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93

關燈
chapter93

剛到酒店門口,麥青就看見,前方擺著——恭祝林學智被廣南理工大學錄取的立牌。

麥青挽著梁鐘潤的胳膊,梁鐘潤戴戒指的那只手輕輕摩挲過她挽在他胳膊上的手,相視一笑,“我們進去吧——”

麥青點點頭,迎面剛好是彩霞姐。

她熱情地招呼他們進來,坐到離搭建的臺棚最近的位置,放眼看去,擺了十幾桌,上面已經擺好的精致的鮑魚撈飯、蔥燒排骨、炙烤牛肋排,還有果汁和酒水。

麥青有些局促,悄悄問他,“一會兒需要做什麽嗎?”

梁鐘潤安撫地朝她笑笑,“小智上臺感謝各位光臨的時候,你可以拍掌——”

麥青的臉頰倏忽變紅,不過漸漸松弛下來,宴會廳內很快坐滿了人,都是彩霞姐的街坊鄰居。

小智終於上臺,戴著紅色大花,他長大後戴了眼鏡,嘴邊上有微微細小的絨毛,整個人又瘦又高,看起來文質彬彬。

他眼含熱淚地感謝了自己的媽媽,感謝到場的所有人,臺下傳來熱烈至極的掌聲。

麥青看著,小智和彩霞姐擁抱在一起,她腦海中驀然升起一個念頭——不知道十八歲的許薺,一個人跌跌撞撞從山河來到廣南,又從廣南去到美國,有人為她這樣慶祝過嗎?她所知道的是,她的所有親人都以為她在外地打工、國外打工。

心中就有化不開的惆悵,誠如她所言,起於征途,死於征途中,但這對她也未免太過殘酷,對她的親人未免也太過殘酷。

彩霞姐帶著小智先過來和他們敬酒,她站起身,聽見小智對鐘潤喊了一句,“表舅公——”

緊接著,又對她喊了一句,“表舅婆——”

舅婆?聽起來好高的輩份,麥青楞了幾秒,瞅見梁鐘潤從懷中拿出紅包兩份,一份給她,在他的帶動下,麥青隨著他的舉動給了小智。

小智謙謙有禮,笑著俯身一禮,“謝謝舅公、舅婆——”

麥青慌亂回答:“不用謝、不用謝——”

彩霞姐看著她漲紅的臉,卻沒有絲毫異樣,反而對鐘潤道:“鐘潤,你和青青好事將近了吧?到時候記得邀請我們母子喝喜酒啊——”

小智眼中露出些許羞澀地看向他們,麥青心頭因為彩霞姐的話雀躍不止,梁鐘潤風度翩翩挽著她的胳膊,“一定會的——”

彩霞姐帶著小智轉而去別的桌子敬酒,麥青偷窺梁鐘潤一眼,又忍不住低下頭,他真的在考慮結婚這件事?他會怎麽和她說呢?還是——等到許亦妮來廣南的時候?這樣,更方便呢?

熱鬧的升學宴過後,兩人乘車返歸家中。

車上,麥青在後排感慨道:“小智的升學宴辦得真熱鬧——”

前排開車的鐘潤頓了頓,“是很熱鬧。”

麥青擡眼看向後視鏡裏梁鐘潤的眼眸,“你說,許薺會不會在她過去一個人求學的十多年裏有過這樣一場升學宴呢?”

梁鐘潤陷入了沈默。

他想,是沒有的。

麥青的手臂攀上他的肩膀,歪著頭,輕聲在他耳邊道:“我想,應該是沒有的,她的死去也沒有讓她的親人們知道過,更遑論在小地方為一個多年在外‘打工’的女孩子辦升學宴——”

梁鐘潤的眼睫眨了眨,光影在他臉上留下一些陰影,變得沈默而痛。

麥青嘆息一聲,“真的要一輩子讓她這樣沈默下去嗎?”

車停了,她走下車,正要拉門。

梁鐘潤握住她的另一只手腕,緊貼在她耳側,“那就告訴別人,她是一個優秀的數學家——是所有人的驕傲。”

麥青楞神,詫異過後,慢慢扭頭看向他。

*

晚飯後,麥青坐在沙發上終於下定決心按響了許亦妮的電話,對面傳來熟悉的聲音,“青青,媽下周日就能去廣南了,我給你們帶點新鮮的蘿蔔幹,好好和鐘潤談一下你們的事——”

“媽——”

許亦妮察覺到她態度的猶豫,立即問道:“怎麽了?是發生什麽事了嗎?青青——”

麥青張了張唇,又沈默,最終嘗試換了一種說法,“媽,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小姨許園的下落嗎?我知道她在哪裏,她現在就在廣南——”

許亦妮的語氣變得急切而興奮,“那我早點過去見見她,萬一她有工作要忙飛回國外就沒機會見到了,圓圓也真是的,回了國,直接去找你們年輕人了,你小時候剛生出來,她還抱過你,她肯定記得你——”

麥青不得不以淡聲回答道:“媽,她一直就在廣南,無論你多會兒來,她都在的。”

她都在的——她一直就在——

這樣的話語,讓許亦妮原本的興奮變得有些涼卻,她心生疑竇,繼而心神不寧,她不敢多問,只能怔怔地回答,“噢噢,那我就……還是周一來吧。”

麥青繼續道:“可以的話,把姥姥帶上……也行。”

許亦妮心涼了一拍,她只能勉強維持剛才的語氣,機械地回答,“噢噢——”

她又覺得這樣的語氣會讓女兒擔心,她又熱切了一點,“你姥姥也很久沒見圓圓了,既然有她的消息,她肯定也高興——我會帶她過來一起看看你們的。”

麥青到底沒把嗓子眼裏的話完整說出來,最後,只是說了一句,“我等你們過來——”

掛了電話,麥青很想知道,曾經逼得許薺不得不逃離的那個家,她的母親見到她的墳墓,她會怎麽想?如果在醫院的時候,她看著許亦妮滿身的傷還在為許承志而掩飾,打著圓場,看到許薺的墳墓,她會是什麽樣的表現?

她走上樓梯,轉角經過梁鐘潤的房間,她敲敲門,是梁鐘潤過來開的門。

她一言不發,撲入他懷中。

梁鐘潤沈默地收緊她的腰,淺淺親吻她的耳側,除此之外並不動作。

半晌,她仰起頭,看著他,眼中迷茫,“你說,我這樣做,是對還是錯?許薺會不會因此怨恨——她應當不喜歡從前的那些人和事——”

梁鐘潤低下頭,吻了吻她的唇,沈思道:“許薺頑強,但她溫柔,她會給自己的母親買手機,給姐姐挑絲巾,她不願意葬回老家,不是怨恨,她只是不希望讓家人傷心。”

麥青怔了怔,忽然急切問道:“那我這樣做,等於是告訴她母親、姐姐真相,我——”

梁鐘潤用手掌輕輕地覆壓她的唇,認真道:“你不需要這樣想,青青,這麽多年過去,許薺的信也總有用完的時候,她說最後一封才會告知她已經死去的事實,所以你只是提前,如果人死後會有知,她也一樣思念她的母親和姐姐,所有愛她的人。”

她心裏的那點不確定和焦慮被他的話徹底撫平。

她抱緊他,再三猶豫,還是忍不住說出,“謝謝你,梁鐘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