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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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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威斯汀酒店門口,他停下車。

她推開車門。

“謝謝。”

他點點頭,她下車,往酒店裏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他,他還坐在車裏,看著她。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他就先開口了。

“明天早上八點。”

她楞了一下。

“什麽?”

“來接你。”他說,“去事務所。”

她看著他,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睛一直看著她。

她點點頭。

“好。”

她轉身往裏走了。

他坐在車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後,然後發動引擎,離開了。

第一天還好,可當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她下樓來。

他已經站在門口了。手裏拎著兩杯豆漿和一袋包子。

她走過去。

“你怎麽又來了?”

他遞過來。

“順路。”

她接過來,包子是還是熱的,她咬了一口,是肉餡的。

她看了他一眼。

他沒什麽表情,只是往前走。

“走吧。”

她跟上去。

走了幾步,她問。

“你家住城西,來威斯汀順路?”

他腳步頓了頓沒回答她。

她想,這人,怎麽還是這樣。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早上七點五十,他準時出現在酒店門口。

每天早上,他都拎著兩杯豆漿和一袋包子。

她開始習慣了。

習慣每天早上看見他站在那裏的樣子,習慣接過他遞來的早飯,習慣兩個人一起走去事務所。

有一天早上,她問。

“你幾點起的?”

他想了想。

“六點。”

她楞了一下。

“那麽早?”

“嗯。”

她看著他。

他眼睛下面有點青,但臉上沒什麽表情。

她沒有再問,事務所裏,謝沈舟對著電腦,手指敲得飛快。

看見他們進來,他招招手。

“周哥,孟姐,你們來看。”

周政嶼和孟安若走過去。

屏幕上是一堆聊天記錄的截圖,密密麻麻的,看不太清。

“這是什麽東西?”孟安若問。

謝沈舟推了推眼鏡。

“老K那個瑞士賬戶,我一直在盯著。昨天晚上,有人登錄了。”

周政嶼湊近看。

“能查到IP嗎?”

“查到了。”謝沈舟點了幾下鼠標,“在北華市,一家會所。”

紀寒聲從外面進來,嘴裏叼著根油條。

“會所?什麽會所?”

“天上人間。”謝沈舟說。

紀寒聲差點被油條嗆到。

“那地方?霍臨淵常去的。”

孟安若看著他。

“你怎麽知道?”

紀寒聲擦擦嘴。

“以前辦案的時候盯過,那地方不幹凈,霍臨淵是常客。”

周政嶼看看時間。

“現在過去?”

“來不及了。”謝沈舟搖頭,“登錄時間是淩晨三點,現在過去人也走了。”

孟安若皺眉。

“能調監控嗎?”

謝沈舟想了想。

“可以試試,但那家會所的背景不簡單,警方都不一定調得到。”

紀寒聲拍拍胸脯。

“這個交給我,我有路子。”

陸西洲從辦公室走出來。

“有進展?”

謝沈舟把情況說了一遍。

陸西洲點點頭。

“小心點,別打草驚蛇。”

紀寒聲擺擺手。

“放心,我幹這個的。”

孟安若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她拿出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想知道你母親怎麽死的嗎?”

她楞住了,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該不該回。

周政嶼走過來。

“怎麽了?”

她把手機遞給他,他看著那條消息,眉頭皺起來。

“別回。”

她看著他。

“可是……”

“別回。”他重覆了一遍,“這種消息,來歷不明。”

她咬著嘴唇,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那個號碼。

“五年前,在雲城,你家裏,你母親身中七刀,想知道真相的話,明天下午三點,城北廢棄汽修廠,一個人來。”

孟安若的手在發抖。

周政嶼拿過手機,直接關機。

“你幹什麽?”

“不能去。”他說,“這是陷阱。”

她看著他。

“萬一是真的呢?”

他看著她,他知道不能讓她去。

“我會查。”他說,“用正規的方式查。”

她沒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

“孟安若,你相信我。”

她看著他,他眼睛裏有東西,很認真。

她點點頭。

“好。”

下午,他們去了刑偵大隊。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警察,姓方,看著很幹練。

周政嶼把那條消息給他看,方隊看了幾眼。

“這種消息,我們見得多了,十有八九是騙子。”

孟安若看著他。

“萬一是真的呢?”

方隊沈默了幾秒。

“你母親的案子,我查過。”

她楞住了。

“你查過?”

方隊點點頭。

“五年前的懸案,檔案我調過,現場沒有外人闖入的痕跡,門窗完好,沒有撬動,你母親身上有七處刀傷,兇器沒有找到。”

孟安若攥緊拳頭。

“那你們查到了什麽?”

方隊搖搖頭。

“什麽都沒查到,沒有目擊證人,沒有監控,更沒有指紋,那個案子,是我們隊的疙瘩。”

周政嶼看著他。

“方隊,您覺得那個案子,和晟遠集團有關系嗎?”

方隊看了他一眼。

“你也在查晟遠?”

“是。”

方隊沈默了幾秒。

“我勸你們,別查太深。”

孟安若看著他。

“為什麽?”

方隊站起來,走到窗邊。

“五年前,也有人查晟遠,那個人叫老錢,是晟遠的會計,他查到一半,出了車禍。”

他轉過身。

“車禍死了。”

孟安若心裏一緊。

方隊看著她。

“你爸的案子,你媽的案子,還有那對夫妻的案子,都指向同一個人。”

“霍臨淵。”周政嶼說。

方隊點點頭。

“但我們沒有證據。”

孟安若站起來。

“那條消息……”

“可能是真的。”方隊打斷她,“也可能是霍臨淵放的餌,想引你上鉤。”

她楞住了。

方隊看著她。

“小姑娘,查案不是拍電影。不是一個人單槍匹馬就能搞定的。你需要我們。”

周政嶼看著他。

“方隊,您願意幫忙?”

方隊點點頭。

“我盯霍臨淵,盯了五年,他太幹凈了,幹凈得不正常。”

他走回桌邊,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那個號碼的信息,查過了,是網絡電話,追不到源頭。”

孟安若失望地低下頭。

方隊繼續說。

“但那個廢棄汽修廠,我們可以盯著,如果明天有人出現,我們就能抓人。”

周政嶼看著他。

“您願意派人?”

方隊點點頭。

“嗯。”

第二天下午三點,城北廢棄汽修廠。

方隊帶著人,提前兩個小時就到了。埋伏在周圍的廢棄廠房裏,等著。

周政嶼和孟安若也在。

她坐在車裏,看著那棟破舊的建築。鐵皮屋頂銹跡斑斑,墻上爬滿了藤蔓。窗戶玻璃碎了一大半,風一吹,嘎吱嘎吱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三點整,沒有人來。

三點十分,還是沒有人來。

三點半了。

方隊的對講機響了。

“方隊,東邊路口,有一輛車停了十分鐘,沒動。”

方隊皺眉。

“盯緊。”

又過了十分鐘,那輛車突然發動,開走了。

方隊罵了一聲。

“被發現了。”

周政嶼看著他。

“怎麽會?”

方隊搖搖頭。

“要麽是他們有人盯著,要麽……本來就是耍我們的。”

孟安若攥緊拳頭。

那條消息,果然是假的。她深吸一口氣。

“方隊,謝謝您。”

方隊看著她。

“別灰心,這種人,遲早會露出馬腳的。”

她點點頭。

回去的路上,天已經黑了。

周政嶼開著車,她坐在副駕駛。

車裏很安靜,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他看了一她眼,她側著臉,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收回視線。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想說什麽,但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也沒說話。

車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他轉頭看她。

她沒動,還是看著窗外。

他張了張嘴。

“今天……”

紅燈變綠。

後面有車按喇叭,他踩下油門,話咽了回去。

她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車繼續開著,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腦子裏很亂,今天方隊說的話,那條消息,老K的賬戶。

還有他,從上車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

她知道他在想什麽。她也是一樣。

車在一個路口轉彎,離威斯汀越來越近。

她忽然開口。

“周政嶼。”

他楞了一下。

“嗯?”

她沒看他,還是看著窗外。

“這五年,你……”

頓了頓。

“有沒有恨過我?”

他沒說話。她等了幾秒。

還是沒說話。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專註地看著前方,臉上沒什麽表情。

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她收回視線。

“算了,當我沒問。”

車停在威斯汀門口。

他熄了火,兩個人坐在車裏,誰都沒動。

過了幾秒,她推開車門。

“謝謝。”

她下車。

他也下了車。

她站在他面前。

“回去吧。”

他點點頭。

她轉身往酒店裏走。

“孟安若。”

她停下。

他走過來,站在她面前,她擡起頭,看著他。

他沈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說話了。

然後他開口。

“我恨過。”

她楞住了。

他繼續說。

“恨你爸,恨那場車禍,恨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她看著他,但在路燈下看不清楚。

“但我做不到。”

她張了張嘴。

“什麽?”

他看著她。

“恨你。”

她站在那裏,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移開視線。

“上去吧。”

他轉身,上車,開走。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夜色裏。

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她下樓的時候,他已經站在門口了。

她走過去,她看了他一眼。

他沒什麽表情。

她忽然問。

“你昨晚幾點睡的?”

他楞了一下。

“十二點。”

她點點頭。

“我兩點。”

他看著她,她眼睛下面有點青。

他皺了皺眉。

“沒睡好?”

她搖搖頭。

“想了點事。”

他沒再問,兩個人往前走去一路無話可說了。

去事務所的路上,路過那所小學。

裏面傳來廣播體操的音樂。

她停下來。

透過鐵柵欄看進去,操場上,學生們排著隊,伸胳膊踢腿。有個小男孩動作做錯了,被旁邊的小女孩瞪了一眼。

她笑了笑。

他看著她的側臉。

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在她臉上晃成細碎的光斑。

她笑的時候,和五年前一樣。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也是這樣笑的,在櫻花樹下,她跳著舞轉著圈,發帶飄了過來。

後來發生了那麽多事。

他恨過。恨她爸,恨那場車禍,恨自己。

但他做不到恨她。

廣播體操結束了,學生們喊著口號回教室。

操場上空蕩蕩的,只剩下飄落的櫻花。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些花瓣。

他站在她旁邊。

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開口。

“周政嶼。”

“嗯?”

“你剛才說,恨過。”

他看著她。

她轉過頭,看著他。

“現在呢?”

他沈默了幾秒。

“不知道。”

她楞了一下。

他繼續說。

“但你在查。”

她沒說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一直在查。”

她點點頭。

“嗯。”

他收回視線。

“那就夠了。”

事務所裏,謝沈舟對著電腦,手指敲得飛快。

看見他們進來,他招招手。

“周哥,孟姐,有新發現。”

他們走過去。

屏幕上是一堆數據和圖表。

“老K那個瑞士賬戶,我查到了幾條轉賬記錄。”謝沈舟說,“五年前,有三筆錢轉到了一個國內賬戶。”

周政嶼湊近看。

“誰的賬戶?”

謝沈舟頓了頓。

“霍臨淵的一個遠房親戚。”

孟安若心裏一緊。

“又是那個人?”

謝沈舟點點頭。

“對,就是上次那個開貿易公司的。”

紀寒聲從外面進來。

“那孫子還在雲城?”

“在。”謝沈舟說,“而且最近又有一筆錢轉進去。”

周政嶼看看時間。

“現在過去?”

紀寒聲拿起車鑰匙。

“走。”

雲城,下午。

他們又找到那家公司。

還是那間辦公室,還是那個老板。

看見他們進來,他臉色變了。

“你們怎麽又來了?”

紀寒聲把門關上。

“找你聊聊。”

他往後縮了縮。

“我……我什麽都說了……”

周政嶼走過去。

“最近又有一筆錢轉進來。”

他楞住了。

“什麽?”

孟安若看著他。

“別裝了,我們都查到了。”

他臉色發白。

“那……那是霍總讓我收的……”

周政嶼盯著他。

“這次是多少?”

他低下頭。

“五十萬。”

“什麽時候?”

“上周。”

孟安若和周政嶼對視一眼。

紀寒聲拿出手機。

“方隊,有情況。”

方隊來得很快。

他把那個老板帶走了。

走之前,那人回頭看了孟安若一眼。

“你媽的事……不是我幹的。”

她楞住了。

“你說什麽?”

但已經被塞進車裏了,車開走,她站在原地,腦子裏嗡嗡的。

周政嶼走過來。

“他說的,可能是真的。”

她看著他。

“什麽意思?”

他沈默了幾秒。

“他那種人,只負責收錢,殺人的事,不是他做的。”

她攥緊拳頭。

“那是誰?”

他沒說話,她看著他。

他眼睛裏也有疑問,但沒有答案。

回北華的路上,天又黑了。

她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

腦子裏反覆響著那句話。

“你媽的事……不是我幹的。”

不是他。那是誰?她閉上眼睛。

想起那天推開臥室門,看見母親躺在床上,渾身是血。

想起那些刀口。七刀。

她查了五年,什麽都沒查到,現在終於有了一點線索,但那個人說,不是他,那是誰?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快了。

快了真相已經很接近了。

車在威斯汀門口停下。

她推開車門。

“謝謝。”

他下車,她站在他面前。

他看著她。

“早點睡。”

她點點頭。

他轉身要走。

“周政嶼。”

他停下。

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他看著她。

她張了張嘴。

“對不起。”

他楞住了。

她繼續說。

“當年……對不起。”

他看著她。

她眼眶紅了,但沒哭。

“害你家破人亡,害你什麽都沒了,害你一個人……”

她說不下去了,他站在那裏,看著她。

過了很久,他開口。

“不是你的錯。”

她搖頭。

“是我爸。”

“是你爸。”他說,“不是你。”

她看著他的眼睛。

裏面有很覆雜的,她看不懂。

但他說的是真的 ,他真的不怪她。

她低下頭,眼淚掉下來。

他往前走了半步。

擡起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放下去。

“上去吧。”

她點點頭。

轉身往裏走,走到門口,又回頭,他還站在那裏。

她揮揮手,他也揮揮手。

她進去電梯裏,她靠著墻,閉上眼睛,眼淚還在流,但她心裏,輕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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