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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近乎跪在廢墟裏,狀若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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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近乎跪在廢墟裏,狀若瘋……

蕭執幾乎是飛進來的。

他大概是剛從婚宴回來, 身上的錦袍還沾染著些許酒氣。

接到太子府中下人消息,遠遠看見東邊沖天而起的濃煙時,他心裏就猛地一沈, 來不及乘坐馬車,牽了匹馬縱馬狂奔回來, 一路上那越來越清晰的火光近乎要灼傷他的眼睛。

此刻,親眼見到這吞噬一切的烈焰, 他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 瞬間變化,掌心緊攥, 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

“怎會……”

謝逾白跟在他身後竄進院中, 臉被火光映的泛紅,他的眼也瞬間紅起來, 咬牙:“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分明我去赴宴前還是好好的,怎麽就會突然燒起這麽大的火,她肚子裏如今還有你的孩子, 殿下,你都是怎麽保護她的!”

一旁的林清漪聞言愈發瑟縮, 將自己的頭埋在外衣內,身體止不住地顫動。

蕭執沒理會任何人,他只是看著面前的大火,呼吸急促。

“玉照……”

下一瞬,他整個人瘋了似的朝那火窟沖去。

“殿下!不可!裏面火勢如此大, 怎能進人,如今裏頭連房梁都塌了,您身份又這般貴重!”

身旁侍衛駭然失色, 撲上來阻攔。

“滾開!”

蕭執眼睛赤紅,猛地揮開侍衛的手,力道之大,讓對方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

以往身為太子,蕭執禦下並不算嚴苛,甚至可以算作體恤溫和,這還是他頭一回這般嚴肅的命令口吻說話,侍衛頓時楞住。

而後便見蕭執迅速扯下身上的披風,浸水打濕以後,便披著沖入火場。

周遭所有人都跟著心口受驚,玉墨更是駭然:“殿下,殿下!”

“哎呦,你們都在楞什麽,殿下都沖進去了,你們快繼續澆水啊!”

玉墨瞧著這面前的火勢,又驚又懼,未料到轉眼之間竟會發生這般事情,如今只能祈禱姜侍妾無事了,若是有事……這太子府恐怕真的要變天了。

有人試圖跟著太子入內,將太子救出來,可裏頭如今已是很難進人,濃烈的火夾雜著濃煙沖天而上,就連澆水的丫鬟侍衛們靠近都覺面皮被烤的發燙,更何況入內。

火焰太燙,入內看不清情況,披風上的涼意很快被驅散烘幹,蕭執搜尋半晌,四處只能瞧見被火吞噬的房梁、墻壁。

往日熙春院屋內的種種,如今都全被火焰包裹,再也不覆往日。

他紅著眼,感受到身體承受不住的熱意,在房梁即將砸下的一瞬,身後沖進來的謝逾白將他拖拽著,拽了出去。

外頭的空氣中仿佛也帶著火焰的溫度。

蕭執伏在一側,呼吸急促,垂眼盯著地面,半晌啞聲:“再換一床棉被來,玉照還在裏面,將棉被打濕,孤要進去再尋她。”

她那般膽小,若是如今困在裏面出不來,他若是不去尋她,她該有多麽害怕。

“快些,孤要進去,玉照還在裏面,她腹中還有孤的孩子!”

“殿下!火太大了!進去就是死路一條啊!”幾個侍衛湊上來,死死抱住他,苦口婆心阻止。

“放開我!玉照在裏面!她還在裏面!”

蕭執額角青筋暴起,平日清冷平靜的眼眸裏此刻全是癲狂的赤紅,他拼命掙紮,冷冽的薄唇被咬得近乎破皮流血。

“殿下,您冷靜點。”

玉墨用盡全身力氣拉著他的腰,嚇得面色驚駭:“屋子要塌了,殿下您此刻進去也沒什麽用呀。”

如今姜侍妾已經葬身火海,他怎能瞧著太子也跟著出事。

只是這話,此刻太子情緒明顯不對勁,玉墨並不敢在蕭執面前明說,只得勸著拉著。

像是為了印證玉墨的話,一根燃燒的梁木轟然砸落在地,濺起漫天火星,轟隆聲震耳欲聾,灼熱的氣浪逼得眾人連連後退。

熙春院院中已是熱浪滔天,許多下人逼不得已都無法入內,只能停留在院外。

蕭執被那氣浪沖得微微一頓,動作有了一瞬的凝滯,周遭侍衛下人們瞅準機會,合力終於將他向後拖離了數步。

屋子燃著後的碎屑飛濺,幸好他們一同後退,才沒有被砸到。

謝逾白仰頭看著這件被火光圍繞的院子,心口疼得厲害,鉆心的痛意讓他止不住地淌下淚來。

“玉照……”

“早知道,早知道今日我便將你帶走,若非如此怎會發生這種事情,只是轉眼間你便葬身火海,我若沒離去,我若一直在你身邊……”

他哽咽著,心中更恨。

紅著眼眶回頭看一側的蕭執,本想揪著他的衣領責問他,可看到如今蕭執的模樣,謝逾白也微微一滯,掌心不自覺地攥緊。

“玉照……”

火勢太大,蕭執被人拉扯著站在院門口,眼睜睜看著他之前數次前來的熟悉的門窗在火焰中扭曲坍塌,看著整個屋頂在沖天的火光裏慢慢傾倒吞噬。

熱浪烤焦了他的發絲,濃煙嗆得他劇烈咳嗽,火焰烤得他面皮發燙,他身體近乎失去知覺一般,僵硬站在原地,漆黑雙眸死死望著面前的火場。

微風吹過,夾雜著熱浪吹起他面頰處的發絲。

蕭執掌心已經被他掐出了血,唇上也都是血痕,他卻仿若無知無覺一般,只怔怔地看著面前的火場。

心頭一股濃烈的疼意,讓蕭執整個人都蜷縮起來,一向清冷矜貴、高潔無華的太子殿下,此刻借著周遭火勢的遮掩,垂首的那一瞬間,濕潤的淚痕自面頰滾落。

“玉照……”

他聲音咬緊了牙,聲音顫動。

……

火,終於漸漸弱了下去。

或者說,能燒的東西,差不多都已經燒完了。

一夜過去,曾經充斥著平和安靜的熙春院,如今只剩下幾堵黢黑殘破的斷壁,和一堆還在冒著縷縷青煙的焦木瓦礫。

濃煙四起,刺鼻的焦糊味彌漫在空氣裏,令人作嘔。

清早,周遭丫鬟們忙碌著收拾殘局,圍在太子身旁的侍衛下人們屏住呼吸,就連忙碌都不敢出聲。

林清漪早已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面無人色,被林婆子扶著,抖得如風中落葉。

林婆子也面色驚懼著,慘白一片。

誰能想到會發生這般情況,她一路攔,沒想到最終還是釀成了這般慘案。

蕭執在周遭的碎石板上,望著對面的火場望了近乎一整晚。

火燒了多久,他便看了多久。

如今他身上那件華服錦袍已經被火烤得破爛,面上也被周遭煙塵覆蓋出狼狽模樣,再也沒有了昨天參加婚宴之時的清冷出塵模樣。

“殿下……您,您要不先回去歇息歇息吧,姜侍妾許是已經尋了可以躲藏的地方,如今火勢已經滅了,只需下人去清理尋找一番……也許,便能尋到姜侍妾的蹤跡。”

玉墨不忍。

但他說出的這些話莫說太子,他自己都不信。

火勢這般大,就連屋子都燒得一幹二凈,更何況一整個活生生的人了。

之前殿下進去時都未尋到人,如今這院子成了這般模樣,只怕人更是……哎。

謝逾白望著不遠處的廢墟,身體已是搖搖欲墜,俊逸肆意的一張面容蒼白一片。

他本是打了勝仗,滿心歡喜回來,想兌現當初離京時蕭執所允諾的,來太子府中帶著姜玉照離開,與她雙宿雙棲的。

誰能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他不過離去片刻,便生出這種事情。

姜玉照……如今生死未明,極大可能與腹中孩子一起,葬身火海。

想到這個可能性,在打仗時殺人不眨眼的謝小世子,眼眶泛紅,掌心緊攥。

蕭執沒說話。

他推開攙扶他的人,一步一步,踉蹌著走向那片廢墟。

如今天色剛蒙蒙亮,大火燒了一晚上,如今府內除卻太子府的下人外,還有京兆府的官兵們忙於清理。

一晚上的搶救,沒能從屋裏救出任何人,那位懷有身孕的姜侍妾半分影子都無,極大可能是被燒得成了碳,被火吞噬。

周遭雜亂一片,一宿未合眼導致如今蕭執的眼睛赤紅著。

此時他的鳳眸沒了當初沖入火場之時的那般瘋狂,如今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死寂。

走到那堆尚有餘溫的焦炭前,蕭執緩緩俯身蹲了下來。

然後,伸出雙手,開始扒。

周遭許多聲響,太監的、侍衛的、下人的、官兵的、太子妃的、謝逾白的,皆是勸他、試圖阻他的。

蕭執卻仿若未聞,在那堆灰燼木屑中扒著。

尖銳的碎木割傷他的手,滾燙的木炭燒灼他的皮膚,周遭的煙塵熏紅了他的眼,他未出聲音,只是機械地、一下又一下地扒開那些焦黑的東西。

往日裏提筆寫字、繪畫丹青、批改公文的修長的冷白手指很快被燙出水泡,而後水泡磨破,露出鮮紅的肉,接著又被灰燼和血糊住,變得骯臟不堪。

“殿下……”,有人不忍地低喚。

蕭執充耳不聞。

面前的焦炭與木屑堆積起來的地方原是他最熟悉的,他曾每日來此歇息、入睡。

被燒成殼子的雕花大床是他曾親手選的然後命玉墨送進來的,周遭的桌椅門窗也都是他命人重新修繕的,一桌一椅都分外熟悉,如今卻全都化為灰燼。

蕭執扒開一片焦黑的痕跡,下面露出燒得只剩下一片的衣物碎片。他動作頓了一下,指尖幾不可察地抖了抖,然後更急切地扒開四周。

“殿下……”

玉墨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一旁的謝逾白死死咬著嘴唇,呼吸急促,眼圈通紅。

這是姜玉照的衣物。

衣服只剩下這片殘片,人卻不見蹤跡,說明……

周遭的下人跟著太子一起清理,有人試圖勸蕭執起身,可還沒靠近,便被他滿眼泛紅的瘋魔模樣嚇到。

蕭執的手不知何時已經血肉模糊,甚至隱約露出一點白骨。

他拼命地去挖刨著,灰燼揚起,落滿他的頭臉與肩膀,他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樣,似要把這廢墟整個翻過來般。

“出來玉照,別躲了,你在哪……”

他聲音啞得厲害,破碎得不成調子:“別怕……孤來了……”

眼淚從蕭執赤紅的眼眶裏滾落,清亮的淚痕混著臉上的黑灰,在他面頰上沖出兩道狼狽的痕跡,他曾卻仿若未聞。

“殿下,您的手!”

“殿下您真不能再挖了,奴才已經請了太醫,您去歇息歇息,這片有下人們清理,無需您親自動手啊。”

“您的手已經傷成這樣了,殿下,您別繼續了,殿下!”

“……”

林清漪一晚也沒睡,沈浸在恐懼與驚慌之中,腦內不停循環著昨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記起姜玉照被火苗吞噬前那個詭異的笑容,整個人渾身發顫。

她本是聽了太子與謝小世子的話,以為殿下對姜玉照並無情誼,只當她是個可以隨手轉讓出去的低賤侍妾而已,因此才敢大張旗鼓的來熙春院。

可是……

林清漪視線忍不住看向對面那個近乎跪在廢墟裏,狀若瘋魔,雙手鮮血淋漓的人,看著身份矜貴的太子為另一個女人流下眼淚的模樣,無邊的寒意和恐慌瞬間徹底淹沒了她。

林清漪猛地用手捂住嘴,抑制住喉嚨裏即將沖出的驚叫,以及打顫的牙齒。

她終於意識到,殿下根本就不似他之前與謝小世子說的那樣不在意姜玉照。

甚至……在意她在意到近乎要瘋掉。

她怕是,要完了。

清早的冷風吹過,揚起一片輕薄的灰燼,飄飄悠悠,落在蕭執的手背上。

鮮血淋漓的手背滾上些許灰塵色澤,顯得頗為狼狽。

找不到,沒有。

蕭執閉眼。

他的玉照,還有他的孩子……一瞬之間,全都沒了。

“殿下───!”

“殿下昏過去了,快來人!”

……

太子府的這場火生得離奇又迅速,火勢兇猛吞噬了後院的屋子,濃烈的煙塵即便府外也能清晰地看到。

官兵列隊前去滅火,來往陣仗加上火災情況惹得就連市井百姓都念叨幾聲。

聽聞太子府中侍妾懷著身孕葬身火海,人人聽聞都不免搖頭,暗嘆一聲年紀輕輕殞命的可憐,肚子裏孩子的可惜。

有些稍微機敏的,猜出事情不止表面這般簡單,感慨一番後院的黑暗,便不再多說什麽。

無人知曉,在他們談論之時,在他們口中可憐可惜的太子府懷孕的侍妾,正處於遠赴邊疆赴任的沈將軍車隊中,緩緩隨著車隊離開京城。

沈倦隨行車隊中間,一輛青布圍子的馬車裏,鋪著厚實的軟墊。

車窗緊閉,只留一絲縫隙透氣。

姜玉照倚靠坐在車內,身上換下了在太子府中穿著的衣裙,換上了一套沈倦為她準備的普通商戶女眷的棉布衣裙,她的那頭發髻也打散,簡單挽起。

瞧著是與往日精致裝扮不同,但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明亮。

馬車顛簸,出了城以後便不必那般拘束,沈倦怕她身體不適,畢竟從後窗逃走,以及被人接應離府都是劇烈的動作,如今她懷有身孕,又是個纖細瘦弱的身子。

他騎著馬在姜玉照車窗前低聲詢問她狀況,姜玉照剛經歷一場逃脫,如今略微有些精疲力盡,便悶悶應了幾聲,沒怎麽太說話。

半晌,她挑起側窗簾子,透過外頭的微光,靜靜望著越來越遠的京城巍峨城墻。

她在京城內呆了數年,山村覆滅便被接到相府,而後又去了太子府。

可這麽多年裏,她正經認真凝望這座京城的時刻少之又少。

未料到最認真的一次,竟是她離別之時。

京城外的模樣,與內部一樣,瞧著是冷冰冰的,是不適合如她這般平民百姓的。

姜玉照瞧了許久,才收回視線。

邊疆苦寒,姜玉照並未帶襲竹一起走,她是個膽小的丫頭,此事又驚險,因此姜玉照從始至終都未將計劃說與襲竹聽。

臨行前幾日她在林婆子那討了襲竹的身契燒了,如今襲竹已是自由身。姜玉照還在哥哥那尋了一間鋪子,將地契偷偷塞給了襲竹,再加上謝逾白和蕭執兩方,想必不論如何襲竹都會過得很好。

哥哥如今要在邊疆赴任,等回京述職之時,便是她們的再見之日。

馬車微微顛簸,沈倦騎著馬靠在車窗邊,低聲道:“玉照,出了這個城門,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你當真不後悔嗎?畢竟你肚中懷的是太子的子嗣。若他日後知曉你尚在人世,他的子嗣也流落在外,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姜玉照視線看著窗外陌生卻明亮的風景,聲音平靜:“哥哥,我從未想過回頭。”

“那裏不是我的家,是戰場、是墳墓。如今,我終於自由了。”

“所以怎麽會後悔呢,如今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姜玉照垂首。她的掌心緩慢撫摸著小腹,感受著上面溫熱的觸感,心頭隨著外頭愈發燦爛的風景而愈發放松。

蕭執此刻在做什麽?

身為身份貴重的太子殿下,得知她與孩子的死訊,如今是在痛悔,還是在震怒?亦或者雲淡風輕不為所動?

他會流淚嗎?還是說只是虛假的眼淚?

姜玉照抿著唇,心中泛著冷意。她沒忘記林清漪來她院中說的那些話。

“好,玉照,我們一起回邊疆。”

沈倦握緊了韁繩,目光望向遠處遼闊的天際:“那裏天高地廣,沒人認識你,你可以重新開始。孩子生下來,就是我沈倦的外甥,邊疆將士們護著,看誰敢說半個不字。等日後你調理好心情了,若是想再尋個夫婿,怕是邊疆的年輕人們要列隊等候你挑選了,日後便是……天高海闊任你飛!”

“玉照,你自由了。”

姜玉照扯了扯嘴角,笑著點了點頭。

最後看了一眼那逐漸縮小已經快要看不到的城樓輪廓,閉上了眼。

再見,京城。再見,襲竹。

再也不見……蕭執。

馬車軲轆,壓過官道的塵土,向著邊疆的方向平穩駛去。

車隊身後遠處便是那座繁華壓抑的京城,如今大火一場,車隊馬兒迅猛奔馳,連同裏面所有的愛恨情仇與算計煎熬,都將其遠遠拋在了身後。

遠處,天色湛藍,周遭的風帶著青草的氣息撲面而來,樹木青蔥,一切都生機勃勃,欣欣向榮。

她的新生活,才剛剛開始。

京城內的一切,日後再也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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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哦哦,玉照你已經免費了嗚嗚嗚嗚

明天太子妃處刑日(不是)[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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