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60

關燈
chapter60

宿醉過後,麥青搖搖自己的腦袋,坐起身體,晨光潑灑房間,半晌,她忽然睜大了眼睛,昨晚——昨晚他們真的親吻了?她還壓著他親吻?

麥青不由地發怵,她抱緊被子扭頭看向床邊,是她的白色胸衣和那天晚上穿的紅色毛衣,她用手輕錘自己的腦袋,喝了酒,人怎麽能變那麽大膽呢?

回憶昨天的場景,她忍不住想起,她吻了他,可他並不冷漠,從被動而主動回應,她還記得他落在她眼睫、鼻子上的輕吻,輕柔而克制。

想著,麥青就忍不住住愉悅,輕哼著小調,起床穿衣,捋著有些淩亂的頭發,走出房門,嗓子有點幹,她轉而去客廳接點水喝,卻意外碰見許亦妮坐在沙發上,她驚呼道:“媽,你不是在芬蘭嗎?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許亦妮見她過來,原本心事重重的模樣瞬間變得喜悅,“一個多月待夠了,有個好向導,玩的吃的都沒錯過,芬蘭很漂亮,但媽想念你,所以早點回來,想給你個驚喜——”

麥青噢一聲很自然地過去接水,閑問道:“媽,你今天回來的嗎?”

“昨天晚上。”

麥青拿杯子的手差點不穩當,她心頭緊了緊,攥緊水杯,又接了一杯水過來,放在許亦妮面前,“媽,是昨天晚上?不是昨天白天?”

許亦妮心中嘆息,點點頭,“是昨天晚上——”

麥青又攥得緊了些,神情微慌地連咽幾口水。

這空檔,許亦妮忽然認真道:“媽不反對。”

麥青差點被水嗆住,連咳嗽幾聲,“這麽說,你——”

你昨天看見我在——

許亦妮點點頭,“我看見梁教授被你壓著親這件事。”

剎那,麥青從頭到腳都像悶熟的蝦一樣紅透,她幾乎無法直視這件事,更無法直視許亦妮,她臉頰羞紅地背對許亦妮,“媽——你這樣說,真的顯得我很那個!”

許亦妮不懂女兒為啥還害羞呢?梁先生被她壓著親,但他也沒掙紮,她覺得他們應該是彼此喜歡的,可能已經喜歡很久,既然這樣,說開了也好,之前總問她喜歡的人是誰,她不說,現在她自己主動發現,主動表示自己的態度,省得她躲躲藏藏,他們不好意思和她說。

在她的觀念裏,她已經不幸福了,但因為女兒可以獲得幸福,所以無論如何,只要女兒幸福就好,只要女兒喜歡就好。

麥青緩了好一會兒,她才回過身子,忐忑地問許亦妮道:“媽,你不反對?——他比我大,他、甚至以前是資助我的人,還是、我大學時候的老師——”

許亦妮眉間微蹙,沈思片刻,“但——這不都是好事嗎?”

麥青楞住,許亦妮繼續回答道:“梁先生曾經主動來資助你,你有機會順利完成大學的學業,到了廣南因為這場緣分所以你遇見了他,現在你因為大學的積累成為有能力的歌手,又重新遇見了他,你們彼此喜歡,這老話說什麽種善緣得善果,什麽良緣天定,難道這不是天意嗎?”

“我不是老頑固,青青,梁先生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而且他對我們家有很大的幫助,我不是那種要在自己孩子結婚事情上拿腔拿調的人,你想要什麽樣的未來,你盡情放手去做吧,媽媽會永遠支持你——”

麥青眼底淚花閃爍,她真的、真的沒有想到過,許亦妮會是這樣的態度,她竟然真的是同意的!並不需要她花費多麽大的時間和力氣就站在她這邊了。

她不由自主地撲進許亦妮的懷裏,“媽,謝謝你——”

許亦妮唇角彎彎,眼底都是開心,將女兒抱得更緊一點,心中默念,青青,你一定要幸福啊。

拐角處的盲區裏,梁鐘潤轉過身,背抵靠在門框邊,剛才的這一幕他沒有錯過,甚至聽得清清楚楚。

他唇角揚笑,可眼底卻暗含悲傷,他微微俯首,捂著心口,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他並沒有成功入睡,只要躺在床上,她的香氣、語調、吻,都無孔不入地纏繞著他,他心動不能克制。

他想,他可能真的無法拒絕她,他想和她在一起。

可就是剛才的對話,讓他猛然驚醒,這段時間他的寄住,其實並沒有掩蓋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在他心底一直生長,而現在終於破土而出,許家阿姨的好意他明白,但如果沒有他的資助,她還會答應讓他們在一起嗎?

如果他沒有上山去資助麥青,他沒有回信給她,她也沒來廣南上大學,她還會喜歡上他嗎?

那天演唱會她的歌聲飄蕩在場館,每個人都是為她而來,而他也只是其中一個而已,他心動無比卻與她隔著距離,他心頭的恐慌升起,她這樣美好,這樣萬眾矚目,他難道可以輕易獲得她的青睞嗎?

尤其是那天散場後臺,他親眼目睹那個和麥青年齡相仿的俊美男子攥著麥青的手腕嬉笑晏然讓麥青神變怒罵,他自覺慚褪三分,不為其他,就為他似乎無法讓她露出這樣豐富多彩的神情,她總是在朝他笑,時間久了,他分不清這是不是她因為責任所以才這樣對他好,對他客氣。

不,不該這樣,她的愛情,怎麽能是因為責任感,因為恩情,所以綁架了她,讓她來愛他,這是不對的。

年齡的差距、事業上的困頓,讓他深刻懷疑,他還能是她記憶中的那個梁鐘潤嗎?他還配是嗎?星星在夜空裏也會偶爾被霧氣掩埋,一整夜都無法看見,而他放縱自己,讓她來背負他,這是不對的。

如果沒有了最初的堅持,他又怎麽是他?一味賴在她身邊,他又怎麽配做她心上的那顆星星?

他已經好了,等他還一個真正的梁鐘潤給自己,他想,他才有力氣、有尊嚴地說愛。

而不是做一個逃兵,節節敗退,把她當成他的退路。

*

中午,麥青忙來忙去,幫著周姐端最後一道蔥烤豬排,剛放好在餐桌上,轉頭就見梁鐘潤到了客廳,便匆匆繞過椅子疾步到梁鐘潤身前,仿佛即將擁抱一樣。

麥青忽然聽見來自媽媽許亦妮的一聲低咳,她停步下來,只是笑意盈盈道:“梁鐘潤,你早上沒吃飯啊,我去書房找你,你也不在,昨天一定很累,你——睡好了嗎?”

梁鐘潤近乎貪戀地看著眼前麥青的笑容,提及昨天的時候,他的眼睫微動,笑意蔓延在他的眼睛、唇角,他溫聲道:“睡好了。”

幾乎在他回答一瞬間,她就拉著他的胳膊去餐桌旁,邊走邊說,“那中午多吃一點吧。”

他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她舞動的發,下意識道:“好。”

這一幕完全落在許亦妮眼裏,她在餐桌邊拿著茶杯飲茶,眼睛卻不離開這對有情人,瞅瞅自家女兒急切的模樣,再看看他倆眼睛似乎都能拉絲一樣,許亦妮頓時懊悔之前還多次讓女兒找個對象,還覺得女兒也許並沒有喜歡的人,否則怎麽會那麽難追?甚至還帶著苦澀。

噢,現在一切都分明,她喜歡的人是梁鐘潤啊。

她一直覺得二十一歲生活在南方的鐘潤本可以不用費盡辛苦來麥家村幫助他們一家,但他還是做了,甚至一做十年,人品是沒有問題的,總之比麥光明好多了。

她半輩子經受婚姻的苦楚,但她知道,這世界並非都是如她和麥光明一樣的,遠遠有更值得追求的幸福,既然現在她的女兒已經足夠獨立,梁鐘潤先生也樣貌才能都出眾,現在仔細看看,兩個人當然很般配啊,最重要是相互喜歡。

許亦妮越看越喜歡,心裏也覺得,梁鐘潤當她的女婿還是不錯的。

梁鐘潤來到餐桌邊,他見到她,“您好,再一次見面了——”

許亦妮笑著點頭,正要站起來,卻忽然想起,不對,現在她不能這樣,於是強行按住自己要起身的沖動,笑得慈祥道:“鐘潤,快坐下來喝點湯——”

從前許亦妮都是叫他梁先生,現在她叫他鐘潤,梁鐘潤想,這都是為了她女兒所作的改變吧,她真的很愛麥青,這種慈愛也蔓延至他身上,倒叫鐘潤有些受之有愧。

“謝謝——阿姨。”

許亦妮五十出頭,他三十來歲,一個阿姨還是當得的。

麥青眼中笑意流露,這還是她第一次親眼看到梁鐘潤和許亦妮對話,不過想來那時一定是客客氣氣,而現在已經不同,因為她和他有了特別的緣分。

麥青想著想著,舀了一勺周姐做的蘿蔔排骨湯,放入口中,香得要命。

這個冬天真好,她愛的人,愛她的人,都在她的身邊。

“鐘潤,我記得之前你說過你是廣南大學的教授,你現在還在廣南嗎?”

許亦妮不由自主地像一個岳母審視女婿一樣地問道。

鐘潤語調溫和,“之前治病來了上海,教職還在,只是請假。”

許亦妮心頭突突一跳,“噢——”

她沒有多說,看著坐在鐘潤身邊的女兒一臉傻笑,心裏泛起酸澀。

也許,會有解決的辦法吧,如果足夠愛的話。

飯後,許亦妮沒說話,只是臨走前,抱了抱女兒,“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來醫院和媽說說話。”

麥青抱緊許亦妮,嗯一聲,許亦妮的病情還需要觀察,還要再住一段時間的醫院,不過等到春天的時候,可以把她接回北京一起住,或者住在上海和她認識的那些朋友繼續一起打牌。

許亦妮走後,麥青轉過身,眼睛晶亮地看著鐘潤,同樣鐘潤深深地凝視著她,麥青心頭一動,又撲過去,梁鐘潤穩穩地抱住她,“怎麽了?青青。”

麥青搖搖頭,在他脖頸蹭蹭,“就是不太喜歡分別這件事。”

這話聽得梁鐘潤心頭發澀,他不由自主地抱她緊了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