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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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3

自打搬進新房子後,麥青開啟步行方式去醫院,興致好的時候,閑下來可以自己去超市逛一圈買菜回來家裏做飯。

麥青的早飯很簡單,一杯熱牛奶,一份手作三明治,作為樂壇明星,需要控制體重和飲食清淡,為了在演唱會全開麥表演的時候有更好的表現,在這之前就需要日常註意。

手旁電飯煲的提示燈變暗,她放下切土豆的刀,轉身打開電飯煲,熱氣騰騰撲面而來,她從櫥櫃裏拿出飯盒,聞著香菇雞肉粥,心想,她第一次熬粥,感覺還不錯。

白粥裏加了香菇、雞肉使得粥散發著熟透菌菇的清香和雞肉的肉香,她還加了一勺香油增味。

麥青把粥裝入保溫盒中,將桌案上剩下的切片土豆放入鍋中繼續和海帶、肉絲、滑豆腐一起燉煮,直到鍋裏的湯汁再次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麥青從涼水中過篩了長面條,鋪平在飯盒裏,澆上鍋裏的配菜湯汁,然後,合上飯盒,把它們裝入保溫袋。

麥青拿出手機,工作群裏沒什麽消息,看來都在工位上忙各自的事情,沒有什麽意外情況,很好。

麥青拎著保溫袋,看了看手表,剛好臨近中午的時間,她去了醫院。

現在許亦妮的恢覆狀況很好,她已經不太擔心,所以現在都直接去看梁鐘潤。

不知不覺已經入夏,再見不到穿呢子大衣羽絨服的人,男男女女都換上了背心熱褲,防曬帽也帶在頭上,麥青也穿了白色半袖,綠色防曬,輕薄的牛仔裙,甚至頭發也編織了一個大大的麻花辮束在頭頂,暗藍色的遮陽帽擋著半張臉,朝氣又愜意。

到了病房,推門而入,周姐正在削水果給鐘潤,她再去看他的書架上,那些起了毛邊的舊書都被換成了各種各樣新的雜志,她會記得定期更換,有的時候她會格外把梁鐘潤翻看的那些起毛邊的書都搬到她的新房子去。

反正那裏足夠大,即便韓雨旸、快快她們過來住也可以放下。

梁鐘潤果不其然又在桌旁翻著雜志看,只不過有人推門而入時他的手指微頓,他轉過頭去,眼中隱隱光動,卻倏忽滑走。

他漸漸期待每天能見到她,他一直記得那天她來到他的身邊,攥住他的手,‘不,梁鐘潤,你不需要說對不起’。

麥青走近他身邊,她側過首,笑著對周姐道:“周姐好——”

周姐也笑著回應道:“麥小姐,今天怎麽中午才來?教授他一直在等你——”

麥青當然知道周姐是無比歡迎她過來的意思,她拎動了動手裏的保溫袋,“我帶了自己做的飯過來——”

周姐哦哦幾聲,“既然麥小姐帶了餐,那我就不用從食堂帶餐了。”

周姐將切好的果盤放在桌子上,轉而去了外面。

麥青點點頭,在桌子上拆開保溫袋,轉而對一旁的鐘潤道:“我帶了面和粥,你要吃哪個?”

說著,她還一邊打開保溫盒,展示她的做飯成果。

梁鐘潤楞住,是她親手做的湯面和香菇雞肉粥?

他下意識地拿走那份湯面,作為一個廣南人,他應該去拿那份香菇雞肉粥,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很想再嘗嘗,也許,他並不是嘗味道,只是嘗回憶而已。

麥青也同時楞住,她以為他會選香菇雞肉粥的,因為她是照著廣南上了大學四年的廣南口味來做的,他不要?

難道他也懷念曾經寄住的那段時光,懷念過去他們曾在一起的日子嗎?

麥青嗓子有點發癢,不過她還是故作冷靜道:“那我就吃香菇雞肉粥了。”

梁鐘潤淡淡嗯一聲,又讓她覺得他好像並沒有那麽熱烈,疑心自己的猜測是錯誤的。

麥青一勺又一勺地舀粥,不知不覺間,她就開始沈溺於自己的廚藝,之前在北京的時候,她和韓雨旸合住的那個別墅裏,工作不忙的時候,兩個人也是交替著做飯,忙的時候點外賣,韓雨旸這家夥做飯總要整得廚房雞飛狗跳一樣,所以自打離開廣南後,她成功自我磨練成了一個神廚能手。

麥青喝了大半,不自覺又去觀察梁鐘潤,他依舊慢條斯禮、不急不躁地吃面條,按理說吃面條總是容易濺湯汁,是很難優雅的,而在梁鐘潤身上則極為穩當,他一向做什麽事都不急不躁,沈穩從容……除了,畢業季的那天,還有……生病的時候。

乍然麥青心頭湧起沮喪,那天她為什麽會這樣說呢?到底當時為什麽一定要說謊呢?為什麽不能告訴他她的困境呢?

現在的她覺得當時為了什麽,就為了十萬塊,她就放棄,可真傻。

她甚至於有些不能共情那時的她。

可她也忘記了,在二十一歲的時候,她也並不能預料以後的她。

梁鐘潤少見地穿了純白的半袖,他燙過的短發軟軟地貼在他耳邊額邊,忽略那一點灰白夾雜,她覺得,這就是梁鐘潤十八九歲的模樣。

她又想,他可能頭發再短一點,即便這樣,也無損他純粹的臉和溫和的氣質,清潤至極的眸子。

她把目光落入他的右臂,是一根紅珠編繩。

她有些惡意地想,要是可以遮住就好了。

他並不知道,她早已發現了真相,他資助她的真相,在他眼裏,她是一個出身貧窮因為錢放棄夢想的俗人,他是追逐夢想無需嘗人間疾苦的科學家,也許他的好脾氣在容忍她,也許是因為他無力且脆弱所以暫時無力去提及,又或是因為他並不在乎她做任何事,還或許是……因為許薺。

她想,無論如何,她的初心只有一個,她希望他依然是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

她是因為他。

盡管一南一北,一甜一鹹,結果是廣南人的鐘潤選擇吃面,麥青選擇喝粥,竟然都吃得幹幹凈凈。

麥青撐著下頜,湊近,偏過頭問他,“好吃嗎?”

梁鐘潤怔怔地看入她眼底,不自覺道:“好吃。”

麥青露出一個得逞的笑,“那去我家住,天天都能吃到。”

梁鐘潤的眼底露出錯愕,他後知後覺,卻也覺得無從拒絕,他本就不想拒絕她。

麥青等不到回應,她伸出手放在梁鐘潤的臂膀上,“老師,你相信我,我會照顧好你的,梁鐘潤,你不能不答應我,你不喜歡吃這裏的食物對不對?我發誓,我一定不會影響你做任何事的,好不好?梁鐘潤——”

“我媽媽也是這樣想的——”

梁鐘潤本來心頭隱隱微動,卻在聽到她說‘許亦妮’,他眸光隱隱黯然,告訴自己,她是因為恩情。

恰好周姐回來,她有點驚奇,“麥小姐在上海也有房子?”

麥青回過頭,笑著道:“才買不久,今天我是走路來的。”

周姐來了興趣,“是嗎?麥小姐的房子是哪個小區的?”

麥青如實說出來,周姐雙手一拍,“您這個小區和我兒子的小區離得不遠。”

麥青下意識想到,能在市區買房,按理來說家境不差的,怎麽還會需要租房呢?

周姐看出麥青的疑惑,解釋道:“我兒子那個房子不大,就兩室一廳,要好幾百萬,兒媳照顧孩子自己住一間,兒子住一間,他們夫妻倆都每個月還房貸,手頭緊,所以我出來租個房做看護。”

“麥小姐招住家保姆嗎?我以前是廚師,有廚師證的那種,後來跟著兒子來上海,找不到工作所以——”

麥青沒想到還有這茬事,不過還是禮貌點頭道:“我知道了,那您是哪裏人?”

周姐熱情介紹自己道:“山河人,我兒子也是,他是考到上海,碩士畢業留在上海的。”

原來是同鄉——

麥青很是一陣感慨,周姐立即轉頭去勸梁鐘潤,“教授,您答應麥小姐吧,我可以一起去照顧您。”

周姐的眼睛透著兩個字‘請求’,梁鐘潤頗有些不適宜,他低低咳嗽一聲,合上飯盒,‘好、好吧。’

麥青嘴角上揚,眼睛亮亮地盯著鐘潤。

梁鐘潤去她家住,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好,周姐,那麽我們談一下之後的事宜吧。”

周姐簡直樂開了花,對梁鐘潤不斷誇讚麥青,“教授,麥小姐是真地關心你啊,她每天都堅持來看你,還有之前更是及時趕到,教授,你這個學生,真的是對你太孝敬了——”

‘孝敬’一詞脫口而出,梁鐘潤正在喝水嗆了口水,麥青被剛咽進嗓子眼裏的一塊香蕉片卡得不上不下。

梁鐘潤和麥青彼此對視,又慌亂錯開。

*

麥青去了許亦妮的病房,許亦妮正在數什麽一樣,她走近了看,才發現是五封一樣的紫羅蘭絲帶信封,她霎時明白了,許亦妮在想什麽。

她看著許亦妮摩挲這些紙張,把每封信又重新裝入信封,見麥青過來,笑著說,“圓圓之前回來過一次,那個時候她給媽買了手機,給我買了絲巾,那條絲巾到現在我還收著沒舍得戴,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再回來——”

麥青楞了楞神,她在心裏回答,許薺不會回來了。

她卻沒說話,坐在病床前。

嘗試地輕輕抱住許亦妮,“她也很想你,總有一天,她會回來的。”

許亦妮笑著點頭,“她性子很大膽,我希望她能去更遠的地方,不回來也可以。”

麥青想,她那麽想念許薺,卻又希望她不要回來去更遠的地方,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情感呢?

許薺和許亦妮她們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姐妹?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和她說一點現實相關的,“媽,跟我一起去新房子裏住吧,你會認識更多新的人——”

許亦妮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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