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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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哢噔——”

車頂懸掛的燈一盞一盞熄滅,潛伏在陰暗處的怪物獰笑著從躲藏地點走出。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那位大人會選擇在這個時間狩獵,但他們可不會錯過這種大好時機,那些迷茫羔羊的哭嚎,是進食前最好的調味劑。

當眼睛失去了作用,聽覺便被無限放大。

車廂內響起粗重的喘息,尖銳的爪子摩擦在鐵皮上發出刺耳的磨蹭聲。一雙雙在黑暗中發亮的眼睛中是毫不掩飾的貪婪,它們密布在車廂各處,沖著躺在座椅上失去意識的人們伸出雙手。

“生之呼吸·五之型·葉華舞”

如同春日的風輕柔刮過,溫和又仁慈的安撫因驟然黑暗而陷入恐慌的乘客,無數惡鬼甚至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便維持著生前的表情化為灰燼消散。

美江呆呆地站在角落,不敢置信地反問:“你們看到了嗎,那些怪物。”

淺子和惠理一左一右站在她兩側,維持著與她同樣的表情楞了半響,才呆若木雞地說:“惠,惠理,我沒看錯吧,剛剛那個瞬間飛過去的人是那個女孩子?”

“嗯……你應該沒看錯。”惠理輕嘶一聲:“那個怪物,被她解決了。”

三人面面相覷,沈默片刻後驚呼道:“好帥!!!”

另一邊,陽雪快速將車廂內的鬼斬殺,確認沒有遺漏後才微微擡首望向車頂。那個地方,也有鬼的氣息,只是因為對方站在列車頂沒動,所以她才暫時將對方放在最後,現如今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

她拉開一旁的車窗,靈活的翻身向上。漆黑的環境中,等待在車頂的鬼面帶微笑地看著出現在他面前的劍士,語氣飄渺而幸福:“啊~多麽甜美的味道,把我從美妙夢境中喚醒的人就是你吧——”

穿著黑色長外套的鬼單手撫臉,臉上浮起迷醉的紅雲,“沒想到你居然從夢境中掙脫出來了呢,那個男人真是沒用啊。”

某處車廂中,面色蒼白的男人捂住胸口,表情平靜又安寧。

“你的血鬼術不錯,多虧了你,讓我想起了一些本已忘記的回憶。”

陽雪眉眼下垂,環繞在她身邊清冷的氣質如霧一樣消散。她罕見的露出稱得上是溫軟的表情,語氣中是壓抑不住的開心:“那麽,再見了。”

尖銳如刀割的危機感狠狠刺在魘夢腦中,他雙眼大睜,擡起的手上一張嘴正要開啟,陽雪的聲音已從他後方傳來。

“鬼舞辻無慘,我就是為了斬殺你才誕生在這個世上。”

視線的最後,是劍士從上自下看來不帶任何感情的一瞥。

——

“雪……阿雪?”

清冷的聲音逐漸清晰,直至從耳邊傳來。陽雪睜開眼,恍惚地看著眼前單手撐臉,隨意靠躺在雪堆之上的女子。

“你怎麽這副表情,是晴明對你說了什麽嗎?”有著一頭及腰黑發,容貌艷麗皮膚蒼白的女性將額頭抵過來,晶藍的瞳孔中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告訴姐姐,姐姐替你出氣。”

說出這話時,相貌昳麗的女子表情冰冷下去,四周應景的刮起夾雜著寒霜的狂風。

啊,她想起來了,她是在雪中誕生的生靈,面前這位是傳說中的妖怪雪女,也是撿到她並撫養她長大的家人。

陽雪搖了搖頭,回以對方一個燦爛的微笑:“姐姐,我沒事,剛剛只是在出神。”

皮膚過分白皙,像是從雪中誕生的妖精一般美麗的女子微微蹙眉,長及拖地的雪白和服被她隨意堆放在腳邊,像是冬天的第一捧新雪,聽到回答,她面色稍微回暖,伸手放到陽雪頭上輕輕揉搓毛茸茸的頭頂:“有什麽事要告訴姐姐,姐姐是最愛你的人。”

“嗯!”

確認自己疼愛的孩子仍和往日一樣健康,雪女繼續之前未說完的話:“阿雪,不要隨意動用你體內的力量,現在的你承擔不起那份代價。”

“在你真正成長起來之前,就先躲在姐姐的庇護下吧。”

雪女伸出一只蒼白纖細的手輕輕握拳,眼底是深不可測的暗色。無論是誰想要傷害她的孩子,她都會讓那個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

和雪女生活的日子無疑輕松又新奇,她們都是不需要吃飯的存在,每日裏做過最多的事便是用雪捏出各種可愛的動物。

唯一讓陽雪有些在意的,便是那個名為晴明的陰陽師。不知雪女和他達成了什麽協議,他每隔幾日便會來到這處雪原,教導她如何使用自身的力量。

“姬君,您的結界術進步很快。”手拿折扇的俊美男子眼睛如狐般瞇起,撫掌讚嘆道:“不愧是雪女大人寵愛的孩子,幾天就可以施展出完整的[言靈·守]。”

“倘若讓京城那些自稱為天才的人知道了,恐怕會羞愧到無地自容,閉門不出吧。”

“是晴明先生教的好。”陽雪散去手中成型的符印,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一旁喝著由晴明帶來的酒的雪女,“姐姐,我也可以保護你了。”

“阿雪真厲害~”雪女似乎醉了,她側躺在冰做的榻上,純白的和服衣擺散落在地,殷紅的唇上幾點晶瑩奪人眼球,又被她伸舌舔去。

“我的簪子好像落在了那片林子裏,阿雪,你可以去幫姐姐找找嗎。”

雪女慵懶的擡起手,遙遙指向冰河對岸的樹林。說來神奇,明明在雪地裏,那片樹林仍頑強的生著綠色,金色小花在冰雪中傲然綻放,散發出生機勃勃的氣息。

陽雪不做多想,應了一聲後便踏著松軟的雪飄然而去。確認她離開,雪女單手撐在身後支起身子,雪白的長睫微微顫動,輕聲道:“晴明,記住你的承諾。”

“請放心,晴明必不負所托。”

——

回憶染上蒼白的色彩,一樣的顏色卻帶給人不同的感受。近日連綿不絕的大雪堆起厚厚的積雪,往日偶爾能見到的生靈徹底沒了蹤跡,陽雪跪坐在雪屋中,擔憂地看著遠處裊裊升起的黑煙。

最近京都那邊好像出了什麽事,無數妖魔像是瘋了般前赴後繼地沖向京都結界,陰陽術與妖力碰撞濺起無數血肉,讓吹來的風都帶著一絲腥氣。

雪女今日一早便和背身雙翅的鴉頭式神離開了雪原,走時將一朵漂亮的冰花交給安靜地站在她身側的陽雪。她眼中帶著掩飾極好的不舍,水晶般的瞳孔中一絲水霧轉瞬即逝,即使早已知道這天遲早會來,她仍想賭上一把。

“乖乖的,在這裏哪也不要去。”

雪女半蹲下,伸手撫上陽雪溫熱的側臉。這個孩子對她來說是一個奇跡,她至今都記得對方誕生的那天,明明是在冰雪之上,卻盛開了不屬於這裏的花。

“姐姐,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陽雪聲音有些發抖,她環抱住雪女的脖頸,將頭埋在對方冰冷的肩上。雪女垂下頭,烏黑的發散落在雪地,如同白紙上靜靜流淌的水墨畫,她沒說話,只是就著這個姿勢將陽雪攏在懷中。

“別怕,我不會真正消散。”雪女目光含笑,低聲說:“每一次下雪,都是我在看著這世間。”

與此同時,一個面容消瘦的男子拿著錐子顫顫巍巍的走在雪地裏,他衣著單薄,手被凍得通紅,然而無論他走向哪個方向,目光所至皆是蒼茫的雪景。

“怎麽有人的夢境這麽詭異……”

男人哈出一口氣,在夢境邊緣摩挲著尋找[墻壁]。這場夢境與他以往進入的不一樣,場景大得驚人,簡直就像是——他轉頭四處看了看,簡直就像是來到了現實世界一樣。

不知走了多久,他已經快要忘記自己是誰,諾大的世界中只有他孑然一身。寒風呼嘯著將雪花送進他的衣襟,凍得他一個激靈,說來奇怪,他在這裏走了這麽久,按理說應該被凍傷了才對,可是他雖然覺得冷,手腳也凍的通紅,但確實沒受到什麽嚴重的傷害。

想到這裏,他停住腳步。那個人說精神之核在夢境邊際,所以他才一直遠遠的尋找,但如果這個人是個例外呢?他轉身,望向夢境中央那片唯一的綠色。

雪原沒有白天黑夜之分,這裏只有白,一望無際的白,陽雪雙手捧著雪女留給她的冰花,安靜地望著對方離去的方向。她知道附近有個陌生的人類,但對方的氣息實在太虛弱了,簡直就像是患了絕癥般一吹就滅,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那個人要跑來這裏,但是她還是為對方附上了一層保溫的符咒。

晶瑩的冰花在她手中散發出溫柔的光芒,靈力的波動引起了某些路過的妖怪註意。

“那是……永生花的氣息?”

“只要得到它,就可以治愈疾病,長生不死!”

可這些妖怪註定要失望了,被貪欲所引來的生物,最終都將被永生花冰凍。無數冰雕或站或躺的掩埋在白雪之下,它們表情猙獰貪婪,齊刷刷地看向站在最中心的女孩。

雪越下越大,將一切罪惡遮蓋。蓬勃的靈力拔地而起,巨大的龍卷風嘶吼著拒絕一切靠近的人類,唯獨風眼處,一道身影擡頭望著天邊那道絢麗的銀河。

銀河和雪女故事中說的一樣美麗,從遙遠的京都悠然的流動到雪原,細碎的冰晶閃著灼灼光輝,順著風輕柔地拂過陽雪臉頰。在它出現的瞬間,和其主人一般冰冷美麗的花卸去寒冰鑄造的外殼,漂浮在半空一瓣瓣展開,清冷的幽香有如實體縈繞著陽雪,那朵花便也像是受到吸引般沒入她體內。

誕生於冰原中的妖怪有了喜愛的存在,她照顧她,教導她,這一切就像是美好的童話,似乎能一直這麽幸福的生活下去。可有朝一日,一個人對她說,故事的結尾是一場悲劇,那個孩子終會夭折在18歲那年,於是她做了一個交易,那個讓她感受到溫暖的孩子,她希望她能幸福的活在陽光之下。

穿著狩衣的陰陽師不知何時走入雪原,刺骨的狂風在接觸到他之前便被輕柔的擋下,他嘴角勾起,周身時不時閃過瑩白的光。

“姬君,世間萬物皆有定數,不用擔心,命運的輪盤已經改變。”晴明微微彎腰,將一支淡粉的櫻花遞給跪坐在地無聲哭泣的陽雪,“相信你的選擇,無論結果如何——”

“都是新生。”

無數畫面從眼前閃過,陽雪看到遍布白雪的山上,繈褓中的嬰兒被人輕柔放下。明明周圍都是雪地,嬰兒的身下卻奇異的生出翠綠的小草,蒼白纖細的手替嬰兒擋住飄落的大雪,身著雪白和服的虛影哼唱著熟悉的歌謠,輕聲說:“阿雪,你是在太陽和雪花中誕生的孩子,我祝願你,擁有幸福而平安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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