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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夏天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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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夏天02

這三年,李老師確實像個母親一樣關心他們。冬天提醒加衣,夏天提醒防暑,考試前給每個人發巧克力,說是補充能量。

這些細節,他都會記得。

班會最後,全班合唱了《朋友》。

唱到“朋友一生一起走”時,陳浩摟住他的肩膀,聲音很大,跑調得厲害。但沒人笑話,因為大家都在用力地唱。

歌聲在教室裏回蕩,飄出窗外,飄向六月的天空。

周五,雲城藝術附中畢業典禮。

孟安若穿著學校統一的畢業禮服——白色襯衫,深藍色裙子,領口系著絲巾。頭發盤成精致的發髻,化了淡妝。

沈靜漪和孟懷遠都來了,坐在家長席。

典禮開始。

校長致辭,教師代表發言,學生代表講話。流程很正式,但臺下的學生們有些坐不住,小聲交談,整理禮服,檢查妝容。

輪到頒發畢業證書。

孟安若隨著班級走上舞臺。從校長手裏接過那個深藍色的冊子時,她的手微微顫抖。

“孟安若同學,祝賀你畢業。”校長微笑著說,“希望你在未來的道路上繼續閃耀。”

“謝謝校長。”

她鞠躬,下臺。

回到座位,翻開證書。裏面有自己的照片,校長的簽名,學校的印章。六年,就濃縮在這一張紙上。

典禮最後一項,全體畢業生起立,宣誓。

“我宣誓:銘記母校教誨,謹守校訓精神。今日我以附中為榮,明日附中以我為傲。我將以藝術為伴,以美德為行,努力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

聲音整齊而響亮。

孟安若跟著念,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

這是對過去的告別。

也是對未來的承諾。

典禮結束,學生們湧出禮堂,和老師、家長合影。沈靜漪拉著她拍了很多張,又讓孟懷遠給母女倆拍合影。

“安若,笑一個,”沈靜漪摟著她的肩膀,“今天是你人生中重要的日子。”

孟安若笑了。

不是訓練出來的那種標準微笑,是發自內心的。

陽光下,母女倆靠在一起,臉上都是笑容。這張照片後來被沈靜漪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一放就是很多年。

……

周六,南川縣青山小吃店。

周政嶼起了個大早,和父母一起準備食材。

“今天包餃子,”陳穗穗說,“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媽,我幫你。”

“你會包?”

“學唄。”

陳穗穗笑了,“好,我教你。”

和面,調餡,搟皮。周政嶼學得很認真,雖然一開始包的餃子歪歪扭扭,漏餡的也有幾個,但慢慢就上手了。

“你看,這樣捏,”陳穗穗示範,“拇指往前推,食指往後拉,一擠就成型了。”

周政嶼跟著做,果然好看了很多。

“我兒子就是聰明,一學就會。”陳穗穗滿臉驕傲。

周青山在一邊拌涼菜,聽著母子倆的對話,臉上帶著笑。小店今天不營業,門關著,但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暖洋洋的。

餃子包好了,整整齊齊地擺在案板上,像一列列小元寶。

“政嶼,去燒水。”

“好。”

水開了,餃子下鍋。白色的水汽升騰起來,彌漫了整個廚房。周政嶼看著鍋裏的餃子翻騰,忽然覺得,這就是幸福的樣子吧。

簡單,溫暖,踏實。

餃子煮好,端上桌。還有幾個涼菜,一瓶可樂。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舉杯。

“祝咱們政嶼高考順利,前程似錦!”陳穗穗說。

“祝爸媽身體健□□意興隆。”周政嶼說。

“都好好的,”周青山簡單地說。

餃子很好吃,餡兒是豬肉白菜的,很鮮。周政嶼吃了兩大盤,陳穗穗一直說“慢點吃,鍋裏還有”。

吃完飯,他主動收拾洗碗。

水流嘩嘩的,他洗得很仔細。陳穗穗在旁邊擦竈臺,偶爾看他一眼,眼裏滿是溫柔。

“政嶼,”她忽然說,“去了大學,要是想家了,就打電話回來。媽給你寄好吃的。”

“嗯。”

“要是錢不夠了,一定要說,別委屈自己。”

“知道。”

“還有……”陳穗穗猶豫了一下,“要是遇到喜歡的女孩子,可以談談戀愛。媽不是老古板,就是……要找個真心對你好的。”

周政嶼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媽,還早呢。”

“不早了,你都十八了,”陳穗穗笑了,“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都認識你爸了。”

“真的?”

“騙你幹嘛,”陳穗穗眼神飄遠,“那時候你爸在廠裏打工,我在街上擺攤賣早餐。他每天來我這兒買包子,一來二去就熟了。”

周政嶼第一次聽母親講這些。

“你爸人老實,不會說什麽甜言蜜語,但對我好。”陳穗穗繼續擦竈臺,“那時候日子苦,但我們過得挺開心。後來有了你,就更覺得有奔頭了。”

水聲,說話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

這個午後很普通,但周政嶼會記住很久。

……

周日晚上,雲城家中。

孟安若在整理房間。

把用過的舞鞋收進盒子,把演出服洗幹凈疊好,把課本和練習冊分類打包。六年積累的東西不少,整理起來需要時間。

沈靜漪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個相冊。

“安若,來看看這個。”

相冊很厚,封面是絨布的,已經有點舊了。打開,第一頁就是孟安若三歲時的照片,穿著小小的芭蕾舞裙,站在把桿前,表情嚴肅。

“這是你第一次上芭蕾課,”沈靜漪指著照片,“那時候你連站都站不穩,但特別認真。”

往後翻。

五歲,第一次登臺演出,妝化得像個娃娃。

八歲,第一次參加比賽,拿了銅獎,捧著獎杯笑得眼睛彎彎。

十二歲,考入附中,穿著新校服在門口拍照。

十五歲,第一次跳完整的《天鵝湖》選段,舞臺上的她已經開始有舞者的氣質。

一張張照片,記錄了她的成長,也記錄了沈靜漪的陪伴。每一場比賽,每一次演出,母親都在場,在臺下,在後臺,在鏡頭後面。

“時間過得真快,”沈靜漪輕聲說,“一轉眼,你就要上大學了。”

“媽,”孟安若看著照片裏的自己,“這些年,辛苦你了。”

沈靜漪楞了一下。

然後眼圈紅了。

“說什麽傻話,媽不辛苦。”她摸摸女兒的頭,“能看到你站在舞臺上發光,媽比什麽都高興。”

母女倆坐在床邊,一頁頁翻著相冊。有些照片孟安若自己都沒見過,是沈靜漪偷偷拍的,比如她在練功房累得睡著的樣子,比如她第一次成功完成三十二個揮鞭轉後興奮的表情。

“這張,”沈靜漪指著一張照片,“是你十四歲生日那天,非要吃蛋糕,但又怕長胖,只吃了一小口,表情可糾結了。”

孟安若笑了。

“這張是你第一次編舞,在客廳裏跳給我們看,你爸看得可認真了。”

“這張……”

記憶隨著照片湧來。

有辛苦,有眼淚,但也有歡笑和驕傲。

“安若,”沈靜漪合上相冊,看著她,“媽媽可能對你要求太嚴了,有時候說話也重。但媽媽是愛你的,希望你過得好。”

“我知道。”

“上了大學,你就是大人了。要自己管好自己,但也別太累。有什麽事,隨時給家裏打電話。”

“嗯。”

沈靜漪抱了抱她。

這個擁抱很用力,像是要把十八年的愛都揉進去。

周一,高考前最後一天。

南川縣一中高三教室。

課桌已經清空,只剩下筆袋和準考證。黑板上寫著明天的考試時間和註意事項,字跡工整。

老師們輪流來教室,做最後的叮囑。

“明天早上一定要吃早飯,但別吃太飽。”

“準考證、身份證、文具,今晚就準備好,放在顯眼的地方。”

“遇到難題別慌,先做會的,有時間再回來做。”

“考完一科就忘一科,別對答案。”

一句句,都是重覆過很多遍的話,但今天聽來格外珍貴。

下午三點,學校廣播通知全體高三學生到操場集合。

最後一次集會。

校長站在主席臺上,沒有長篇大論。

“同學們,明天你們就要上考場了。我想說的只有三句話。”

操場上鴉雀無聲。

“第一,相信自己。你們準備了三年,甚至十二年,你們有這個實力。”

“第二,放松心態。高考重要,但它決定不了你的一生。”

“第三,無論結果如何,你們都是母校的驕傲。”

校長深深鞠躬。

“孩子們,加油。”

掌聲經久不息。

散會後,同學們沒有馬上離開,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拍照,擁抱,說祝福的話。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沈默。

周政嶼和陳浩他們在操場邊坐著,看著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

“明天這個時候,就考完了,”陳浩說。

“嗯。”

“突然有點舍不得。”

“我也是。”

他們不再說話,就靜靜坐著。遠處有高一高二的學生在打球,笑聲傳過來,充滿了活力。

那是他們曾經的樣子。

晚上七點,雲城藝術附中宿舍。

孟安若和林月躺在各自的床上,都睡不著。

“安若,你緊張嗎?”林月問。

“有一點。”

“我也緊張,怕文化課考不好。”

“別想了,現在想也沒用。”

窗外有月光,很亮。

“安若,你說咱們上了大學,還會是好朋友嗎?”

“當然會。”

“那你答應我,每個月至少要聯系一次。”

“好。”

“拉鉤。”

兩人伸出手,隔著床間的距離,做了個拉鉤的手勢。

“對了,”林月忽然說,“我聽說,北華大學的藝術學院很厲害,就在主校區隔壁。你說,咱們會不會考上同一個城市?”

“也許吧。”

“要是真在一個城市,咱們就可以經常見面了。”

“嗯。”

孟安若看著天花板。

北華大學。

……

深夜十點。

兩個城市,兩個房間。

周政嶼檢查完準考證和文具,放在書包最外層。又看了眼手機,江述堯發來消息:“早點睡,明天加油。”

他回覆:“謝謝老師,您也早點休息。”

然後關燈,躺下。

閉上眼睛,腦子裏過了一遍數學公式,又過了一遍英語單詞。最後什麽都不想了,只是深呼吸。

明天。

是結束,也是開始。

另一邊的孟安若,在睡前給父母發了條短信:“爸媽,我準備好了,明天會加油的。你們也早點睡,別擔心。”

沈靜漪很快回覆:“好女兒,加油,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愛你。”

孟懷遠也回了:“爸爸相信你。”

她看著屏幕上的字,笑了。

關掉手機,睡覺。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兩個少年少女熟睡的臉上。

他們不知道,明天的高考,將把他們帶向何方。

他們也不知道,在那個叫做大學的遠方,有什麽在等待著他們。

但此刻,他們只需要好好睡一覺。

然後醒來,去迎接屬於他們的,盛夏的戰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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