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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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6

麥青假裝才許完願,睜開眼,朝梁鐘潤笑,“我們回去吧——”

梁鐘潤溫柔淺笑,“好——”

很快,麥青就發現,他們的車呢?來的時候兩輛車,回的時候沒有車——大約是被人開走了吧。

梁鐘潤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就在麥青即將尷尬到跺腳之時,他給出了另一種方案——走回去。

麥青暗想,從這裏回去,走要好一會兒。

果然,他不應該答應她要來雲塔。

麥青神色擔憂望著梁鐘潤,“梁老師,我可以的,但是你在阿鐘公那裏喝了酒——”

她覺得,他還是得早點回去休息。

很快,梁鐘潤毫不在意道:“兩個人一起走,總不會你把我扔在街頭,讓我睡一晚上吧?”

麥青楞住,連忙擺手,“當然不會——”

梁鐘潤的眼底於夜色中折射清淺的笑,“那就回吧。”

兩個人一起走在廣南的林蔭路下,廣南的樹即便天冷下來也總是綠綠的,而落到地下才會變黃,昏黃的燈光映照著街道,漸漸地,他們再也看不到像雲塔那麽多人的場景。

只剩稀疏的人影,麥青回過頭,卻詫異地發現,學校的建築高高聳立在身後。

梁鐘潤也察覺到她的目光,看向她註視的方向,“是廣南大學的教學樓——”

麥青怔怔點頭,回過神,與梁鐘潤四目相對,梁鐘潤神色凝住,下一刻,他就低垂下眼睫,往前面走。

麥青想跟上,卻一時不慎,往前摔到,身體拼命抵抗時手指不自覺亂抓,無意中抓上了梁鐘潤的袖口,她僵住。

下意識去看向一旁的梁鐘潤,梁鐘潤朝她慢聲叮囑道:“走路穩一點,夜晚的路上看不清,就抓著我的胳膊吧——”

麥青點點頭輕嗯一聲,羞紅爬上臉頰,她只是輕輕地拽著梁鐘潤的衣袖,和他堅定地向前走去。

隱秘升起的情緒將心頭纏繞得密不透風,卻無人能打攪或是驚醒她。

她曾經好奇地盯著梁鐘潤看,現在她穿過了時間,握住他的袖,和他一起走在廣南的夜路。

她無端安心,甚至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她開始隨意地漫天聊話,“我家和廣南很不一樣,我們那裏秋天的時候樹上的葉子已經變黃,冬天的時候葉子全都掉下來,樹上是光禿禿的,但是會下雪,雪會厚厚地覆蓋在樹枝上,廣南沒有這樣的雪——”

梁鐘潤心頭隱動,似乎他二十一歲去的時候,並未是這樣的季節,所以也未曾見過她說的雪。

她又陸陸續續說很多,梁鐘潤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也沒有出聲打斷。

她索性繼續說,她給自己尋了個理由,這樣的夜晚,她和梁老師不說話怎麽能找到對方呢?

實則是她心裏隱隱對這漫長而孤單的黑色夜晚有點發怵,從邰老師家回來後的夜晚一連幾天,她都面對這樣的天空——

“梁老師,下個月公司放假,我和媽媽說好要回家過年了——”

梁鐘潤怔住,腳步停了下來,麥青的神色露出詫異,他隨即又繼續前行。

卻在沈默過後,“噢。”

麥青旋即繼續談論道:“我媽媽在縣城租了房子,她從麥家村搬了出來,我今年回去過年會方便很多,媽媽說很想念我,我回去了,她要包餃子給我吃——我媽做的餃子特別好吃,白菜豬肉餡兒的,以前我吃了一碗還要吃一碗。”

梁鐘潤靜靜地聽她說話,忍不住看向那雙常常明亮如晝的眸子裏都是被愛的幸福,絮絮叨叨的話語也透著一種喜悅。

他想起了爸媽還在的時候,即便他們很忙,但每個生日都會精挑細選送禮物,他的每一份成績單都被好好保管,即使出國讀書依舊會堅持給他打長途,怕他在美國吃得不習慣還會不惜每年往返只為了照料他。

梁鐘潤唇邊泛笑,“好,我會——等你回來。”

麥青又出神,她不敢去想這句話的意思,只敢如字面一般去理解。

心卻在搖曳,她微微嗯一聲,亦不敢擡頭看。

梁鐘潤卻覺得她應該是沒在意,還一直低著頭,他心中嘆息,將胳膊送她手上更往上一點,在廣南的夜晚,繼續堅定地前行。

很快,數著日子,麥青終於等到了放假,她火速地完成手頭的工作,收拾行李坐著飛機回了山河。

以前沒有收入她甚至舍不得回家,現在對她來說,唯一可以寬慰的事情是手頭終於又開始攢錢了。

她想以最快的速度回家見許亦妮,她很想她。

下了車站,她坐了公交,直接去了許亦妮租的小區。

“媽,我回來了——”

許亦妮打開門,見到日思夜想的女兒,頃刻淚眼婆娑地幫她拿行李,拉著她進來家裏。

麥青這才頭一次見許亦妮在縣裏租的房子,房子不大,也是兩室一廳,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地板的暖氣將整個屋子都熏得熱熱的。

麥青抱著許亦妮,像小孩子一樣,“媽,我剛才坐公交回來的——比以前方便很多,來的路上我還看到我的中學。”

許亦妮明顯也很開心,幫她脫下外套,“青青,等著吃晚飯,媽給你煮雞蛋面吃。”

麥青積極點頭,正要好好看看裏面。

走到主臥,卻看見很久沒見的麥光明在裏面屋子睡覺。

憤怒湧起,她氣憤地去狹小的廚房找許亦妮,“媽,他怎麽也在?”

許亦妮切菜的刀停下,回過頭笑著道:“你看見你爸了,他被放出來了,快要過年了,接他過來一起過年。”

麥青心頭血氣翻湧,恨聲道:“媽,你難道忘了他之前是怎麽打你了嗎?你還接他過來住?從前你說,你是因為他要給我付學費要養我所以才不離婚,現在又是為了什麽?”

許亦妮怔住,半張著唇,不知要說什麽。

“媽,你忘了我說過,我給那十萬塊,就是要你和他離婚,他自己犯的錯,我來賠可以,他不能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媽?你為什麽要又把他接過來住?”

“你忘了,我小時候他是怎麽對我嗎?媽,他從來不管我們,我們為什麽要為他負責?”

許亦妮低下頭,又擡頭,眸光糾結,“青青,那都過去了——再說,他是你爸——”

“你怎麽也逃不過的——”

這句話在麥青的耳朵久久回響,她神色掙紮地捂著耳朵,對許亦妮道:“不,媽,你明明可以的!”

難道因為時過境遷,所有的傷害可以被視為從未來過?

如果還是要和麥光明生活在一起,那麽她的犧牲到底有什麽意義?到底有什麽意義?

麥青抹了眼淚,轉身去了自己的房間,闔門,關緊——

一直到夜晚,許亦妮過來敲門,麥青才出來。

迎面碰上的是麥光明打了個哈欠,坐在椅子上夾著許亦妮做的菜,還朝她陣陣有詞,“麥青,你媽叫了你多少遍都不出來吃!耳朵聾了?”

麥青心頭撕扯著如火燒燎過,過去拿了面,澆上調湯,經過餐桌的時候,不忘把桌子上的三個菜小蔥炒蛋、青椒炒肉、油悶大蝦都帶走一半,只留三個菜的一半放在桌上。

碗碟發出了微晃聲敲中麥光明使他怔在原地,麥青利落端著碗轉身,不給麥光明一個眼色。

麥光明這時竟然說不出罵她的話來——

日子就這樣過去,一日三餐她出來也不和麥光明坐在一起吃,許亦妮雖然不讚同,但在行動上還是給予她尊重,索性把飯直接連碗送來。

但還是到了春節那天,她必須出來吃飯,要和麥光明一起吃。

她百般不情願,但是今天是她回來的原因,無論如何,她都要出來一起過年,不能叫許亦妮傷心。

她一坐下來,麥光明就開始數落她,“這會兒怎麽又出來吃了?麥青,回了家你什麽都不做!一天天,給你老子甩臉色?告訴你——你爸就是你爸,死了也是你爸!輪得到你和你媽說離婚?”

“天底下有你這樣不孝順的女兒?告訴你——你爸要不是因為你們母女,早就離了散了,自己找個新的,總有比你媽能生兒子的!”

麥青本來只想一心過年吃飯,麥光明的話卻越來越過分,甚至還牽扯到她們母女的身上。

她再也忍不住把筷子拍到桌子上,“你管過我什麽?我輟學的那天你去幹什麽了?你喝酒去了!麥光明——”

“你是怎麽好意思說為了我們,明明是你違法違規燒了人家的東西,讓我和我媽一起為你掏錢,離了散了?你怎麽不快點,你快點和我媽離婚,我都要叫你一聲好漢!”

“我不做?這一大桌子的菜都是媽燒的,你幫過什麽忙?你什麽都不做,你哪來的臉這樣說?當然,除了這裏,還有在麥家村裏!”

麥青一臉憤然,句句有聲,直震得麥光明眼冒狠光,卻氣短喘息,“你——”

麥青正要坐下繼續吃飯,麥光明的巴掌已經扇在了她臉上,直將她打得身子後跌,連帶著椅子摔倒,身體倒在硬瓷磚地上。

許亦妮聽到聲音,急忙端著剛出爐的餃子過來,看見場景,當即朝麥光明動手,“麥光明,你幹什麽?”

男女之間的推搡最後演變成女人處於弱勢,麥光明猛地將許亦妮推到一旁的冰箱門,“反了你——敢打我?我今天要好好教訓教訓她!”

麥青站起身,麥光明的巴掌和拳頭同雨點一樣落下。

麥青的臉側被打過巴掌,她完全推不動麥光明,耳朵已經嗡嗡作響,許亦妮著急的聲音響起,“青青就算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今天是過年,麥光明!你不能打她——”

“你住手——”

“你住手——”

漸漸地,她聽不到聲音,直至她被推開,許亦妮和麥光明在廝打,許亦妮像極了一只護崽的猛虎,爆發出極強的戰鬥力,卻也是持平。

她還不忘看向麥青,“青青,你先出去——”

麥青終於聽到了聲音,捂著臉頭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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