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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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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的春天

同桌林月湊過來,小聲說:“安若,你今天怎麽了?火氣這麽大。”

“沒怎麽呀。”

“是不是沈老師又逼你練舞了?”

“沒有。”

林月不信,但也沒再問。

下課後,孟安若去洗手間。對著鏡子補口紅時,她看見自己眼角有細小的血絲,昨晚沒睡好。

她抿了抿嘴唇,把口紅收起來。

走出洗手間,走廊裏碰見班主任。

“安若,”班主任叫住她,“下個月省裏的舞蹈比賽,你準備得怎麽樣了?”

“還行。”

“好好準備,學校對你寄予厚望。”

“知道了,老師。”

她繼續往前走。

走廊的墻上掛著歷屆優秀畢業生的照片。

有成為舞蹈家的,有成為編導的,也有轉行做了別的。

她看著那些照片。

每個人都在笑,笑容標準。

她有時候想,自己畢業後的照片掛在這裏時,會是什麽表情。

應該也會笑吧。

就像她現在每天對著鏡子練習的那樣。

中午十二點,北華市。

周政嶼在食堂吃了午飯。

然後去學校的小賣部,買了幾支筆和一本筆記本。結賬時,收銀員多看了他一眼,“你是來參加覆試的學生?”

“嗯。”

“加油啊,小同學。”

“謝謝。”

他拿著東西走出小賣部。

手機響了,是江述堯打來的。

“政嶼,我剛收到消息,覆試結果明天上午公布,你今晚的火車票是幾點的?”

“晚上八點。”

“那來得及,明天上午去看了結果再走。”

“好。”

“別緊張,”江述堯說,“就算沒過,咱們還有高考,你的成績,考個重點大學沒問題。”

“嗯。”

掛斷電話。

周政嶼握緊了手裏的筆。

明天就知道了。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待,都會有一個結果。

他走到校園裏的湖邊,找了張長椅坐下。

拿出新買的筆記本,翻開第一頁。

想了想,寫下一行字:

“2024年4月15日,北華大學覆試,無論結果如何,繼續前進。”

他合上本子。

看向湖面。

陽光很好,水面波光粼粼。

他想,如果考上了,他的人生會進入一個新的階段。

如果沒考上……

他沒往下想。

不能想。

下午兩點,雲城。

孟安若在排練廳裏練基本功。

沈靜漪今天沒來,說是去開會了。她難得自由,練了一會兒就停下來,坐在地板上喝水。

手機震動。

是父親孟懷遠發來的消息:“安若,今晚爸爸加班,不回家吃飯了,你和你媽吃。”

她回覆:“好。”

放下手機,她躺在地板上。

看著天花板上的燈。

有時候她覺得這個家像個精致的盒子。外面看起來漂亮,裏面裝著安排好的生活。

母親安排她的舞蹈。

父親忙於工作。

她在這個盒子裏長大,習慣了按部就班。

但偶爾,盒子會裂開一條縫。

比如那天在櫻花樹下。

比如那個叫周政嶼的男生。

他問她為什麽轉七圈。

她回答了,但他可能沒聽懂。她不是叛逆,只是想有一點自己的節奏。哪怕只是一圈的區別。

門開了。

林月探頭進來,“安若,休息呢?”

“嗯。”

“走,去買奶茶,我請客。”

“沈老師不讓喝。”

“偷偷的,”林月眨眨眼,“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

孟安若想了想,站起來。

“走吧。”

兩人溜出學校,去了附近的奶茶店。

林月點了珍珠奶茶,孟安若要了無糖的綠茶。坐在店裏的角落,林月開始八卦。

“哎,你聽說沒,三班的郭月月談戀愛了,對方是個體育生。”

“沒聽說。”

“你這人,怎麽一點不關心八卦,”林月吸了口奶茶,“對了,你最近有沒有認識什麽新的人?”

孟安若頓了頓,“為什麽這麽問?”

“感覺你最近有點不一樣,”林月看著她,“具體說不上來,就是……比以前更安靜了。”

“我一直很安靜。”

“不對,以前是乖,現在是……”林月想了想,“像是心裏有事。”

孟安若不說話了。

她低頭喝綠茶。

確實有事。

但說不清楚是什麽事。

可能是那天的櫻花,可能是那條發帶,可能是那句“七圈不完美”。

都是小事。

但堆積在心裏,成了一個小小的結。

“算了,不想說就不說,”林月擺擺手,“不過安若,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不跳舞了,你想做什麽?”

孟安若楞住了。

這個問題,她從來沒想過。

從三歲開始,她的生活就只有舞蹈。每天練功,上課,比賽。她的身份是舞者,是沈靜漪的女兒,是學校的驕傲。

但如果不是這些呢。

她是誰。

“不知道,”她誠實地說。

“我想開個花店,”林月托著下巴,“每天和鮮花打交道,多好。”

“你不跳舞了?”

“我天賦一般,跳不到頂尖,”林月很坦然,“早點想好退路,不是壞事。”

孟安若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軌跡。

她也有。

只是這條軌跡,好像從一開始就被畫好了。

……

傍晚五點,北華市。

周政嶼回到賓館,開始收拾行李。

東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他坐在床邊,看了眼時間。

離火車出發還有三個小時。

他拿出手機,想給父母打個電話,但又放下了。

等明天結果出來再說吧。

他躺到床上,看著天花板。

腦子裏在過數學公式。

這是他放松的方式。從最簡單的勾股定理開始,到微積分基本定理,再到傅裏葉變換。

公式很幹凈,沒有雜質。

不像人生,充滿了不確定性。

他閉上眼睛。

慢慢睡著了。

做了個很短的夢。

夢到自己在考場上,卷子上的題目他都不會。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急得滿頭大汗。

然後鈴聲響了。

他驚醒。

是手機鬧鐘。

該去火車站了。

他起身,洗了把臉,背上包走出房間。

賓館前臺退房,走出大門。

傍晚的風有點涼。

他打了輛車去火車站。

……

晚上七點,雲城。

孟安若和沈靜漪在家吃晚飯。

菜很清淡,白灼菜心,蒸魚,豆腐湯。沈靜漪在說比賽的事,哪個評委喜歡什麽風格,哪個學校的對手比較強。

孟安若安靜地聽著。

偶爾應一聲。

吃完飯,她去廚房洗碗。

水流嘩嘩的,她看著窗外的夜色。

這個城市她住了十八年,很熟悉。但有時候又覺得很陌生。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她擦幹手,拿出來看。

是林月發來的照片,奶茶店的自拍,兩人都笑得挺開心。

她保存了照片,回覆:“拍得不錯。”

然後退出聊天界面。

手指無意識地滑動聯系人列表。

突然停住。

她想起那天,應該問他要個聯系方式的。

但當時沒想到。

現在有點後悔。

也不是非要聯系。

就是覺得……可惜。

……

晚上八點半,火車站。

周政嶼過了安檢,找到候車室。

人很多,嘈雜。他找了個角落坐下,從包裏拿出書看。

但看不進去。

他想起白天在圖書館,那個關於數學像人生的想法。

其實更像舞蹈。

有固定的動作,有節奏,有起承轉合。舞者要在規則內發揮,創造出美。

孟安若轉七圈,是故意打破規則。

那他自己呢。

他一直是遵守規則的人。

因為規則是他唯一的階梯。

廣播通知開始檢票。

他收起書,背上包,走向檢票口。

隊伍很長,慢慢向前移動。

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城市。

燈火璀璨。

不知道下次再來是什麽時候。

晚上九點,雲城家中。

孟安若洗完澡,坐在書桌前。

明天要交的作業還沒寫。她翻開數學練習冊,開始做題。

題目是函數極值問題。

她看了一會兒,拿起筆。

算到一半,卡住了。

她盯著草稿紙上的公式,忽然想起那天周政嶼說的話。

“八是二的立方,有完整的意義。”

她放下筆。

拿起手機,搜索“二的立方”。

答案是八。

又搜索“七是什麽數”。

答案是質數,只能被1和自身整除。

孤獨的數。

她看著這兩個數字。

八,完整。

七,孤獨。

她選擇了七。

就像在無數個八圈中,選擇轉七圈。

這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宣告她不是完美的作品。

宣告她有自己的瑕疵。

宣告她是孟安若,不只是沈靜漪的女兒。

她關掉手機,繼續做題。

這次很快算出來了。

答案是對的。

……

深夜十一點,火車上。

周政嶼坐在硬臥的下鋪。

車廂裏很暗,只有走廊的小燈亮著。對面鋪的大叔已經打起了呼嚕。

他睡不著。

拿出手機,沒有信號。

只好又拿出筆記本,借著微弱的光,寫下今天的事情。

“北華大學校園很美。”

“圖書館很大。”

“明天出結果。”

寫到這兒,他停了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希望一切順利。”

然後他翻到筆記本的最後,看著那行“孟安若,雲城藝術附中”。

看了很久。

最後他合上本子,放回包裏。

躺下,閉上眼睛。

火車在軌道上行駛,發出規律的聲響。

他數著節奏。

一,二,三,四。

五,六,七。

停。

然後又從頭開始。

循環往覆。

像某種沒有盡頭的旋轉。

淩晨一點。

孟安若還在床上輾轉反側。

她爬起來,打開抽屜,拿出那條淺綠色的發帶。

在手裏摩挲。

絲質的,很光滑。

邊緣繡的那個“若”字,針腳很細。

她想起那天,發帶飄出去,他伸手接住的樣子。

動作很自然。

好像本該如此。

她把發帶放回抽屜,關上。

重新躺回床上。

這次睡著了。

淩晨三點。

火車在一個小站停靠。

周政嶼醒了。

透過車窗,看到站臺上昏暗的燈光,幾個旅客上下車。

然後火車又開動了。

他再也睡不著。

睜著眼,看著窗外掠過的黑暗。

等待天亮。

等待結果。

等待人生的下一個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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