱緊姜玉照，黑亮的眸子沈沈：“我家玉照本就身體虛弱，今日外頭冷，身上又被淋了水，不快些處理一番恐留下病癥，我這就帶玉照看病去，但……今日之事不論如何，我都希望相府能夠給我一個交代。”
“好好說說，我靖王府未來的世子妃，是怎得被你們安排要成為太子殿下侍妾的！”
“你們分明知曉我與殿下的手足情誼，卻這般舉止，莫非有意要讓我們生出嫌隙，影響兄弟情誼？！若如此，倒是當真狠毒！”
他冷笑著轉身。
再無半分要與廳內眾人說話的心思，不去看林相與林夫人等瞬間大變的臉色，也不顧他們慌亂試圖阻攔道歉的話語，謝逾白抱緊姜玉照出門。
外頭冷風吹來，謝逾白將外袍裹緊，看到姜玉照只露出一張臉蛋，雙眸意外地看他。
謝逾白面皮發燙，在姜玉照面前沒了之前的那般慷慨激昂責罵的氣場，反倒是耳根泛紅：“怎，怎得這樣看我？玉照。”
姜玉照斂下眉眼，輕聲：“你怎麽突然回來了，你不是去參軍了嗎？”
“是，但我心中總惦記著你，想著有許多事情還未曾交代，因此專門回來一趟，未想到會撞見這般情況。”
正說著，外頭冷風微微吹過，太子掀開簾子走了出來，走到謝逾白身旁，扯了扯嘴角笑起來：“對不住，逾白，竟鬧了這般笑話。你既說是你的心儀女子，我便知曉，能被你看中之人，定然是很好的人，之前應當是誤會。今日所行之事我並不知情，不知曉她是你心儀之人，想來相府確實應當給我們兩個一個交代。”
他守著理數沒去看被謝逾白抱在懷中的姜玉照，噙著笑：“之前你藏著掖著不肯與我們說是哪家的姑娘，如今倒是被迫被我瞧到了。確實是位頂好的姑娘，與你很配，春日婚宴我定當要與你喝上幾杯，祝好，逾白。”
謝逾白：“多謝，止珩。”
蕭執聽聞他這般喚自己，便知謝逾白並未因此與他置氣，笑了笑轉身撩著袍子入馬車。
轎子便那般徐徐動著離開相府，蕭執瞥見愈發遠去的府宅，捂著胸口眉頭蹙起，總覺得自己似錯過了什麽，也好似少了什麽般，胸口悶悶的，空落落的。
應當是錯覺吧。
他鳳眸微頓，盡量調整好自己，逐漸恢覆往日的太子模樣。
林府內，姜玉照心口微沈。
從太子的那般姿態來看，她今日所行應當是沒能達成目的，謝逾白這般攪和一番，太子府怕是也入不了了。
還有何旁的辦法……
她擰著眉頭，拍了拍謝逾白：“你先放我下來，我有話等下要與你說。”
“正巧，我也有話要與你說，玉照。”
外頭風大，相府內又不是個說話的地方，謝逾白索性直接領著她去了附近的酒樓，開了一處包廂。
室內生著暖爐，溫度適宜。
謝逾白替她仔細地擦幹濕潤的發絲，又叫了水讓姜玉照清洗一番，換上他新去買的衣物。
而後才在暖暖的屋子裏，抱住穿著暖暖衣物的暖暖的她。
謝逾白許久未曾抱過她，如今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只覺失而覆得，分外珍惜，眼眶都在發熱。
“玉照，我之前只顧著自己的想法，從未關心過你的需求，是我的錯。如今，我只想著你能夠放松一些，不必事事都將重擔放在自己身上，也不必過得這般疲累。”
他放開她，指向眼眶泛紅的他自己：“能夠幫助你摧毀相府的人不止有太子，還有我。我父親是靖王爺，母族也地位深厚，同太子是手足摯友，也備受皇後喜愛……這般的我，難道不比任何人都適合嗎？更何況我比旁人更多的，是對你的真心。”
“玉照，你無需絞盡腦汁與旁人周旋，壓低自己身份忍辱負重，處於院中逼迫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與不喜歡的人相處。”
“還有我。”
“我分明是玉照你手裏最利的刀，玉照你指哪我打哪！我是野狗，是你豢養的狗！韁繩在你手中，無論何時只需你輕輕一扯，無論我在外多瘋，我都會重新變成對你言聽計從的狗。”
他攥著姜玉照的手，貼上他的面頰，聲音顫抖，眼眶泛紅濕潤著，近乎懇求：“玉照，讓我做你的刀，做你的狗，相信我，好不好？”
姜玉照沒想到謝逾白會對她說出這番話，她怔楞了片刻，恍惚著。
許是屋內此刻過於暖和，她凍瘡的手背發癢，心口也微微發癢，酸澀著。
她垂眼，瞧見他緊緊纏著她顫抖個不止的手，忽地笑起來。
似是覺得好笑，唇角翹起來。
她道，“好。”
僅僅一個字，卻比謝逾白以往所有聽過的樂章都要來的動聽。
他似不敢置信，恍惚著半晌才又驚又喜，哭著泛紅眼角，撲在她腿間嚎啕大哭起來。
數次失而覆得，數次擦肩而過，數次陰差陽錯。
如今重來一回，得上蒼憐憫，他竟當真有了可以與玉照並肩的機會。
不是做夢，這次玉照她當真，真心實意的同意與他在一起了！
他哭得稀裏嘩啦，滿面濕潤痕跡，沒了半分外頭叱咤風雲的小世子的模樣，讓姜玉照又驚又好笑。
第二日謝逾白便大搖大擺去相府，光明正大下了聘禮，定下春日成婚的日子。
他歡喜又得瑟，騎著高頭大馬重新返回邊疆行軍打仗，而後自是打了勝仗，重新認識了沈倦。
再然後……
春日天暖，剛打了勝仗得了軍功的謝小世子，笑得瞇彎了一雙眼，小虎牙得瑟地露著，帶著八擡大轎，滿街的喜慶，前去迎接他的新娘。
“一拜天地──”
……
“送入洞房──！”
這一次婚宴並未中斷，蕭執一杯杯飲酒，心中說不出的煩悶卻無從查起。
謝逾白笑得肆意，飲了幾杯酒以後裝醉，直接回了屋。
滿屋紅色中，坐著他失而覆得的寶物，他的夫人，他的世子妃，他的玉照。
他忍不住挑起蓋頭，湊上去重重親吻她的嫣紅唇瓣，甜滋滋的味道令他整個人都暈頭了，耳根通紅，眼也泛紅。
“玉照……”
他拉下床幔，對上那雙笑盈盈的眼，忍不住覆了過去，含糊著：“真好，終於你我在一塊了。”
紅燭燃了整夜。
沒過多久，婚後世子與世子妃恩愛傳聞傳遍整個京中。
而後再過些時日，林府被抄家滅門。
再然後，世子妃與沈倦將軍認親。
“近些時日，京中發生許多事情啊。”
有人忍不住感慨：“不過，最要緊的……世子妃究竟什麽時候能管管她家那位妒夫啊！不過只是與世子妃聊上幾句，謝世子便要瞪人，以前怎不知曉謝小世子是這般性格啊！！”
“世子妃救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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