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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岔路口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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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岔路口02

接下來的動作,右腳每踩一次地都疼。但她堅持跳完了整支舞,最後一個姿勢定格時,燈光打在臉上,她微笑著,額頭全是汗。

掌聲響起。

鞠躬,下臺。

走進側幕的瞬間,她差點沒站穩。工作人員扶住她,“沒事吧?”

“沒事,謝謝。”

沈靜漪從觀眾席跑過來,臉上滿是擔心,“腳怎麽了?”

“舊傷,有點疼。”

“馬上去醫院。”

“媽,等成績……”

“成績不重要,你的腳重要。”

最終孟安若還是被拉去了醫院。檢查結果,舊傷覆發,軟組織損傷。醫生建議休息兩周,不能跳舞。

從醫院出來,孟安若坐在車裏,沈默地看著窗外。

“別難過,”沈靜漪說,“比賽還有很多,身體只有一個。”

“我知道。”

“這次跳得很好,真的,”沈靜漪握住她的手,“媽在臺下都看哭了。”

孟安若轉頭,“真的?”

“真的,你長大了,站在舞臺上,像個真正的舞者。”

回到家,沈靜漪讓她躺著,給她冰敷腳踝。孟安若看著天花板,突然說:“媽,要是我以後跳不了舞了怎麽辦?”

“別瞎說,休息好了就能跳。”

“我是說如果。”

沈靜漪停下手裏的動作,“那就做別的,開舞蹈教室,當老師,或者做你喜歡的事,安若,跳舞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這話從母親嘴裏說出來,孟安若楞住了。

“媽,你變了。”

“人都會變的,”沈靜漪笑了笑,“特別是看著女兒長大的時候。”

晚上,比賽結果出來了。孟安若得了第二名,晉級全國總決賽。

但她需要休養,能不能參加還不確定。

她躺在床上,看著手機上組委會發來的通知。腳踝還在疼,但心裏卻很平靜。

盡力了,就不後悔。

……

周政嶼的科目三練習改到了晚上。

路訓,要在真正的街道上開。李教練坐在副駕駛,表情比在訓練場嚴肅多了。

“註意右邊那輛車,可能要變道。”

“前面紅燈,提前減速。”

“轉彎打轉向燈,看後視鏡。”

周政嶼全神貫註,雙手握方向盤,眼睛不停掃視路況。夜晚的城市燈火通明,車流比白天少一些,但也不輕松。

開了半小時,李教練喊停,“靠邊停車,歇會兒。”

車停穩,周政嶼松了口氣。

“開得不錯,”李教練點了根煙,“比很多老司機都穩。”

“謝謝教練。”

“不過太穩了也不行,該快的時候要快,該超車要超車。”李教練吐了個煙圈,“開車跟做人一樣,不能太死板。”

周政嶼點點頭。

休息了一會兒,繼續開。這次路過一個廣場,有露天電影在放,不少人坐在草坪上看。周政嶼放慢車速,瞥了一眼屏幕。

是部老電影,畫面黑白。

突然想起小時候,縣城也有露天電影,他和父母一起去看。那時候他還小,看不懂劇情,就在草坪上跑來跑去。

時間過得真快。

“想什麽呢?”李教練問。

“沒什麽。”

“專心開車。”

訓練結束,李教練送他回家。路上,李教練說:“你是我帶過的最認真的學員,以後開車也要這樣,安全第一。”

“記住了。”

回到家已經九點多。陳穗穗在等他,“吃飯了嗎?”

“吃了,教練請的盒飯。”

“那喝點湯,媽燉了雞湯。”

周政嶼喝著湯,聽父母聊店裏的瑣事。今天來了個新客人,誇面好吃。隔壁王阿姨家的狗生了小狗,問他們要不要養一只。

“不要了,店裏忙,沒時間照顧。”周青山說。

“也是。”

這樣平淡的對話,周政嶼卻聽得很安心。他知道,去了大學,這樣的機會就少了。

喝完湯,他上樓。打開電腦,查了查北華大學數學科學學院的課程設置。高等數學分析,線性代數,解析幾何……都是硬核課程。

他拿出新買的教材,翻了幾頁。公式密密麻麻,但看著親切。數學的世界很純粹,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手機震動,是那個剛建的“北華新生群”有消息。群裏已經有十幾個人,大家在自我介紹,約著開學前聚餐。

周政嶼看了看,沒有藝術學院的。

也是,藝術學院的學生,跟他們這些理工科的,可能不是一個圈子。

他放下手機,繼續看書。

窗外有蟬鳴,斷斷續續的。夏天的夜晚,漫長又短暫。

……

孟安若在家休養的第三天,接到了林月的視頻電話。

“安若!你太厲害了!第二名!可惜我沒去現場看……”

“沒事,有錄像,回頭發給你。”

“腳怎麽樣了?”

“好多了,就是還不能跳舞。”

“正好休息休息,你這幾年都沒怎麽休息過。”

兩人聊了一會兒,林月突然壓低聲音,“對了,我聽說個事兒。”

“什麽事?”

“北華大學藝術學院芭蕾舞專業,今年只招十五個人,你是專業第一進的,但文化課……”

“文化課怎麽了?”

“我聽說,錄取線可能比去年高,”林月猶豫了一下,“不過應該沒事,你文化課也不差。”

掛掉電話,孟安若心裏有點亂。她打開招生網站,查了查往年的錄取分數線。確實一年比一年高。

如果文化課沒過……

她搖搖頭,不讓自己想。已經盡力了,剩下的交給命運。

沈靜漪端著果盤進來,“跟誰打電話呢?”

“林月。”

“腳還疼嗎?”

“好多了。”

沈靜漪坐下,“安若,媽想跟你說件事。”

“嗯?”

“不管這次比賽結果怎麽樣,不管你能不能參加總決賽,媽都為你驕傲。”沈靜漪說得很慢,“這些年,媽對你要求嚴,是希望你少走彎路。但你自己的人生,最終要你自己走。”

孟安若鼻子一酸。

“媽……”

“哭什麽,”沈靜漪摸摸她的頭,“長大了是好事,以後的路,媽還能陪你走一段,但不能陪你走一輩子,你要學會自己做決定,自己承擔後果。”

“知道了。”

母女倆聊了很久,從跳舞聊到大學,聊到未來。孟安若第一次覺得,母親不只是母親,也是個有故事的女人。

夜深了,孟安若躺在床上,腳踝敷著藥。疼痛已經減輕了很多,醫生說再休息一周就能慢慢恢覆訓練。

她打開手機,翻到那張在海邊跳舞的照片。陽光,海浪,舒展的身體。

自由的感覺。

她又搜索了北華大學藝術學院,看校園照片,看學生作品,看演出信息。

突然在一張合影裏,看到了數學科學學院的大樓。那是兩個學院聯誼活動的照片,背景裏,那棟樓很顯眼。

她放大照片,仔細看了看。

然後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九月。

不遠了。

……

周政嶼科目三考試那天,下著小雨。

路面濕滑,增加了難度。候考的時候,李教練叮囑他:“開慢點,註意車距,剎車提前。”

“記住了。”

輪到周政嶼時,雨剛好停了,但路面還是濕的。他上車,調整,深呼吸。

“開始吧,”安全員說。

起步,變道,直線行駛。一切都按部就班。經過一個路口時,突然有輛電動車闖紅燈橫穿馬路。

周政嶼猛地踩剎車,車停在斑馬線前。電動車擦著車頭過去,騎車的老人回頭看了一眼,繼續騎走了。

“反應挺快,”安全員說,“繼續。”

後面的項目,周政嶼更加小心。靠邊停車時,距離路邊三十厘米,完美。

“考試合格。”

簽字的時候,手還有點抖。李教練在外面等他,“怎麽樣?”

“過了。”

“好樣的!”李教練拍拍他肩膀,“我就知道你能行。”

駕照的事告一段落,接下來就是等科目四的理論考試,基本沒問題了。周政嶼走出考場,雨後的空氣很清新。

他給父母打電話報喜。

“太好了!晚上加菜!”陳穗穗聲音裏都是喜悅。

周青山說:“兒子,真棒。”

掛掉電話,周政嶼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以後他也能開車了,能帶父母出去轉轉,能自己去更遠的地方。

成長的感覺,很奇妙。

……

一周後,孟安若的腳傷基本好了。

她重新開始訓練,但沈靜漪嚴格控制時間和強度,“慢慢來,別急。”

全國總決賽在一個月後,時間緊迫。但這次孟安若不慌了,按照自己的節奏來,該訓練訓練,該休息休息。

訓練間隙,她開始整理大學要帶的東西。衣服,鞋子,日用品,還有那雙跟了她三年的芭蕾舞鞋。

鞋子已經磨損得很厲害,鞋頭的粉紅色緞面磨成了淺白,鞋底的皮革薄得幾乎透明。但她舍不得扔,準備帶到大學去。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沈靜漪說,“媽給你買雙新的。”

“這雙有紀念意義。”

“隨你。”

八月過半,夏天的熱浪達到頂峰。孟安若的訓練也進入最後沖刺階段。每天六個小時,汗水濕透一件又一件練功服。

累,但充實。

她知道,這是她高中時代最後一次全力以赴了。

要畫個圓滿的句號。

周政嶼收到了北華大學的入學須知。

厚厚的信封裏,有校園地圖,宿舍分配,選課指南,還有一張銀行卡。他被分到竹園宿舍區,四人間,有空調。

陳穗穗拿著地圖看了又看,“這學校真大啊,比咱們縣城還大。”

“媽,誇張了。”

“真的,你看這地圖,這麽多樓。”

周青山說:“去了好好學,但也別光學習,多交朋友。”

“知道了。”

晚上,周政嶼在新生群裏看到,有人組織開學前聚餐,在北華市。時間定在八月最後一周。

他想了想,報名了。

去見見未來的同學,提前熟悉一下環境。

順便……也許能提前看看那個校園。

那個可能有她在的校園。

雖然概率很小,但萬一呢。

他打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寫下:

“2024年8月20日。駕照科目三通過,大學入學須知收到,暑假即將結束,新生活要開始了。”

停筆,看著窗外。

夜色深沈,星星很亮。

夏天就要過去了。

而一些故事,才剛剛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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