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舊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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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舊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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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勁兒還沒褪去。

一半是對待許久未見朋友的尷尬, 一半是親密關系突然就這麽暴露的羞窘。總之怎麽來怎麽去,都是不自在。

沈染抓了一把瓜子,率先打破僵硬的氣氛, 嚷嚷:“真不夠意思哈, 大過年就給我們看這個。”

隨著這一句話的開口,氣氛也松動了,姜棗不敢看屏幕, 紅著臉從鄭嘉林身上下來,聽見周子琪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是啊,朋友圈也不發一個。”

姜棗這才稍稍擡起了些頭,去看周子琪。

上次雖然在津南, 鄭嘉林公司樓下她就撞見過周子琪了, 但那時的心情太混亂, 自己的苦楚還沒解決完,就更沒心思去分辨對方是誰。

想來,這還是這麽久以後第一次她看見對方的模樣。

而方語就更不要說,交際幾乎是等於零的。

“行了,別說這些客套話。”沈染湊進了些,盯著姜棗道, “既然都聚齊了,那以前的事兒就算翻篇了啊。”

姜棗感覺心有些發燙。

那種被公開處刑的尷尬勁兒過去之後, 殘留下來的是一種溫吞的、讓人鼻酸的暖意。

她聽她們在聊著這幾年的近況, 誰換了工作、誰談了又分了、誰還在考研的苦海裏掙紮。

那些細碎的日常拼在一起,讓姜棗忽然意識到,原來在她缺席的這四年裏, 她們一直都在彼此的生活裏。

除了自己。

她是那個主動走掉的人。

悵然聽著這些她們熟撚的交談,姜棗插不上話, 默默吃嘴裏的菜。

鄭嘉林卻似乎察覺了她的不對勁,在桌子下輕輕捏了下姜棗的手。姜棗一楞,偏頭看她,卻見鄭嘉林依舊一臉正經在和大家說話,只是捏她的手沒松開。

搞什麽小動作呢?

姜棗局促下想按住她的手,每次卻都被反捉。

也就是這時,電話那頭方語突然叫她:“棗子。”

“嗯?”姜棗應聲,聽見這兩個字時,心臟一縮。

方語撇著嘴看她,問了句:“這些年過得還好吧?”

姜棗被鄭嘉林牽著的那只手徒然縮緊,過了一秒才點頭,說:“挺好的。”

好和不好,其實自己也沒多想。

畢竟總是在成長的。

很多時候難過的事情,其實過去了就真的過去了,同樣的,開心的事情也是。

總體來說,還真能說是個“好”。

又聊了會兒,沈染那邊似乎有人喊了一聲什麽,她匆匆擺擺手,最後嘻嘻道了句,“先不說了我,還得吃飯呢。林子,子琪,小語,還有姜棗。新年快樂啊!紅包別忘了!”

“新年快樂。”大家互相道著祝福,聲音疊在一起,熱熱鬧鬧。

視頻掛斷了,屏幕黑下去,映出姜棗和鄭嘉林緊挨著的臉。姜棗長出了一口氣,白天那種混亂似乎順了一些。

鄭嘉林松開她的手:“還行嗎?”

姜棗眨眼:“嗯……就是好久沒見大家了,本來以為會生分。”

鄭嘉林笑笑:“雖然大家這幾年不提妳,但其實都記得妳。”

姜棗抿唇,好半天才“哦”了一聲。像是吞下了顆沒熟透的青棗,整個胃裏都泛起酸來。

年夜飯很簡單,但也該有的也一個不差。兩個人慢吞吞吃完,偶爾聊幾句剛才視頻裏的趣事,電視機裏放著春晚,背景音嘈雜又喜慶。

吃完飯,姜棗搶著攬下了洗碗的活。

水流嘩啦啦地響,白色的泡沫在指縫飄走,她的思緒也有些飄,這時,放在臺子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姜棗還以為又是沈染她們發來的後續消息,擦了擦手拿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卻讓她期許的好心情消失了。

是黃樂怡。

除夕夜,臨近新年,此時這個名字的出現,無非就是帶來一些念叨的話。

姜棗皺眉,拿起手機接通,開口先說了句:“媽,新年快樂。”

誰料那邊卻是:“快樂?我的確挺快樂,大過年的妳還能來弄出些事讓我心神不寧。”

“什麽?”姜棗沒懂。

黃樂怡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背景音裏有明顯的風聲:“我不跟妳廢話。我剛剛才聽人跟我說了一些關於妳的事情,現在在回春林的路上了,大概淩晨三四點到。”

聽人說?

回春林?

姜棗僵住,渾身都冷了,幾乎是下意識想起今天白天在樓下聽見的那些話,問:“妳回來幹什麽?”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鄭嘉林正坐在沙發上剝橘子,柔和的燈光打在她身上,電視裏春晚的熱鬧聲音掩蓋了姜棗這邊的異常。

明明只是隔著一堵墻,

卻和這邊仿佛是兩個世界。

果然,下一刻,黃樂怡就道:“我不回來,看著妳在那種不幹不凈的傳言裏,被人戳脊梁骨嗎?”

她的語氣依然冷靜:“我直接開車過來,大概淩晨三四點到。妳在哪?還是老房子?”

“別來這裏。”姜棗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微顫,“媽,妳別來老房子。太晚了,這邊路不好走,而且……而且太亂了。”

她在抗拒讓別人踏進這個地方。

也不想讓鄭嘉林見到黃樂怡,不想讓她聽到那些可能會有的難聽話。

“行。”黃樂怡沈默兩秒,最後說,“那就在市區見。我去訂個酒店,妳過來找我。”

電話掛斷了。

姜棗臉色慘白,不住喘氣,試圖平覆那種心臟快要跳出來的恐慌。

淩晨三四點。

還有幾個小時。

洗完碗回到客廳,姜棗的手腳還是冰涼的。鄭嘉林把剝好的橘子遞過來,她張嘴咬住,卻嘗不出什麽味道。

“怎麽了?”鄭嘉林打量姜棗的臉色,“很累?手這麽涼。”

“沒事。”姜棗避開她的視線,順勢把頭靠在她肩膀上,“可能水有點冷。我們也早點睡吧?我想睡覺了。”

才十一點多,年都沒真的跨過去,這對於除夕夜來說太早了。

但鄭嘉林沒說什麽,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關掉了電視:“好。”

臥室裏沒開燈,兩人只留了一盞床頭的小夜燈。被窩裏很暖和,鄭嘉林的懷抱也很暖和。

她的吻落下來,姜棗就主動迎了上去,甚至伸手去解她的扣子,動作卻笨拙,半天折騰不開。

“棗……”鄭嘉林捏住她的後頸,語意不明,“妳今天一直很急。”

姜棗不敢說話,眼睫不停顫動,只得慶幸今晚夜色較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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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了。

姜棗躺著一動不敢動,一邊聽著窗外的炮竹聲從連綿變得平靜,一邊數著旁邊人的呼吸聲。

直到呼吸聲變得綿長均勻,她才試探著動了動,鄭嘉林沒有反應,已經睡著了。

姜棗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臂從腰上挪開,掀開被子一角,忍著腰酸下了床。

冷氣順著腳鉆上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沒有開燈,摸黑找到了自己的衣服。套上毛衣,穿上褲子,最後抓起那件羽絨服和圍巾。

全程都很小心,把聲音放到最低,只是打開門的時候還是不免發出咯吱聲,不過在窗外的炮竹聲中顯得並不起眼。

姜棗緊緊盯著躺在床上的鄭嘉林,對方並沒動靜。

呼。

松氣。

她逃也似地離開了家,沖進寒冷的夜裏。

外面的煙花在天上綻開,年味還沒有散去,但姜棗仿佛與她們都很遠了。

風還在刮,姜棗把衣服攏了攏,在打車軟件上翻看。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孤零零地投在滿是鞭炮碎屑的地上。

走了一會兒,姜棗在路邊站定。

這裏離小區門口有一段距離,是個等車的好位置,也不容易被樓上看見。她低頭看了看手機,黃樂怡還沒有消息,但應該快了。

冷風灌進領口,她忍不住縮縮脖子,把半張臉埋進圍巾裏,哈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模糊了視線。

很冷,不遠處的天空上煙花又炸響開,紅色的光落在她的臉上,明滅不定,也很像此時她的心情。

本來現在她應該擁抱著鄭嘉林,縮在被子裏,安靜踏實地度過她們在一起後的第一個年。

可現在她卻站在這裏。

她似乎總是少點運氣。

姜棗垂眼,搓搓冰涼的手,卻因為凍過頭了,半天都沒知覺。

她把手掌張開,手心向上,呆呆看著自己掌心的紋路。

僵站了很久。

她才緩慢放下手。

也就是這個瞬間,她的後頸突然被人的手捏住,滾燙的熱意貼了上來,力道大得幾乎讓姜棗感覺到了痛。

姜棗猛地一驚,還沒來得及叫出聲,整個人就被一股大力拽得轉了個身。

然後啞聲。

鄭嘉林就站在她的面前。

她甚至沒穿外套,只穿了一件單薄毛衣,腳上甚至還踩著一雙棉拖鞋。頭發也被風吹得有些亂,過高的體溫顯示出她是一路跑下來的。

對視幾秒,姜棗心底升出一種最原始的恐懼。大抵是小孩被家長發現自己所做的壞事,那樣的心情。

她瞧見鄭嘉林的眼睛。

淡漠、平靜。也太冷了。

比這外頭的風好不了多少。

鄭嘉林就那麽看著她,手指一點點收緊,緊得像是要把她的肉給揪出來,疼得姜棗眉頭都緊緊皺在一起,偏生不敢跑。

“姜棗。”

她叫她的名字。

“這麽晚了,要去哪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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