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夏的序曲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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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序曲01

深夜十一點,雲城家中。

孟安若洗完澡,坐在書桌前。

獎杯放在桌上,在臺燈下閃著光。她看了會兒,然後拉開抽屜,把獎杯放進去,和那條淺綠色的發帶放在一起。

關上抽屜。

她打開手機,翻看今天比賽的照片。

有一張是林月拍的,她在舞臺上旋轉的瞬間。裙擺飛揚,表情專註,確實很好看。

她保存了照片。

然後繼續往下翻。

翻到一張很久前的照片,是春天拍的,櫻花盛開。她站在樹下,穿著校服,笑得很自然。那是林月偷拍的,她一直沒刪。

看著照片,她想起那個午後。

想起那條飄走的發帶。

想起那個說“七圈不完美”的男生。

他現在在哪兒。

考得怎麽樣。

會不會也像她一樣,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她不知道。

但忽然很想問問。

如果還能遇見的話。

……

五月的風開始變暖。

周政嶼坐在教室裏,聽著窗外蟬鳴試嗓似的叫。

黑板上寫著高考倒計時:32天。紅色的粉筆字,每天都會被擦掉重寫,數字越來越小。

“政嶼,”同桌用胳膊肘碰他,“這道題幫我看看。”

他接過練習冊,是一道解析幾何。看了一眼,拿筆在圖上添了條輔助線,“這樣,用相似三角形。”

“哦哦,懂了!”

同桌埋頭繼續算,周政嶼轉著手裏的筆。黑色水筆在指尖旋轉,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筆桿上的劃痕又多了一道,前兩天不小心掉在地上摔的。

下課鈴響。

教室裏頓時熱鬧起來。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有人跑去接水,幾個男生商量著放學去打籃球。

“政嶼,打球去不?”陳浩抱著籃球過來,“放松放松,老坐著腦子都僵了。”

周政嶼看了看桌上還沒做完的卷子。

“去吧去吧,”陳浩搶過他的筆,“勞逸結合懂不懂?你都已經保送了,還這麽拼。”

“還是要高考的。”

“過一本線對你來說跟玩兒似的,”陳浩拽他胳膊,“走走走,半小時就回來。”

籃球場上人不少。

初夏的午後陽光有點烈,但樹蔭下還好。周政嶼脫了校服外套,只穿件白T恤。他打球不算好,但個子高,搶籃板有優勢。

運球,起跳,投籃。

球在籃筐上轉了一圈,掉進去了。

“可以啊!”陳浩拍手,“最近手感不錯。”

周政嶼抹了把汗,笑了。

其實他挺喜歡打球,只是以前沒時間。現在保送確定了,心態放松了些,偶爾來活動活動,感覺整個人都舒展了。

打了半小時,渾身是汗。

他們坐在場邊喝水,陳浩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爽!這才叫生活嘛,政嶼,你去了北華大學,那邊籃球場肯定更氣派。”

“應該吧。”

“到時候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老同學。”

“怎麽會。”

風吹過來,帶著操場上青草的味道。遠處有女生在練跳繩,馬尾辮一晃一晃的。

周政嶼看著,忽然想起那天在櫻花樹下,孟安若旋轉時揚起的發絲。

不知道她現在在忙什麽。

應該也在準備高考吧。

藝術生也要考文化課的。

“發什麽呆呢?”陳浩碰碰他。

“沒什麽,”周政嶼站起來,“回去吧,還有卷子要做。”

……

雲城藝術附中舞蹈房。

孟安若趴在地板上,腿劈成一字馬。額頭抵著膝蓋,整個人折疊起來,像張拉滿的弓。

疼。

但習慣了。

“安若,”林月推門進來,手裏拎著個小塑料袋,鬼鬼祟祟的,“快來快來。”

“幹嘛?”

“好東西。”

孟安若慢慢爬起來,走過去。林月打開塑料袋,裏面是兩盒冰淇淋,已經有點化了。

“你瘋了?”孟安若瞪大眼睛,“讓我媽看見我就死了。”

“沈老師不在,我剛看見她開車出去了。”林月塞給她一盒,“快吃快吃,化了就不好吃了。”

草莓味的。

孟安若猶豫了三秒,接過來,挖了一大勺放進嘴裏。冰涼,甜,帶著果粒。她瞇起眼睛,感覺每個毛孔都在歡呼。

“怎麽樣,爽吧?”林月自己也吃,“我跟你說,人生不能只有水煮菜和雞胸肉,偶爾也得來點甜的。”

兩人坐在把桿邊的地板上,背靠鏡子,偷偷摸摸吃冰淇淋。

“你文化課覆習得怎麽樣?”林月問。

“就那樣,數學還是頭疼。”

“我也是,函數那塊我完全搞不懂。”林月舔著勺子,“有時候真羨慕那些文化生,只用學文化課,多輕松。”

“各有各的累。”

“也是,”林月轉頭看她,“對了,你媽最近好像沒之前那麽嚴了?”

“有嗎?”

“有啊,上周還讓你跟我們出去吃飯,以前根本不可能。”

孟安若想了想。

好像是真的。

自從比賽拿了一等獎,沈靜漪的態度柔和了一些。雖然訓練還是嚴格,但不再像以前那樣每分每秒盯著她。偶爾還會說“註意休息,別太累”。

可能是覺得她長大了。

也可能是覺得,路已經鋪好了,她不會走歪。

“其實我有點怕,”林月忽然說,“怕考不上好的舞蹈學院,怕將來沒出路。”

“你跳得很好。”

“好跟頂尖是兩回事,”林月苦笑,“安若,你是頂尖的,我不是。我得想別的路。”

孟安若沒說話。

她懂林月的意思。舞蹈這條路太窄,能走到塔尖的只有少數。大部分人中途就會轉向,或者被淘汰。

“那你想做什麽?”她問。

“可能去當舞蹈老師?或者開個舞蹈工作室?”林月晃晃空盒子,“反正得先考上大學再說。”

冰淇淋吃完了。

孟安若把空盒子藏進塑料袋最底下,準備一會兒偷偷扔掉。要是被沈靜漪發現,免不了一頓說教。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安若,”林月輕聲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不跳舞,你會做什麽?”

又是這個問題。

孟安若抱著膝蓋,想了一會兒。

“可能……開個花店吧。”她說,“像你上次說的那樣,每天和花打交道,不用穿緊身衣,不用節食,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哇,那我們可以合夥。”

“好啊。”

兩人都笑了。

雖然知道這只是隨口說說的玩笑,但說出來的瞬間,心裏真的輕松了一下。

好像人生不止一條路可以走。

……

傍晚,南川縣城。

周政嶼從學校出來,沒直接回家。他繞到街角新開的一家書店,想買幾本大學數學的預修教材。

書店不大,但很整潔。

他在數學區翻看,對比不同版本的《數學分析》。正猶豫著,手機響了。

是母親。

“餵,媽。”

“政嶼啊,晚上想吃什麽?媽給你做。”

“都行。”

“紅燒肉怎麽樣?你爸今天買了新鮮的五花肉。”

“好啊。”

“那媽現在就做,你早點回來啊。”

“嗯,我買完書就回。”

掛掉電話,他繼續挑書。最後選了兩本,又拿了本英文原版的《Linear Algebra》,想著提前看看專業詞匯。

結賬時,收銀員是個年輕姑娘,多看了他幾眼,“你是縣一中的學生吧?”

“對。”

“我弟弟也在那兒上學,他說你們學校有個保送北華的,特別厲害,是你嗎?”

周政嶼有點不好意思,“運氣好。”

“什麽運氣,是實力,”姑娘笑著把書裝好,“加油啊,給咱們縣爭光。”

提著書走出書店,夕陽正紅。

街道上人來人往,下班放學的,買菜接孩子的,充滿了生活氣息。周政嶼慢慢走著,路過一家玩具店,櫥窗裏擺著各種魔方。

他停下來看。

三階的,四階的,還有異形的。小時候他有一個最便宜的三階魔方,玩了好久,最後貼紙都磨掉了。

推門進去。

“老板,這個三階的多少錢?”

“二十五。”

他付了錢,把魔方裝進書包。不是什麽必需品,但就是想買。偶爾轉一轉,放松腦子,也挺好。

回到家,紅燒肉的香味已經飄滿整條巷子。

“回來啦?”陳穗穗從廚房探出頭,“洗洗手,馬上開飯。”

周政嶼上樓放書包,拿出魔方,隨手轉了幾下。顏色亂糟糟的,他想了想公式,開始覆原。

手指靈活地轉動。

不到兩分鐘,六面全部覆原。

看著整齊的顏色,他笑了笑。這種確定性的解謎,比數學題簡單多了,但成就感是一樣的。

“政嶼!吃飯了!”

“來了!”

他把魔方放在書桌上,下樓。

……

晚上,雲城。

孟安若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數學練習冊。

函數,三角函數,數列。每個字都認識,連起來就看不懂了。她咬著筆桿,眉頭緊皺。

“還沒做完?”沈靜漪端著果盤進來,放在桌上,“休息會兒,吃點水果。”

“媽,這題我不會。”

沈靜漪湊過來看。她年輕時文化課很好,數學也不差,但這麽多年過去,早就忘光了。

“要不……明天問問老師?”

“嗯。”

孟安若插了塊蘋果,甜脆多汁。她又想起下午的冰淇淋,那種罪惡的甜蜜感,讓人上癮。

“媽,”她忽然說,“我今天……吃了冰淇淋。”

沈靜漪正在整理她桌上的書,動作頓了一下。

“一小盒,”孟安若補充,“草莓味的。”

沈默了幾秒。

沈靜漪嘆了口氣,“偶爾吃一次沒關系,別養成習慣。你馬上要高考了,身體最重要。”

“知道了。”

“吃完記得刷牙。”

沈靜漪出去了,輕輕帶上門。

孟安若有點意外。按照以往的劇本,應該是一頓關於“自律”和“職業素養”的教育才對。

她看著果盤,又插了塊蘋果。

慢慢嚼著,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被當成了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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