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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滴在不斷隨著註射器輸入她的靜脈，梁鐘潤的目光掠過她的雙手，上面都是紮滿了輸液過後留下的細孔，以致於只能在手腕上找針口。
許薺已經剪去了一頭長發，戴著醫用護帽，鼻子上正在輸氧，她原本那張文靜而秀美的臉頰蒼白而灰敗，形銷骨立，她似乎察覺到有人過來，她的眼睫動了動，睜開眼，“鐘潤，你來了——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差，我可能時日不多了。”
梁鐘潤沈默地頷首，眼底浮出一絲哀傷，“許薺，你會好的，周師兄還在等你，他說，得病的人也有堅持到十年以上的，你一定可以活下來的。”
許薺的唇邊露出一絲蒼白無力的笑，“可我不想這樣在病床上度過十年，一切都早已註定好了，我這樣總想打破命運桎梏的人，總是被上天討厭的——”
梁鐘潤的眼底蓄了淚，淚珠一滴、兩滴滑落，他隱忍地回答道：“這只是意外，和上天的喜好是沒有關系的。”
許薺卻笑著對他道：“師弟，在我心裏，這段時間和費諾教授還有你，其他同學，一起做前沿的數學研究，我過得很開心，這是我度過的最好的時候——”
梁鐘潤唇角微抿，一言不發地望向她。
“你知道，我的家境是多麽差嗎？總之，就是很差的那種，我爸媽會重男輕女，讓女孩子輟學嫁人，傾盡全力扶持男孩的農村家庭，我走到現在，我心裏不知道有多高興，可惜我沒有和存光在一起的緣分，辜負了我們這麽多年的彼此喜歡，將我的不幸也帶給了他——”
梁鐘潤淺淺搖頭，輕輕握住許薺骨瘦如柴的手，“在我們的心裏，你的到來，是幸運，許薺。”
許薺的眼睫沾染淚珠，“真好，聽見自己帶給了別人幸福。”
許薺唇角一絲笑意流露，真切地道：“鐘潤，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想你這樣的孩子，家境富足又是萬裏挑一的的天才，一路順風順水，應該是不和我一樣遭受那麽多的磨難，一定是很難相處，沒想到，我們會成為最好的同門——”
梁鐘潤輕輕頷首，眼中泛出同樣的笑意，“是啊，第一次見費諾教授誇讚你我心底有點不服氣，後來發現，從數學的研究和創新角度，你是我值得尊重的人——”
許薺點點頭，她太累了，閉著眼睛道：“我死後，請你和存光不必為我傷心，我的櫃子上擺著一本筆記，這是我這些年做研究的心得，鐘潤，我把它給你，希望它會對你以後的研究盡到一點用處——”
梁鐘潤微微轉身，看見櫃子上的一本筆記，他走過去，將這本筆記放在她的手邊，“我拿到了——許薺，你再堅持一些時間，也許你會看到我證明費諾猜想的那一天——好嗎？許薺。”
許薺唇角露出一絲微笑，搖搖頭，“我看不到了，讓存光替我去看吧，我已經跟他說，我要葬回國內，如果那一天到來，你來我的墓地前和我說一聲，我一定會知道的。”
梁鐘潤沈默不語。
許薺微微睜開眼，看見鐘潤眼中的悲色，吃力地碰了碰他的手背，“其實，走到今天，我沒什麽不滿的，遇到這麽多喜歡我的人，還做了我愛的事業，我很知足，唯獨有一個遺憾——”
梁鐘潤眸光微爍，“什麽、遺憾？”
許薺輕聲回答，“沒能在春天的時候，回家去，和姐姐去山坡上放風箏。”
在鐘潤隱隱探求的目光裏，她閉著眼繼續道：“上次是過年，北方的冬天很冷，你知道，是沒多少人放風箏的，還下了雪，我沒有待幾天就走了，和姐姐約好，等春天的時候，和她一起再像小時候在田壟上放風箏，對了，我還要給她買又漂亮又大的風箏——”
梁鐘潤眉頭微簇，“雪——”
那是什麽？
許薺閉目，笑著道：“忘了，你從小在廣南長大，一定沒見過，雪，是咳咳——”
梁鐘潤緊張地看著許薺，拿過來紙巾放在她唇邊，她不停地咳嗽，過了好長時間，紙巾上被血滲透。
他再顧不上別的，而是擦拭她落在唇角、脖子上的血跡。
梁鐘潤去洗手的時候，一個主意忽然出現在腦海。
他重新回到許薺的病房，“許薺，你姐姐在哪裏？我替你去看她——”
許薺睜開眼，費力地坐起身，寫下一個地址，交到他手中，“請不要告訴她，我生病這件事，如果可以，請照拂一下她和她的女兒，謝謝你，鐘潤。”
梁鐘潤頷首，笑著道：“我很快會回來，許薺，好好養病。”
許薺蒼白著一張臉，眼含感激，對他點點頭。
*
鐘潤從國內飛回美國後，他把許薺姐姐最近的照片給她看，她姐姐並不知道他是認識許薺的人，他只是作為資助人來資助她，還有門口的那個小姑娘。
許薺也不知道，他資助了她姐姐，她很高興還能看到許亦妮的近照。
許薺終究沒能像新聞裏的報道，得了這種嚴重的病可以活十年以上的案例，四年後，她去逝了，骨灰郵寄回國內，他剛好畢業，和周存光商量讓她暫住在他家的墓園，什麽時候他能接受這件事再回來，如果接受不了，許薺也會一直在他家的墓園裏，因為，他們是親人。
他曾經因為哥哥的事情喪失過一個親人，後來，遇見許薺，她成為了他新的家人。
畢業那年他二十五歲，費諾教授給了優評，作為傑出畢業生上臺致辭，然後回到國內，教授、父親病逝的噩耗接踵而至，但生活總要繼續，休息兩年，他入職了廣南大學，作為優秀人才一入職就是教授。
因為許薺的遭遇，他後來總覺得，剩下的時間都是饋贈，不能浪費。
逝去的人已經逝去，但活著的人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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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滴在不斷隨著註射器輸入她的靜脈，梁鐘潤的目光掠過她的雙手，上面都是紮滿了輸液過後留下的細孔，以致於只能在手腕上找針口。
許薺已經剪去了一頭長發，戴著醫用護帽，鼻子上正在輸氧，她原本那張文靜而秀美的臉頰蒼白而灰敗，形銷骨立，她似乎察覺到有人過來，她的眼睫動了動，睜開眼，“鐘潤，你來了——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差，我可能時日不多了。”
梁鐘潤沈默地頷首，眼底浮出一絲哀傷，“許薺，你會好的，周師兄還在等你，他說，得病的人也有堅持到十年以上的，你一定可以活下來的。”
許薺的唇邊露出一絲蒼白無力的笑，“可我不想這樣在病床上度過十年，一切都早已註定好了，我這樣總想打破命運桎梏的人，總是被上天討厭的——”
梁鐘潤的眼底蓄了淚，淚珠一滴、兩滴滑落，他隱忍地回答道：“這只是意外，和上天的喜好是沒有關系的。”
許薺卻笑著對他道：“師弟，在我心裏，這段時間和費諾教授還有你，其他同學，一起做前沿的數學研究，我過得很開心，這是我度過的最好的時候——”
梁鐘潤唇角微抿，一言不發地望向她。
“你知道，我的家境是多麽差嗎？總之，就是很差的那種，我爸媽會重男輕女，讓女孩子輟學嫁人，傾盡全力扶持男孩的農村家庭，我走到現在，我心裏不知道有多高興，可惜我沒有和存光在一起的緣分，辜負了我們這麽多年的彼此喜歡，將我的不幸也帶給了他——”
梁鐘潤淺淺搖頭，輕輕握住許薺骨瘦如柴的手，“在我們的心裏，你的到來，是幸運，許薺。”
許薺的眼睫沾染淚珠，“真好，聽見自己帶給了別人幸福。”
許薺唇角一絲笑意流露，真切地道：“鐘潤，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想你這樣的孩子，家境富足又是萬裏挑一的的天才，一路順風順水，應該是不和我一樣遭受那麽多的磨難，一定是很難相處，沒想到，我們會成為最好的同門——”
梁鐘潤輕輕頷首，眼中泛出同樣的笑意，“是啊，第一次見費諾教授誇讚你我心底有點不服氣，後來發現，從數學的研究和創新角度，你是我值得尊重的人——”
許薺點點頭，她太累了，閉著眼睛道：“我死後，請你和存光不必為我傷心，我的櫃子上擺著一本筆記，這是我這些年做研究的心得，鐘潤，我把它給你，希望它會對你以後的研究盡到一點用處——”
梁鐘潤微微轉身，看見櫃子上的一本筆記，他走過去，將這本筆記放在她的手邊，“我拿到了——許薺，你再堅持一些時間，也許你會看到我證明費諾猜想的那一天——好嗎？許薺。”
許薺唇角露出一絲微笑，搖搖頭，“我看不到了，讓存光替我去看吧，我已經跟他說，我要葬回國內，如果那一天到來，你來我的墓地前和我說一聲，我一定會知道的。”
梁鐘潤沈默不語。
許薺微微睜開眼，看見鐘潤眼中的悲色，吃力地碰了碰他的手背，“其實，走到今天，我沒什麽不滿的，遇到這麽多喜歡我的人，還做了我愛的事業，我很知足，唯獨有一個遺憾——”
梁鐘潤眸光微爍，“什麽、遺憾？”
許薺輕聲回答，“沒能在春天的時候，回家去，和姐姐去山坡上放風箏。”
在鐘潤隱隱探求的目光裏，她閉著眼繼續道：“上次是過年，北方的冬天很冷，你知道，是沒多少人放風箏的，還下了雪，我沒有待幾天就走了，和姐姐約好，等春天的時候，和她一起再像小時候在田壟上放風箏，對了，我還要給她買又漂亮又大的風箏——”
梁鐘潤眉頭微簇，“雪——”
那是什麽？
許薺閉目，笑著道：“忘了，你從小在廣南長大，一定沒見過，雪，是咳咳——”
梁鐘潤緊張地看著許薺，拿過來紙巾放在她唇邊，她不停地咳嗽，過了好長時間，紙巾上被血滲透。
他再顧不上別的，而是擦拭她落在唇角、脖子上的血跡。
梁鐘潤去洗手的時候，一個主意忽然出現在腦海。
他重新回到許薺的病房，“許薺，你姐姐在哪裏？我替你去看她——”
許薺睜開眼，費力地坐起身，寫下一個地址，交到他手中，“請不要告訴她，我生病這件事，如果可以，請照拂一下她和她的女兒，謝謝你，鐘潤。”
梁鐘潤頷首，笑著道：“我很快會回來，許薺，好好養病。”
許薺蒼白著一張臉，眼含感激，對他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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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潤從國內飛回美國後，他把許薺姐姐最近的照片給她看，她姐姐並不知道他是認識許薺的人，他只是作為資助人來資助她，還有門口的那個小姑娘。
許薺也不知道，他資助了她姐姐，她很高興還能看到許亦妮的近照。
許薺終究沒能像新聞裏的報道，得了這種嚴重的病可以活十年以上的案例，四年後，她去逝了，骨灰郵寄回國內，他剛好畢業，和周存光商量讓她暫住在他家的墓園，什麽時候他能接受這件事再回來，如果接受不了，許薺也會一直在他家的墓園裏，因為，他們是親人。
他曾經因為哥哥的事情喪失過一個親人，後來，遇見許薺，她成為了他新的家人。
畢業那年他二十五歲，費諾教授給了優評，作為傑出畢業生上臺致辭，然後回到國內，教授、父親病逝的噩耗接踵而至，但生活總要繼續，休息兩年，他入職了廣南大學，作為優秀人才一入職就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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