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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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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他關掉手機,重新看向書本。但嘴角一直揚著,壓不下去。

窗外傳來狗叫聲,遠遠的,然後又安靜下來。南川的夜很深,星星比北華清楚。

周政嶼做完一章習題,站起來活動肩膀。

走到窗邊,看見對面樓還有幾戶亮著燈,大概是和他一樣熬夜的人。

他想,此時此刻,孟安若在做什麽?

應該也在看書吧。

或者在練功。

或者……也在想他。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快了一拍。他搖搖頭,笑自己傻。

但笑容沒收回去。

他回到書桌前,繼續做題。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

夜深了。

但心裏亮著一盞燈。

很暖。

寒假第一天,孟安若起了個大早。

生物鐘還在,六點準時醒。她輕手輕腳下樓,換上運動服,出門跑步。

雲城的清晨有薄霧,街道很安靜。她沿著小區外的公園慢跑,呼吸在冷空氣裏凝成白霧。路過早點攤時,油條的香味飄過來,讓她想起北華食堂的早餐。

跑完步回家,沈靜漪已經在廚房做早飯了。

“媽,早。”

“早。去洗澡吧,一會兒吃飯。”

孟安若上樓,沖了個熱水澡。出來時,手機上有條新消息,是法語老師發來的課程安排。

每周二四六上午九點到十一點,地點在老師家裏。

她回覆確認,然後下樓吃飯。

早餐是小米粥和煎蛋,還有沈靜漪自己腌的小菜。

“上午在家覆習,下午我帶你去買幾件衣服。”沈靜漪說,“過年了,總得穿新的。”

“媽,我有衣服……”

“那些練功服不算。”沈靜漪看著她,“安若,你現在是大姑娘了,該有點大姑娘的樣子,媽不是要你打扮得多漂亮,而是要你學會在不同的場合穿合適的衣服。”

孟安若低頭喝粥:“知道了。”

吃完飯,她在自己房間覆習法語。動詞變位,語法規則,聽力練習……一上午很快過去。

中午孟懷遠回來吃飯,臉色比昨天好些。

“爸,公司不忙了?”孟安若問。

“年底該忙的忙完了,能松口氣。”孟懷遠給她夾菜,“下午你跟媽媽去買衣服?爸給你報銷。”

“不用爸,我有錢。”

“你的錢留著買書。”孟懷遠笑,“爸給閨女買衣服,天經地義。”

沈靜漪在旁邊說:“你就慣著她吧。”

“我就這麽一個閨女,不慣她慣誰。”

一家人都笑了。

下午,沈靜漪帶孟安若去商場。不是那種高檔商場,是雲城本地人常去的老百貨,東西實在,價格公道。

沈靜漪眼光很好,挑了幾件大方得體的毛衣、裙子,還有件淺灰色的羊毛大衣。

“試試這件。”她把大衣遞給孟安若。

孟安若穿上,對著鏡子照。大衣剪裁合身,襯得她身形修長,氣質溫婉。

“好看。”沈靜漪點頭,“就這件了。”

買完衣服,母女倆在商場樓下的咖啡廳休息。沈靜漪點了兩杯熱可可,推給女兒一杯。

“安若,媽有件事想問你。”

“嗯?”

“你對未來……到底怎麽想的?”沈靜漪看著她,“巴黎的交流,你是真的想去,還是因為媽希望你才去?”

孟安若楞住。她沒想到母親會這麽直接地問。

“我……”

“說實話。”沈靜漪語氣溫和,“媽想聽你的真實想法。”

孟安若握著溫熱的杯子,組織語言:“我想去,但不是為了成為國際舞者,而是……想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別的舞者是怎麽生活和訓練的,我覺得這對我很重要。”

沈靜漪靜靜聽著。

“但我也會害怕。”孟安若繼續說,“怕自己不夠好,怕適應不了,怕……怕離開家太遠。”

“怕是對的。”沈靜漪說,“不怕才不正常,但安若,媽想告訴你——不管你做什麽決定,媽都支持,巴黎也好,留在國內也好,只要你開心,只要那是你真正想走的路。”

孟安若眼眶發熱:“媽……”

“媽以前管你太嚴,是怕你走彎路。”沈靜漪握住她的手,“但現在媽想通了,有些路,得你自己走,彎路也好,直路也好,都是你的人生。”

熱可可的甜香在空氣裏彌漫。窗外人來人往,有情侶手拉手走過,有孩子舉著氣球奔跑。

孟安若看著母親,第一次覺得,她們之間那道無形的墻,正在慢慢融化。

“謝謝媽。”她輕聲說。

沈靜漪笑了,眼角細紋舒展開:“傻孩子,跟媽還謝。”

喝完熱可可,兩人拎著購物袋回家。夕陽西下,街道染上金色。

孟安若走在母親身邊,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也是這樣牽著她的手,送她去舞蹈班。

那時候她覺得母親的手好大,能包住她整個拳頭。

現在她的手已經和母親差不多大了。

時間啊。

晚上,孟安若在房間整理新買的衣服。

手機震了,是周政嶼發來的照片——一本攤開的數學分析教材,旁邊有杯冒著熱氣的茶。

配文:“開始覆習了,你呢?”

孟安若笑了,回:“在整理衣服,媽媽今天給我買了好多。”

“好看嗎?”

“還行。”她想了想,拍了張羊毛大衣的照片發過去,“這件怎麽樣?”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好看。”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很適合你。”

孟安若臉有點熱:“謝謝。”

“初六……你穿這件來?”

她看著這句話,心跳快了一拍:“好啊。”

“嗯,我等你。”

簡單的對話,卻讓整個房間都暖了起來。孟安若抱著手機,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傻笑。

樓下傳來父母說話的聲音,很輕,很溫馨。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彎彎的一牙,掛在深藍色的夜空裏。

她想起那句詩: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雖然現在還是冬天。

雖然離初六還有很久。

但她已經開始期待了。

期待見面。

期待那個廟會。

期待看見他。

夜深了。

周政嶼合上書,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桌邊的茶已經涼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苦得皺眉。

手機亮著,屏幕上是和孟安若的聊天界面。最後一條是她發的“晚安”。

他回:“晚安。”

然後點開她的頭像,是那張在練功房的背影。陽光,把桿,盤起的發髻。

他看了很久,然後保存到相冊。

關上燈,躺到床上。窗外有風聲,呼呼地吹過屋檐。南川的冬天比北華幹燥,冷是幹冷,往骨頭裏鉆。

但他不覺得冷。

心裏有團火,燒得正旺。

他閉上眼睛,想起她在櫻花樹下,她旋轉的身影。

想起大學報到那天,他在人群中看見她的側臉。

想起跨年夜的煙花,和她手心的溫度。

一幕幕,像電影在腦海裏放映。

最後停在初六的廟會——他想象著她穿著那件灰色大衣,從車站走出來,對他笑。

光是想想,就足夠讓他失眠了。

他翻了個身,看向窗外。月亮很亮,照在積雪的屋頂上,泛著銀光。

他數著日子。

一天,兩天,三天……

十五天。

很快的。

他這樣想著,慢慢睡著了。

嘴角還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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