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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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9

暧昧的氣氛流淌,小男孩擡起頭,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睛,“奶奶說,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要送東西給你們——”

麥青聽了,笑著寬慰他,“不用,這本來也是你送給我們的紙,你沒拿我們的東西。”

小男孩猶豫低頭,過了一會兒,堅定地搖搖頭,“不行的,姐姐,我沒什麽東西,請你們去我家裏吧,我奶奶的菜園子裏,有很多新鮮的瓜果。”

麥青楞了楞,轉頭看向梁鐘潤,這時,阿芳停止拍攝,過來道:“麥小姐,如果你們願意到小朋友家裏做個實地走訪,這一定是很好的宣傳素材,如果不願意,也——”

梁鐘潤忽然開口道:“我看麥青的。”

麥青不自在地答道:“好的,既然是為了幫家鄉做宣傳,義不容辭的事情。”

麥青呼出一口氣,她私心想,這樣和他在一起的時刻可以再多一點,可又不想顯得那麽迫切,所以總是借著其他原因來說出口。

她變得別扭而覆雜,她甚至有點埋怨自己陷入愛情的愚蠢模樣。

這是她一個人的暗戀,她卻把它整得像是多麽莊重而慎之的事,是有些可笑。

阿芳笑容盈滿,“那過一會兒我們接著拍攝。”

“嗯,好。”

麥青看向她的‘同桌’梁鐘潤,心裏突然想起,過去鐘綺對他的評價——一個百分百優等生,同時,也不開竅。

“梁鐘潤,你小時候成績很好嗎?”

她這樣隨意地問他,梁鐘潤目光循聲而落,光線透過教室的窗戶撫摸她的鬢發,她的手指染上柔光,變得更加瑩潤白皙。

忽然心情很好,因為沒有加上後綴的那兩個字。

“是十六歲之前嗎?”

麥青沒想到他主動框定了範圍,不愧是嚴謹的數學系教師,她點點頭。

“嗯,只有一次考第二名。”

麥青楞住,“那其他時候?”

梁鐘潤回憶道:“都是第一名。”

麥青微微張唇,“那唯一一次你為什麽考第二名呢?”

“呃……數學科目的大題沒有做——”

麥青覺得奇怪,“你為什麽不做數學大題呢?你很明顯足夠聰明啊——”

麥青隱約聯想到那些青春小說裏,學霸因為某些事而放棄拿滿分,被情一字虐來虐去的狗血情節。

“因為那道題我覺得有點問題。”

麥青:“???”

梁鐘潤唇角揚笑,“所以我沒寫,那是在高中的時候,後來學校也發覺那道題不對,所以都給了滿分,我還是第一名。”

麥青嘆息地搖頭,數學天才不愧是數學天才。

梁鐘潤則覺得眼前麥青這樣的表情很生動,“你呢?”

麥青看了一圈周圍的學生,有些沮喪道:“我是從一路吊車尾慢慢地考上了廣南大學。”

梁鐘潤若有所思地看向周圍的小孩子們,“你已經很棒了,麥青。”

麥青擡起頭,錯愕地撞入他的目光,“老師,你不會覺得我不夠堅定,甚至毫無學術理想嗎?”

梁鐘潤楞了楞,他的目光落在遠處蔥郁的柳樹葉片,“理想?你說的那種堅持,是你的理想嗎?每個人的理想都不一樣,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要走上同一條道路的,要走適合你的路,適合你的往前走走就是你的理想。”

麥青心頭微顫,那為什麽那個時候他對於她放棄的那件事那麽生氣呢?

她的心被迷茫充斥,梁鐘潤的話語仿佛溫水一樣包容浸透了她整個人,她想知道如果她把原因告訴他,他會怎麽樣回答她。

麥青覺得現在不是時候,所以她繼續去圍繞她對他小時候的好奇欲展開話題,“那老師對安琪爾是怎麽想的呢?”

梁鐘潤眼中錯愕,半晌,不解道:“沒有想法。”

麥青神色奇怪,“怎麽會沒有想法呢?”

“為什麽要一定對某個人有想法——”

麥青噎住,他說的對,但這樣真的是註孤生標配啊!

麥青扭過頭不去看他,難道他對於她也一點想法都沒有,只是因為許薺,噢,他怕是除了許薺,對誰都沒有想法吧。

麥青心頭酸澀著,不和他說話。

過了一會兒,小男孩下學,麥青繼續配合拍攝,梁鐘潤沈默地跟在她身後,不論她走快走慢,都跟著她。

小男孩叫林南,他家裏就他和爺爺奶奶,父母去了外地務工。

現在的麥家村裏,很多年輕人去了外地務工,很多老年、小孩待在村子裏,麥青看著麥家村很多土路修建了水泥路,但過往的人已經變得稀疏剌剌,甚至少見人蹤。

小男孩繞過一座矮山坡,後面就是他家四四方方的紅磚小院,小男孩推開鐵門,“奶奶!奶奶!我回來了——”

一個拄拐棍的老太太走出房門,上面的春聯倒福字搖搖欲墜,“南南,你帶誰回來了——”

阿芳走過去道:“老太太,我是阿芳,今天我帶兩位客人過來,為了幫助政府拍攝宣傳的,一會兒就走了,你腿腳不好,回屋歇著吧。”

老太太明顯熟悉阿芳,卻在看到兩位客人的時候,楞住,“麥家媳婦的那個女娃——”

麥青失了神,她慢慢地走過去,“我們見過嗎?我是許亦妮的女兒。”

老太太似是回憶,片刻後道:“我以前是安陸村的,和許亦妮的媽是老姐妹,許亦妮嫁過來之後經常來看望我。”

“你長得像她,一樣俊,不像是村裏的,都白得很。”

麥青不語,她確實是有點像年輕的許亦妮。

梁鐘潤在一旁看著,拉著林南的小手到老太太身邊,林南拽了拽奶奶的袖口,“他們送了我東西,我帶他們來咱們家菜園子裏捉瓜果吃。”

老太太噢一聲,從屋子裏拿出幾個盆,“喏,別小氣,讓客人多摘點兒,在水龍頭上洗洗吃。”

林南喜上眉梢,將盆分給麥青、梁鐘潤,一旁拍攝的阿芳摸摸林南的頭,“我不用,你們摘著吃。”

接著,林南就領著他們去了後園,麥青有些吃驚,畢竟她沒想到,一整個後院全都蔥郁至極,有架子搭的豆角藤,紅辣椒、半紅半綠的番茄,還有盛開的金燦燦南瓜花。

這盆不大不小剛好是手圍在一起被圈住的大小。

梁鐘潤很自然地開始采摘,不過他都均勻地只摘一點,結果少的就不摘,菜園子夠大,不一會兒,梁鐘潤額頭微微冒汗,他把自己摘的給麥青,麥青又把自己那個不知道該采什麽所以空空如也的盆交給梁鐘潤。

林南的大眼睛在兩人身上來回瞅,“你們是情侶嗎?”

麥青微楞,連忙否認,“不是。”

梁鐘潤的手頓住,看向麥青,眼中滑過黯然。

梁鐘潤走遠一點去采,麥青見他走了,當即心裏著急就又跟了過去,林南年紀不大卻老氣地搖頭,“哎——”

“老師,你走太快了——”

梁鐘潤停住腳步,轉過身,麥青氣喘籲籲地過來,恰好停住,他心裏有氣,卻沒有任何理由來說出來。

他也並不是完全一味溫柔忍耐的性格,可他又想,他有什麽理由因為她說他們不是情侶而生氣呢?

梁鐘潤搖搖頭,笑容都透著苦澀,“只是要把這盆采完。”

杏樹高大茂盛,很多果子已經讓樹枝垂墜。

麥青看著半盆的杏子,“哦哦——”

她捧著手裏的盆,“老師我們就這樣吧,反正就幾個人,我們不會帶走的。”

梁鐘潤嗯一聲,兩人到了園子外,林南正等在入口,見他們出來就帶著他們一起去洗采摘的水果蔬菜。

麥青咬了口翠綠的小黃瓜,一股清爽竄入身體各處,味蕾幾乎跳躍起舞,梁鐘潤拿起黃杏,含入唇齒,林南則抱著自己采的番茄框子,一個接一個丟入口中。

麥青忽然覺得,其實她記憶的灰白色故鄉,其實回過頭看看,都是人施加在記憶的不堪,當擺脫那些不堪的時候,重新回到麥家村,竟然是救贖,竟然也可以坐在這裏感受到美好。

她開始想念起,許亦妮去雞圈裏拿一顆雞蛋到竈臺上做雞蛋面。

這也是她對麥家村美好的記憶。

梁鐘潤坐在小院子裏,看著流動的雲,和遠處的山,他曾經以為數學是人生的一切,現在卻發現,原來人生不止眼前的一方天地,世界並不單薄。

他回過頭,身旁的麥青笑容燦爛而美好,無形之中,他感到一種名為‘救贖’的意味,他所郁郁不能解脫的東西已經無法再牽絆著他的內心。

麥青要走了,林南的奶奶出來送他們,林南對奶奶說,“我今天知恩圖報啦,奶奶!”

老太太摸摸林南的頭,“晚上奶奶給你做番茄雞蛋面。”

林南拍著手,“好啊!好啊!”

“回去寫作業吧——”

林南朝麥青、梁鐘潤揮手,轉頭一猛子紮進屋子裏。

麥青嘴角揚笑,老太太拄著拐棍過來,仔細打量她,“你比小時候更白,我還以為你會長得像那個混賬鬼——”

梁鐘潤心底冒出些詫異,他對此一片空白。

麥青苦笑,“現在證明我還是像我媽媽。”

老太太點點頭,“聽說你上大學了,當了明星,許家妮子要是能繼續讀書,一定過得比現在更好,哪裏會嫁給你爸這個不踏實又喜歡打女人的混賬!”

梁鐘潤楞神,這是?在說麥青的爸爸?可他那次來的時候,許亦妮沒說過她的丈夫對她怎麽樣。

他忽然覺得,麥青的放棄是不是……和她爸爸有關系?

他心頭一緊,冬季的車站,她又是為什麽不能回家呢?

一切的一切串聯起來,讓梁鐘潤近乎無法呼吸,她到底是不是因為——

“你爸那個壞蛋,把縣裏的古山都燒了,人都被抓進公安局裏,妮子都進城裏躲去了!那麽多錢,要你和你媽還呢,還好你現在出人頭地,日子好轉了!聽說妮子被接走和你一起生活,她現在過得怎麽樣?”

麥青發怔,她心底翻滾著,眼底濕潤著,“謝謝您,我媽她現在過得很好,有很多人陪她。”

老太太舒緩語氣,“這樣我就放心了,妮子她媽也是個腦子不清楚的,給自己女兒選的婆家壞得很,那會兒她剛嫁過來一兩年時常過我這裏哭,我心疼的,女人就是命壞,生下來給男人家當牛做馬的,哪裏有福享?”

梁鐘潤看著眼前陌生的老太太這樣吐露心聲,他不自覺地看向遠方的山,眼眸中晦澀至極。

這是他過去不曾見到過的,卻也是在這裏發生上演的。

告別老太太,關上大門,阿芳清點著素材,滿意地笑道:“素材夠了,我家離小南家不遠。”

阿芳指了指斜對面煙囪冒煙的人家,“那裏就是我家。”

一圈下來天色已經不早,天空逐漸灰黑朦朦。

麥青決定在這裏留宿一晚,第二天早上離開。

阿芳的女兒已經放學回家,見到她無比震驚,歡喜至極,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專輯請她簽名,麥青當然不會拒絕。

飯後,麥青、梁鐘潤漫步消食,她不自覺地時不時看身旁的他。

因為梁鐘潤似乎剛才從小南家出來就心事重重,夜晚的星星露出、月光散落,蟬聲此起彼伏,他們都有太多的疑問要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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