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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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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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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

窗外的雨愈發大了。

姜棗失了眠, 躺在一起那間屬於她的房間裏,裹著被子刷手機。

客廳的燈兩個小時前就熄滅了,鄭嘉林如今就睡在那裏, 躺在沙發上, 躺在這個趙藍天曾經居住過的房子裏。

這個念頭讓姜棗失神。

這不是她們第一次在一間房子中過夜了。

她本以為暗戀時期,就該是心距最遠的時候,怎麽也沒想到還有今天。

她睡著了嗎?

外婆知道了今天的事情, 會怪她嗎?

怪她不顧她的感受,把她“不喜歡”的人帶回來了。

姜棗又刷了幾篇帖子,好幾條都是有關春林暴雨的。

春林的確是個多雨的城市,但暴雨其實並不常有, 上一次暴雨, 似乎還是鄭嘉林來她們家接住的那一年, 一切都還沒有發生的時候。

今夕何夕,讓人恍惚。

姜棗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字:

冷鋒過境、暴雨、減少出行。

以及:氣溫驟降。

也許過不了多久溫度降到零下以後,落下來的就該是雪了。

姜棗按滅手機,在驟然暗下去的房間裏放空許久,腦海閃過鄭嘉林今天穿的那件薄T恤。

忽然就坐了起來,一臉不愉。猶豫半響, 還是下床,在櫃子裏頭翻出一條毛毯, 輕手輕腳走去客廳。

客廳很暗, 只有窗外透進的一線微光。

沙發上的人側躺著,面向茶幾,呼吸平穩綿長, 似乎睡得很沈。

她身上蓋的被子是姜棗睡前找給她的,空調被, 本來那時姜棗還打算再多翻一翻,鄭嘉林卻說不用了。

姜棗不好意思表達自己的不放心。

在原地站了幾秒,她走過去,俯身,抖開手中那條厚實的毛毯,慢慢覆在鄭嘉林身上。

動作很慢,怕驚醒她。

又怕自己停的太久,會想起什麽不該想的事。

她看見鄭嘉林散在沙發的長發,被雨夜的潮氣壓得有些毛躁;看見她露在被子外的一小截手腕,骨節分明,抓住自己手臂時意外的有力。

姜棗的指尖懸在半空,在那縷散落的發絲上方停了一瞬。

好奇怪。

一想到以前自己單戀鄭嘉林的日子,陌生的都不敢相信那真的發生過。

如果鄭嘉林現在的這些話是對當初的她說,估計她早就激動的心跳暫停,幸福的淚流滿面了吧?

最終只是將毯子邊角仔細掖好,然後直起身,走回房間。

在她走開不久後,沙發上,鄭嘉林睜開了眼睛。

她保持著側臥的姿勢沒有動,毯子覆在身上,比方才厚實了許多,帶著些許木頭香,估計是放久了的緣故。

指腹在毯子上的毛上摩挲。

許久,很輕地舒了口氣。

-

第二天早上,姜棗推開房門時,鄭嘉林已經把毛毯疊好,放在沙發一角。她擡頭看過來,什麽也沒問。

會議定在九點。她們到的時候,居委會那間小會議室已經擠滿了人。

還是昨天那些面孔,只是氣氛比昨日更僵。開發商換了個代表,戴細框眼鏡,說話客客氣氣,實際交談上卻是寸步不讓。

姜棗坐在靠窗的位置,鄭嘉林在她旁邊,兩人直接維持了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爭吵從補償標準開始,繞到安置房位置,一大圈之後又繞回最初。

前排的大爺拍了十幾回桌子,嗓子都啞了,而昨天那位奶奶坐在姜棗斜前方,彎著背,一聲也沒吭。

除了前頭吵得激烈,後排的人也竊竊私語,也許是郁氣沒地方發洩,所以找到個軟柿子就捏。

第一句話刺進來時,姜棗甚至沒反應過來是自己——

“人家讀過大學的,眼界高了,哪還看得上咱們這破地方。”斜後方一個中年男人,翹著腿,對自己旁邊的人道了句,話朝空氣裏丟去,明裏暗裏刺著誰。

姜棗還翻著手裏的單子,沒留意。

就聽後面的人附和:“可不是嘛,昨天會上我瞧她坐那兒一聲不吭,表格翻來翻去,也不知翻出個什麽名堂。”

“也正常,人家以後又不回春林住,這房子拆不拆,補多少,跟她有什麽幹系。”

姜棗垂著眼,手上動作停住了,盯著桌面上那份攤開的補償方案,指尖按在紙邊,微微發白。

她沒擡頭,也沒接話,更不知道能接什麽,四年沒回來,這裏的一切她確實插不上嘴。

沈默就像是一種承認。

“唉,說句不好聽的,”那男人換了條腿翹,“趙老板當年在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趙老板那人,熱心腸的,鄰裏有什麽事都搭把手。那些年頭她自己日子也緊巴,見誰家有難處還是要幫。我記得那誰家的小孩……”

“是啊,趙姨在的話,今天這個會起碼能幫大夥說幾句話。”

“可惜了,走得太早。”

“走了,就淡了嘛。”

姜棗捏著紙邊的手指收緊,紙角皺了一小塊。

旁邊鄭嘉林的肩膀動了動,姜棗餘光瞥見,以為她要開口,但鄭嘉林只是沈默著,視線掃過那幾個說話的人,又落回桌面。

後排動靜愈發大了。

這時旁邊椅子輕輕響了一下。

是鄭嘉林站了起來。

姜棗偏頭看她。鄭嘉林只是把手裏的補償方案翻到第三頁,低頭看著那幾行字,聲音不高。

“這棟樓我也住過一段時間,不巧又是學建築的,也想說點什麽,妳們參考參考就行。”

會議室裏安靜了兩秒,鄭嘉林沒管那些視線,繼續道:

“這小區89年磚混修的,當時的設計壽命是五十年,現在三十多年,老化肯定有的,但單元前年才做過外墻翻新,其實還蠻新的。”

“可評估報告裏就寫了四個字,結構老化,老化到什麽程度沒寫。”

“更別提這地段,本來就在一中旁邊,怎麽也算是個學區房了,很多東西商量起來本來就覆雜。”

她頓了頓,擡眼:“我也就是隨口問問,這個報告能看嗎?”

代表楞了下,低頭翻文件。

鄭嘉林坐下,她把那頁紙放回姜棗手邊,沒再多說。只是這無形的動作裏,卻透露出來了她是認識姜棗的,明顯也是因為姜棗才說了話。

後排一時也沒人再陰陽怪氣了,所有人的火力全都攻擊向了代表。

姜棗垂著眼,看見鄭嘉林袖口蹭到了一點灰,畢竟她來春林什麽也沒帶。

想說沒必要。

可猶豫半天都沒能開得了口。

她忽然想起昨晚,自己蹲在沙發邊把毯子蓋到鄭嘉林身上時,露在空氣外面的手。

那時候她在想:要是被發現了怎麽辦。

可現在她忽然想:要是沒被發現呢。

要是鄭嘉林這次追來春林後,說了這些話,做了能做的一切,終於被她磨完了感情,終於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走掉——

思緒在這裏終止。

姜棗看著桌上單子裏的“趙藍天”三個字,眨了一下眼。

-

壞消息是,今天也沒談出來多少結果。

好消息是,開會的時間比昨天短很多,也許是因為外面天氣眼看著越來越惡劣,雨水幾乎要把整條街都淹了。

會議被迫在一片疲憊中草草收場,大家只好先回去。

姜棗站起身,把表格收進包裏,潮濕的天氣傷口不容易愈合,腳踝又在隱隱作痛,她走得很慢,幾乎是綴在人群的最後。而鄭嘉林走在她側後方,沒有催。

出了居委會大門,濕冷撲面。

天已經是水做的了,周圍的雨水密不透風,砸在地上濺起白茫茫的水霧。

姜棗在臺階上站住。

鄭嘉林也停步,順手撐開了傘,示意姜棗:“走吧。”

有風吹過,帶著水汽和泥土的腥味,姜棗垂眼看著自己鞋尖前一小片濡濕的痕跡。

腳踝的疼痛一下一下的,站著不比走路輕松。她悄悄把重心挪到左腳,又很快挪回來,索性就那麽站著。

聲音很輕,鬼使神差,她道:

“鄭嘉林。”

“嗯。”

“妳背我回去吧。”

她沒擡頭,說完這句話,耳根漸漸發燙。

鄭嘉林沈默了兩秒。

那兩秒裏,姜棗幾眼睛一直盯著地面。風從她們之間穿過,灌進衣領,涼嗖嗖的,才聽見鄭嘉林說。

“好。”

鄭嘉林轉過身,在她面前蹲下。

姜棗看著她的後背,長發被撩到了一側,露出一小截後頸,姜棗俯下身,手臂環上鄭嘉林的肩膀。

鄭嘉林托著她的腿彎站起來。

“腳疼怎麽不早說。”她的聲音比平時柔些。

姜棗沒回答,她把下巴擱在鄭嘉林肩窩,臉埋進她的頸側,閉上眼。

鄭嘉林腳步微頓,隨即恢覆正常,背著她沿著街道往回走。

雨水遮蓋了大部分感官,但姜棗聽著自己的心跳聲,依舊很清晰。

走了一小段,她悶悶地開口:

“今天晚上,妳也別走了吧。”

鄭嘉林腳步沒停。

“好。”她也沒想走。

又是幾步。

“明天也別走了吧。”

“好。”鄭嘉林似乎笑了一下。

姜棗把臉埋得更深了些,無意識輕蹭,脖子不可避免觸上鄭嘉林的長發,癢,皮膚被擦紅。

低頭,搖晃間發現鄭嘉林的褲腳已經濕了一大片,雨水幾乎沒過了她一半的鞋。

不知什麽心情。

她輕聲:“後天也是。”

鄭嘉林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忽地停住,停在路中央,兩人視線裏面都是一片灰白。

“妳留下來吧。”

姜棗說。

作者有話說:

終於雨快停了!迫不及待想寫黏糊糊的兩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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