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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
周政嶼站在機場門口，看著雨幕裏模糊的停車場。手機屏幕亮著，是她最後那條消息：“等我。”
他把手機收進兜裏，走進雨裏。
沒打傘。
回到學校的時候，渾身濕透了。李銳正在宿舍打游戲，看見他這副樣子，嚇得鼠標都扔了。
“臥槽，政嶼，你掉河裏了？”
周政嶼沒說話，從櫃子裏翻出毛巾擦頭發。
“送走了？”李銳問。
“嗯。”
“別難受，一年很快的。”
周政嶼擦頭發的動作頓了頓。
一年很快嗎？
他不知道。
手機震了，他拿出來看。
孟安若：“登機了，馬上起飛，到了給你消息。”
他回：“好，一路平安。”
發送。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李銳湊過來：“別看了，飛機上又收不到消息。”
周政嶼沒理他。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
他想起去年這個時候，他們剛認識不久，還在圖書館偶遇。那時候他不知道，這個人會變成他生命裏最重要的一部分。
現在她飛走了。一萬多公裏，七個小時時差。
他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發呆。
李銳嘆了口氣，把外賣盒推過來。
“吃點東西，別餓著。”
周政嶼看了一眼，搖搖頭。
“不餓。”
“你這樣子，明天肯定生病。”李銳站起來，從櫃子裏翻出感冒藥，“等會兒沖一包，預防一下。”
周政嶼接過藥。
“謝謝。”
“謝什麽。”李銳拍拍他肩膀，“咱倆誰跟誰。”
巴黎時間下午四點，北華時間晚上十一點。
孟安若走出戴高樂機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天很藍，雲很低，建築是她在畫冊裏看過無數次的那種老歐洲風格。來接機的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法國女人，穿著深灰色套裝，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後。
“Meng Anruo？”老師走過來，上下打量她，“Je suis Madame Dubois, votre professeur principal.”（我是杜布瓦女士，你們的班主任。）
孟安若楞了一下，趕緊用準備好的法語回答：“Bonjour Madame, enchantée.”（您好，夫人，很高興認識您。）
Dubois老師點點頭，示意她跟上。
車上，老師用很快的法語跟她講課程安排、住宿規定、註意事項。孟安若聽得半懂不懂，只能拼命點頭。
“你的法語還需要加強。”老師看了她一眼，“課程是全法語授課，沒有翻譯。”
孟安若心裏一緊。
“我會努力的。”
老師點點頭，沒再說話。
車子穿過巴黎的街道，孟安若看著窗外。咖啡館、面包店、梧桐樹、騎著自行車的人……一切都很新鮮，但又讓人有點慌。
宿舍在歌劇院附近，一棟老建築，樓梯窄窄的，電梯只能容兩個人。她的房間在四樓，很小，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窗戶對著隔壁的樓墻。
老師把鑰匙給她，簡單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門關上。
孟安若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那個小小的窗戶。
忽然很想哭。
她深吸一口氣，把行李箱放倒，開始收拾東西。
手機震了，是周政嶼的消息。
“到了嗎？”
她回：“剛到，在宿舍。”
“累不累？”
“還好，就是有點懵。”
“慢慢來，別著急。”
她看著這行字，鼻子一酸。
“周政嶼。”
“嗯？”
“我想你。”
那邊沈默了幾秒。
“我也想你。”
她握著手機，眼淚掉下來。擦掉，又掉下來。再擦掉。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巴黎灰藍色的天空，有鴿子飛過，她深吸一口氣。開始了。
巴黎的第一周，孟安若過得像打仗。
每天六點起床，七點上課，十二點午飯，下午繼續訓練到六點，晚上還有法語課。課程強度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老師要求極高，一個動作不到位就要重來十遍二十遍。
“Non, non, non!” Dubois老師拍著手，“你的手臂太僵硬了！柔軟！要柔軟！”
孟安若咬著牙，一遍一遍調整。
旁邊有個意大利女孩，叫Giulia（朱莉婭），金發碧眼，笑起來很甜。下課的時候她湊過來，用磕磕巴巴的英語說：“你跳得很好，別緊張。”
孟安若松了口氣，用英語回：“謝謝，你也是。”
Giulia眨眨眼：“你英語比法語好？”
“好一點點。”
“那我們說英語吧。”Giulia笑，“我法語也不好，經常被罵。”
兩個女孩相視一笑。
晚上回到宿舍，孟安若累得癱在床上。手機上有周政嶼的消息，三條。
第一條：“今天怎麽樣？”
第二條：“訓練累嗎？”
第三條：“看到回我。”
她看著這三條消息，嘴角翹起來。
打字：“累死了，老師好兇，我跳錯一個動作，讓我重來了二十遍。”
他秒回：“這麽狠？”
“嗯，不過有個意大利女孩挺友好的，我們一起說英語。”
“那就好。”
她想了想，發語音過去。
“周政嶼，你幹嘛呢？”
過了一會兒，他回語音。
“剛洗完澡，準備睡了。”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怕吵到室友。
她聽了兩遍，把手機貼在胸口。
“那你睡吧。”
“嗯，你早點休息，別太累。”
“知道啦。”
對話結束。
她把手機放在枕邊，看著天花板，巴黎的夜晚很安靜，偶爾有警車的聲音遠遠傳來。
她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還在為高考焦慮，還在偷偷想那個櫻花樹下的男生。
現在她在巴黎了，那個男生還在等，她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訓練，得睡了。
第二周，孟安若收到一封信。
是真的信，手寫的，從國內寄過來的。
她拆開的時候手都在抖。
信紙是普通的橫條本，字跡是她熟悉的那種工整。
“安若：
見字如面。
你走了十天了。這邊天氣轉涼，梧桐葉開始黃了。食堂的糖醋排骨還是那麽甜，你以前總說太甜，現在沒人說了。
我這周接了一份新家教，高三數學，學生住城西，騎車要四十分鐘。家長人挺好，知道我是北華的，還多給了課時費。
我爸的腰好點了，新鋪面談下來了，在城邊，租金比原來便宜。媽讓我謝謝你，說要不是你催著去醫院，爸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麽時候。
你不在，圖書館那個位置空著。我有時候還是會坐那兒，感覺你下一秒就會推門進來，手裏拿著奶茶，小聲說‘又在這兒卷呢’。
巴黎冷嗎？訓練累不累？吃得慣嗎？法語跟得上嗎？
有什麽需要的跟我說，我給你寄。
我一切都好，別擔心。
等你回來。
周政嶼”
孟安若看完信，哭了，她趴在桌上，哭了很久，然後爬起來，找紙找筆，她要回信。
“政嶼：
信收到了。
你說巴黎冷嗎？不冷，但我總覺得心裏涼涼的。可能是太累了，每天訓練七八個小時，回去倒頭就睡。
老師真的很嚴，Dubois夫人，五十多歲，頭發一絲不亂，眼神像刀子。我跳錯一個動作，她能讓我重來二十遍。不過她人其實挺好，昨天還給我帶了她自己做的可露麗，說‘吃甜的能讓人開心’。
Giulia，就是我上次說的意大利女孩，現在是我在這裏最好的朋友。她教我意大利語臟話，我教她說中文的‘你吃了沒’。昨天我們一起去超市，她買了一大堆意面，說我必須嘗嘗她做的carbonara。
巴黎很美，真的很美。塞納河、鐵塔、盧浮宮，我還沒時間去逛，每天就在學校和宿舍兩點一線。但哪怕只是走在街上，都覺得像在畫裏。
你信裏說圖書館那個位置還空著，我看了又哭。周政嶼，你怎麽這麽會寫啊，隨便幾句話就讓我哭。
我挺好的，真的。雖然累，但能感覺到自己在進步。老師說再這樣練下去，明年可以去考巴黎歌劇院芭蕾舞團的實習。
等我回去，跳給你看。
你也要好好的。家教別太累，叔叔的腰要按時覆查，你也是，別老熬夜。
我給你寄了一張明信片，是歌劇院門口的，你收到了嗎？
想你。
安若”
信寄出去之後，她開始期待回信，那種期待，和等消息不一樣。
等消息是即時的，發過去就能收到，等信要幾天，甚至一周。
但收到的那一刻，那種感覺，是任何消息都比不了的。
巴黎的日子一天天過去。
孟安若漸漸適應了這裏的節奏。早上六點起床，七點到教室，先做一小時把桿，然後兩小時變奏，午飯休息一小時，下午繼續訓練，晚上法語課或自習。
周末偶爾和Giulia出去逛。她們去過盧浮宮，排了兩個小時的隊，只看了蒙娜麗莎三分鐘。去過鐵塔下面野餐，Giulia做了carbonara，她帶了從國內帶來的辣條，Giulia吃了一口，眼淚都出來了。
“這是什麽？好辣！”
“辣條，中國特產。”
Giulia又吃了一口，這次適應了，點點頭。
“好吃，就是太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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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政嶼，你掉河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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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政嶼擦頭發的動作頓了頓。
一年很快嗎？
他不知道。
手機震了，他拿出來看。
孟安若：“登機了，馬上起飛，到了給你消息。”
他回：“好，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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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李銳湊過來：“別看了，飛機上又收不到消息。”
周政嶼沒理他。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
他想起去年這個時候，他們剛認識不久，還在圖書館偶遇。那時候他不知道，這個人會變成他生命裏最重要的一部分。
現在她飛走了。一萬多公裏，七個小時時差。
他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發呆。
李銳嘆了口氣，把外賣盒推過來。
“吃點東西，別餓著。”
周政嶼看了一眼，搖搖頭。
“不餓。”
“你這樣子，明天肯定生病。”李銳站起來，從櫃子裏翻出感冒藥，“等會兒沖一包，預防一下。”
周政嶼接過藥。
“謝謝。”
“謝什麽。”李銳拍拍他肩膀，“咱倆誰跟誰。”
巴黎時間下午四點，北華時間晚上十一點。
孟安若走出戴高樂機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天很藍，雲很低，建築是她在畫冊裏看過無數次的那種老歐洲風格。來接機的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法國女人，穿著深灰色套裝，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後。
“Meng Anruo？”老師走過來，上下打量她，“Je suis Madame Dubois, votre professeur principal.”（我是杜布瓦女士，你們的班主任。）
孟安若楞了一下，趕緊用準備好的法語回答：“Bonjour Madame, enchantée.”（您好，夫人，很高興認識您。）
Dubois老師點點頭，示意她跟上。
車上，老師用很快的法語跟她講課程安排、住宿規定、註意事項。孟安若聽得半懂不懂，只能拼命點頭。
“你的法語還需要加強。”老師看了她一眼，“課程是全法語授課，沒有翻譯。”
孟安若心裏一緊。
“我會努力的。”
老師點點頭，沒再說話。
車子穿過巴黎的街道，孟安若看著窗外。咖啡館、面包店、梧桐樹、騎著自行車的人……一切都很新鮮，但又讓人有點慌。
宿舍在歌劇院附近，一棟老建築，樓梯窄窄的，電梯只能容兩個人。她的房間在四樓，很小，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窗戶對著隔壁的樓墻。
老師把鑰匙給她，簡單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門關上。
孟安若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那個小小的窗戶。
忽然很想哭。
她深吸一口氣，把行李箱放倒，開始收拾東西。
手機震了，是周政嶼的消息。
“到了嗎？”
她回：“剛到，在宿舍。”
“累不累？”
“還好，就是有點懵。”
“慢慢來，別著急。”
她看著這行字，鼻子一酸。
“周政嶼。”
“嗯？”
“我想你。”
那邊沈默了幾秒。
“我也想你。”
她握著手機，眼淚掉下來。擦掉，又掉下來。再擦掉。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巴黎灰藍色的天空，有鴿子飛過，她深吸一口氣。開始了。
巴黎的第一周，孟安若過得像打仗。
每天六點起床，七點上課，十二點午飯，下午繼續訓練到六點，晚上還有法語課。課程強度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老師要求極高，一個動作不到位就要重來十遍二十遍。
“Non, non, non!” Dubois老師拍著手，“你的手臂太僵硬了！柔軟！要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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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個意大利女孩，叫Giulia（朱莉婭），金發碧眼，笑起來很甜。下課的時候她湊過來，用磕磕巴巴的英語說：“你跳得很好，別緊張。”
孟安若松了口氣，用英語回：“謝謝，你也是。”
Giulia眨眨眼：“你英語比法語好？”
“好一點點。”
“那我們說英語吧。”Giulia笑，“我法語也不好，經常被罵。”
兩個女孩相視一笑。
晚上回到宿舍，孟安若累得癱在床上。手機上有周政嶼的消息，三條。
第一條：“今天怎麽樣？”
第二條：“訓練累嗎？”
第三條：“看到回我。”
她看著這三條消息，嘴角翹起來。
打字：“累死了，老師好兇，我跳錯一個動作，讓我重來了二十遍。”
他秒回：“這麽狠？”
“嗯，不過有個意大利女孩挺友好的，我們一起說英語。”
“那就好。”
她想了想，發語音過去。
“周政嶼，你幹嘛呢？”
過了一會兒，他回語音。
“剛洗完澡，準備睡了。”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怕吵到室友。
她聽了兩遍，把手機貼在胸口。
“那你睡吧。”
“嗯，你早點休息，別太累。”
“知道啦。”
對話結束。
她把手機放在枕邊，看著天花板，巴黎的夜晚很安靜，偶爾有警車的聲音遠遠傳來。
她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還在為高考焦慮，還在偷偷想那個櫻花樹下的男生。
現在她在巴黎了，那個男生還在等，她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訓練，得睡了。
第二周，孟安若收到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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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在，圖書館那個位置空著。我有時候還是會坐那兒，感覺你下一秒就會推門進來，手裏拿著奶茶，小聲說‘又在這兒卷呢’。
巴黎冷嗎？訓練累不累？吃得慣嗎？法語跟得上嗎？
有什麽需要的跟我說，我給你寄。
我一切都好，別擔心。
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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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真的很嚴，Dubois夫人，五十多歲，頭發一絲不亂，眼神像刀子。我跳錯一個動作，她能讓我重來二十遍。不過她人其實挺好，昨天還給我帶了她自己做的可露麗，說‘吃甜的能讓人開心’。
Giulia，就是我上次說的意大利女孩，現在是我在這裏最好的朋友。她教我意大利語臟話，我教她說中文的‘你吃了沒’。昨天我們一起去超市，她買了一大堆意面，說我必須嘗嘗她做的carbonara。
巴黎很美，真的很美。塞納河、鐵塔、盧浮宮，我還沒時間去逛，每天就在學校和宿舍兩點一線。但哪怕只是走在街上，都覺得像在畫裏。
你信裏說圖書館那個位置還空著，我看了又哭。周政嶼，你怎麽這麽會寫啊，隨便幾句話就讓我哭。
我挺好的，真的。雖然累，但能感覺到自己在進步。老師說再這樣練下去，明年可以去考巴黎歌劇院芭蕾舞團的實習。
等我回去，跳給你看。
你也要好好的。家教別太累，叔叔的腰要按時覆查，你也是，別老熬夜。
我給你寄了一張明信片，是歌劇院門口的，你收到了嗎？
想你。
安若”
信寄出去之後，她開始期待回信，那種期待，和等消息不一樣。
等消息是即時的，發過去就能收到，等信要幾天，甚至一周。
但收到的那一刻，那種感覺，是任何消息都比不了的。
巴黎的日子一天天過去。
孟安若漸漸適應了這裏的節奏。早上六點起床，七點到教室，先做一小時把桿，然後兩小時變奏，午飯休息一小時，下午繼續訓練，晚上法語課或自習。
周末偶爾和Giulia出去逛。她們去過盧浮宮，排了兩個小時的隊，只看了蒙娜麗莎三分鐘。去過鐵塔下面野餐，Giulia做了carbonara，她帶了從國內帶來的辣條，Giulia吃了一口，眼淚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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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ulia又吃了一口，這次適應了，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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