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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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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千葉姐姐,辛苦了。”

時透無一郎拿著塊幹凈的毛巾替陽雪擦去額邊滑落的汗珠,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她。

“謝謝你,無一郎。”

陽雪回眸一笑,手上動作不停地將熬好的藥汁舀出。蹲在她旁邊的無一郎連忙起身,用毛巾墊著接過滾燙的瓷碗。

屋內,躺在床鋪上的時透媽媽偏著頭,蒼白的臉上帶著溫婉的微笑。時透有一郎瞥了一眼門外的兩人,收回視線專心替媽媽擦拭手臂。

略微粗糙的布料摩挲在皮膚上發出細微的聲音,時透有一郎面無表情地將毛巾放入水盆中淘洗,腦中卻回憶起昨晚發生的一切。

重病的媽媽喝了藥,身體有所好轉,原本發著的燒也退了。照顧媽媽睡著後,他沈默著翻找木箱想替爸爸換一件幹凈的衣服。

“哥哥……”

時透無一郎提著木桶從房門經過,悲傷地看了他一眼後走到門口將染血的汙水倒下。紅色的血水混雜在雨水中不斷被稀釋,就如人的性命般輕而易舉地消失在土壤之中,時透無一郎怔怔地看著不遠的樹林,黑暗與被雨水打的不斷晃動的樹枝如同怪物的血盆大口般即將將他吞噬。

他站在原地,刺骨冰冷從心臟蔓延逐漸凍住四肢,拿著木桶的手不受控制的痙攣,直至有人輕輕拍在他肩膀,他猛地一抖,木桶掉在地上發出‘咚’的聲音。

“無一郎,怎麽了?”

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陽雪從地上撿起歪倒的木桶,耐心地看著面色恍惚的少年。

時透無一郎擡頭看著陽雪,視線觸碰到對方那雙金瞳後像是被燙到般跳開,他偏著頭,幾縷長發被風吹起蹭過陽雪的衣袖,許久,少年壓低的聲音響起:“千葉姐姐,生命好脆弱。”

“嗯,所以要努力活著,不能太早去見死去的親人。”

陽雪安慰的揉了揉時透無一郎的頭頂,對方這樣讓她想到了曾經的自己。

“別怕,他們只是換了種方式陪在你身邊。”

安撫完情緒低落的時透無一郎,陽雪拉著他的手把他帶到屋內,時透有一郎跪坐在爸爸身邊,正虔誠的雙手合十為他祈禱。

窗外雨聲滴答,屋內卻有股莫名的溫情縈繞。

天亮後,下了一晚的大雨停息,千葉和時透兄弟一起將時透爸爸葬在了離家不遠處的一處花田。

經過昨晚的發洩,此時時透兄弟的情緒還算穩定,兄弟倆拉著手,在墓前深深跪拜,夾雜著泥土氣息的風吹過,像是親人對他們最後的道別。

陽雪註視著這一切,將手中的花束擺在碑前。一滴露珠順著綻放的花瓣滑下,夾雜著某人輕輕的嘆息——

謝謝您。

——

“媽媽,藥不燙了哦。”

時透無一郎用勺子舀起烏黑的藥汁在嘴邊吹了吹,小心地餵到媽媽嘴邊。穿著格子樣式和服的女人慈愛地註視著自己的孩子,微微啟唇將苦澀的藥汁吞下。

安靜的空間裏,勺子與瓷碗碰撞的聲音極為明顯。時透媽媽狀似無意的疑惑問道:“無一郎,你爸爸出去了嗎?”

“當啷——”

剛剛舀起的藥汁重新落入碗中,時透無一郎神色緊張,小心地瞥了一眼媽媽又低下頭:“那,那個,爸爸他……”

剩下的話語怎麽也說不出來,他拿瓷碗的手微微顫抖,另一只手揪住被子捏得發白。

“是嗎……我知道了。”

一雙溫度略低的手覆上被子上那只溫熱的手,頭發低挽的女人露出了個悲傷的微笑。

“媽媽,你……沒事吧?”

“我沒事,咳咳咳……”

時透媽媽捂住唇低咳,端著藥的時透無一郎慌忙將藥放到地上撲過來替媽媽拍背。這一靠近,他才發現媽媽的身體在細微顫抖,時透無一郎紅了眼眶,咬住下唇將幾乎溢出口的哽咽吞下,他抱住媽媽消瘦的身體,努力讓自己顯得更加成熟。

“媽媽,我和哥哥會保護你的!”

時透有一郎沈默地站在窗邊看著屋內的一切,語氣肯定地說:“媽媽活不了幾天了,對吧。”

陽雪背對木屋看著遠處起伏的山峰,聞言點了點頭道:“抱歉,我救不了她。”

“……”

對方過於平靜的態度讓陽雪側頭看去,原本表現的好像什麽都不在乎的少年雙目布滿血絲,一拳砸在砍柴的木墩上。

木刺刮破時透有一郎的手,血液一滴一滴落到土中,但少年渾然不覺,激烈的情緒讓他呼吸逐漸粗重,心臟跳動的鼓聲震耳欲聾。

他擡起頭,被情緒催動揪住陽雪的衣服聲音顫抖問:“為什麽,為什麽世界要這樣對待我們。”

明明爸爸媽媽一直都善良的對待別人,但就是這樣的好人卻得不到善終。

陽雪垂眸註視著握住她衣襟深深埋頭的少年,眼前浮現起無數同樣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的人們。她無法對這樣的情況說上什麽安慰的話,失去親人對他們造成的痛苦是既成的事實,她改變不了,也無力改變。

時透有一郎垂著頭,突然感受到身前的人動了動,將他攬入溫暖的懷抱。清淡的花香縈繞在鼻尖,抱住他的人什麽都沒說,只是讓他靠在肩膀,輕柔地拍打著他的背脊。

什麽啊,把他當作小孩子哄嗎。

雖然這麽想著,時透有一郎仍誠實的縮進陽雪的懷中。算了,就這一次,讓他軟弱一下吧。

——

“哥哥?”提著水桶出來倒水的時透無一郎疑惑地看著被陽雪抱住的時透有一郎,“你們在幹什麽?”



時透有一郎渾身一僵,緩慢的擡起頭,他嘴唇翕動,正要說什麽,卻見時透無一郎恍然大悟的拍掌道:“我知道了,哥哥你是因為太喜歡千葉姐姐吧!”

“不……我只是……”

然而時透無一郎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將木桶放到一邊,三步並兩步跑過來壓著他抱住陽雪開心的蹭了蹭。

“沒關系!我也很喜歡千葉姐姐!”

被壓在中間的時透有一郎額頭爆起井字紋,他高高舉起右手,一把捏住時透無一郎的側臉使勁往外扯。

“痛痛痛,哥哥你快放開我!”

時透無一郎掙紮著扯住時透有一郎的手將他拉開,鼓著臉不滿地說:“真是的,哥哥你就是太不坦率了。”

“我看你是皮癢了。”

時透有一郎陰著臉瞪弟弟,然而往常總能成功的黑臉現在卻沒能嚇退沖他做鬼臉的無一郎,對方不僅不慌,反而還露出了更加燦爛的笑容。

這家夥,真是太麻煩了。

時透有一郎側過頭不去看蠢弟弟,嘴邊卻不由自主勾起抹淺淡的微笑。

“無一郎,快去準備砍柴,家裏的木頭不多了。”

“好——”

看著弟弟蹦跳著跑走,時透有一郎收回視線對陽雪深深鞠躬。或許爸爸說的有道理,幫助別人,終有一日會受到別人的幫助。

“你的恩情,我和無一郎一定會想辦法還回去。”

看著對方鄭重的態度,陽雪扶起對方的肩膀微微一笑:“好,不過在那之前你們要好好長大。”

“其實我一直很想說,你也沒比我們大多少吧。”

時透有一郎無奈地看了一眼陽雪,像個小大人一樣叉腰嘆了口氣:“總感覺你把我們當小孩子看啊。”

呀,被看出來了。陽雪眼睛微彎,攬住時透有一郎的腋下將他舉起。

“有一郎也是,這個年齡不要老是皺著眉。”

金色的葉子隨風飄舞,被舉起的少年紅著臉,繃緊的表情就如面具般破碎,露出其下生動的情緒,末端是薄荷綠的黑色長發在旋轉中高高揚起,就如他此時的心情般激昂。

在不斷旋轉的景色中,唯有二人的笑聲是如此清晰。

——

陽雪沒在這裏停留多久,她確認靈力和草藥都無法使時透媽媽身體恢覆後便提出了告辭。彼時雖仍面色蒼白,但已可以在孩子的攙扶下起身的時透媽媽和時透兄弟一起,站在銀杏樹下對陽雪揮手告別。

森落到她肩側,親密的蹭了蹭。這幾日陽雪白天研究怎麽延續時透媽媽的性命,晚上則在森的帶領下去周圍斬鬼,有了之前的教訓她這次巡邏範圍很大,剛好前段時間藤襲山的選拔結束,想必就算她離去,這個區域也很快就會有新的劍士來吧。

“森,有新的任務嗎?”

“暫時沒有——阿雪,一起去吃三色團子吧——”

森高興的揮動翅膀,難得沒有任務,它迫不及待想和陽雪去吃各種小食。

“嗯,上次我們吃的那家章魚燒味道不錯,剛好——”

陽雪動作一頓,微微側頭專註聆聽風中傳來的訊息。森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多年來的默契讓它閉緊嘴,安靜地立在陽雪肩頭。

混雜在樹葉沙沙聲與夏日蟬鳴中的,是鎹鴉嘶啞的聲音。一開始還極為模糊,隨著距離的拉近逐漸清晰。

“嘎啊——甲級隊員煉獄杏壽郎遭遇下弦——請求協助——!!!”

陽雪神情嚴肅地凝視鎹鴉飛來的方向,那個位置,是東京。

“抱歉,森。”陽雪握住日輪刀微微俯身,無數熒光自地面升起,“等戰鬥結束後,再一起去吃團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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