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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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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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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第一天, 姜棗先去居委會問了些情況,被通知第二天上午來參加什麽拆遷協調會。

第二天她準時來了,沒想到這一來就從上午九點鐘, 扯到了下午四點。

居委會那間不大的會議室裏擠滿了人, 雨水把外面泥土的味道擴散了,鼻腔裏滿是腥味。

耳邊不同爭執聲混在一起,嗡嗡作響。

“這點錢就想把我們打發走?” 坐在前排的大爺猛地拍下桌子, 把後面一群人都嚇得抖了抖。

“我在這小區住了快四十年,我那房子雖舊,可地段擺在那裏,妳們按這個標準補, 我連郊區一套房子的首付都湊不齊!”

開發商派來的代表, 額頭上已經冒著汗, 翻著手裏的文件:“我們這補償標準是嚴格按照最新文件核算的,您可以看看這個文件……”

“文件能當房子住?” 另一個聲音插進來,一個上了些年紀的嬸子,“妳們說的那個安置小區,還在開發區,鬼都不見一個, 我們老人看病怎麽辦?買菜怎麽辦?孩子上學怎麽辦?”

“就是!不能搬!”

“太欺負人了!”

附和聲此起彼伏。外面的雨還沒停,劈裏啪啦的又增添幾分焦灼

姜棗坐在靠窗的位置, 指尖冰涼。

她面前也攤著幾份表格, 是外婆這間房子的評估和補償方案。

其實數字對她而言意義不大,那房子對她來說,價值也不在於此。此時坐在這裏, 倒像是個局外人一樣,左右都摻和不進去。

只是那些爭吵, 讓她無端想起趙藍天當年一點點把水果店撐起來的樣子。

這時,一旁一個當年和趙藍天關系比較好的奶奶,緩慢挪到她旁邊的空位坐下:“小棗啊,妳讀過書,見識多,也幫我們這些說說話,她們這條件明顯就不合理啊。妳外婆在的時候,是最看不慣這種事情的了。”

姜棗渾身緊繃。

她能說什麽?多年未歸,對這邊的情況她都幾乎陌生了,甚至還沒有從房子要拆這件事情裏消化過來。

她張了張嘴,聲音幹澀:“您別著急,我……我再看看吧。”

會議在僵持和咒罵中勉強進行到下午。

不過在大多數人眼中,這也許就只是爭吵聲逐漸變大的過程。

吵著吵著,不知誰先推搡了一把,姜棗為了護著旁邊身體已經不太利落的奶奶,被人的手臂撞到了腰。

本來就傷著的腳又崴了一下,跌到地上去了。

“哎喲,別打了!撞到人了!”

“妳沒事吧?”

驚呼間,混亂暫時停止。推人的男人楞了一下,嘟囔了句“誰讓她站中間的”,便別開了臉。

姜棗皺眉,捂著腳踝揉了揉,才慢慢直起身,臉色有些白。

“沒事……”她低聲說,“繼續吧。”

散會時,天色灰蒙蒙的。

其實什麽實質性的結論都沒達成,只留下了一屋子亂七八糟的座位,和幾個像她一樣身心俱疲的人。

姜棗打開傘,沿著街道往回走,昨天膝蓋摔傷的地方和腳踝二次受傷的位置一起隱隱發作,每一步都牽扯著不適。

大腦也是昏昏沈沈的,走到大街上時,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今天連飯都還沒吃一頓,光顧著聽人吵了。

胃裏空蕩,她卻沒什麽食欲,也沒有什麽力氣做飯,只想著用最簡單的東西填一下。於是,就走進了理發店對門的那家便利店。

便利店顯然已經重新裝修過,比以前看起來好了不止一點,姜棗在貨臺上拿了幾包泡面,和兩瓶牛奶,就走去收銀臺。

老板還是以前那位,四年過去,除了發型燙了個卷發外,她基本看不出什麽變化,見了姜棗還熱情道:“呦,好久沒見著妳了啊?”

姜棗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嗯,上大學就沒怎麽回來了。這次來看看房子的事兒。”

“可不是嘛,鬧心。”老板搖頭,目光落在她有些別扭的站姿和沾了泥的褲腳上,“這是怎麽了?摔著了?”

“啊,沒事,不小心絆了一下。”姜棗不想多說,微微偏開視線。

老板娘把東西裝進塑料袋,猶豫了下,還是道:“腳不方便,要小心些。有什麽事需要幫忙,就過來喊一聲,啊?”

“嗯……謝謝姨。”姜棗接過袋子。

推開便利店的門,濕冷的空氣立刻裹上來。姜棗一只手提著塑料袋,一只手撐著傘,受傷的腳不怎麽敢用力,就放慢動作走。

街邊的樹影在水坑上碎成一片片。

雖然小區這房子還能住,但是大部分人都已經搬出去了,所以周圍很安靜。只有她的腳步聲,和塑料袋發出的窸窣輕響。

走了幾步,姜棗忽覺頭暈,眼前有些晃蕩,身子也有些穩不住。

她努力睜眼去看眼前的路,下一個可以扶的樹還有十多米。

下一步就踉蹌了下,腳踝傳來陣痛,她低低抽口氣,預料到自己接下來摔倒的畫面。

可一只手從側後方伸過來,扶住了她。

下跌的力和上拖的力相撞,吃痛的還是姜棗,不過疼痛也只是那麽一瞬間,那只手抓得很穩,透過衣料傳來一絲溫熱。

姜棗側過頭,對上了一雙眼睛。

周圍還是一片朦朧,鄭嘉林的面色也像是一場將落下來的雨。

她沒打傘,也不知道是忘了還是來不及,細密的雨絲落在她肩和發梢,凝成細水珠。她身上的大衣沒扣到頂,露出裏面的毛衣,邊緣也被沾濕,柔和的材質襯得她下頜線更清晰。

被雨淋透成這樣,照理說該是狼狽的,可她的面上冷淡,低垂著眼,只讓人覺得心怯。

鄭嘉林目光落在姜棗沾著泥的褲角,和明顯不敢用力的左腳上。微不可察皺眉,隨即又恢覆平常。

“站好。”

她開口,聲音平靜。

手卻沒松開,甚至順著姜棗的小臂往下滑了些,更牢地托住她的手肘。

姜棗渾身僵住,手指攥緊了塑料袋:“妳怎麽在這裏?”

“不明顯嗎,”鄭嘉林說著,手腕輕用力順走了她手上的袋子,往裏面看了一眼後收回視線道,“我來找妳。”

姜棗手上一空,蹙眉不接話。

“站不住就先扶著我,別想著跑。”鄭嘉林說完,才松開她的手。

姜棗一楞,突然沒了支撐,本能用手扶住鄭嘉林的肩,就見她突然開始一顆一顆解開外面大衣的扣子。

心一跳,姜棗急聲問:“妳幹嘛?”

鄭嘉林動作沒停,完扣子後,把外面那件濕透的大衣脫下:“妳覺得我要幹嘛,在這裏又強吻妳一次?”

頓了一下又補充:“我倒是想。”

姜棗渾身一抖,本來還有的一些惱怒被嚇回去,往後推了半步,又被鄭嘉林拉住。

“別亂動。”鄭嘉林道。

接著她把大衣夾在手肘出,轉過身,半蹲下,將後背露出給姜棗:“上來,先背妳回去。”

姜棗沒上前。

鄭嘉林也沒回頭,只是保持著那個姿勢,任由雨水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滴。

“妳走不了。”她說,“要麽我背妳回去,要麽我們就一直在這耗著,直到妳同意我背妳回去。選一個。”

姜棗心堵,這選什麽?

左右不都是那一個選項?

她看著眼前的人,手指蜷了蜷,腳踝的痛又一次傳來。

僵持了許久,她才慢慢往前挪了步,一只手拿著傘,手臂遲疑地環上鄭嘉林的肩膀。

鄭嘉林動作幹脆,直起身,手向後穩穩托住她的腿彎。

“扶穩。”

姜棗的手臂被迫收緊。

隔著衣服,她能感覺到對方傳遞過來的體溫,混著雨水的潮氣。

鄭嘉林的步伐又很穩,即使背著一個人,也沒有晃動。

以及心跳,穩定、有序。

心覺荒謬間,姜棗聽鄭嘉林低聲說:“怎麽感覺妳比以前還要輕了?”

姜棗手臂又收緊了些:“妳的錯覺。”

走進小區,路燈還沒亮。鄭嘉林熟門熟路拐進單元門,踏上樓梯。

到了門口,鄭嘉林才微微側頭:“鑰匙。”

姜棗從口袋裏摸出鑰匙,遞過去。鄭嘉林接過,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掌心,過於冰涼了。

但她沒停頓,打開門按亮燈,才把姜棗放下,打量屋子裏面的情景。

昨天姜棗剛回來,就已經先打掃過,現在這麽一看很是整潔。

只是可能整潔過了頭,除了基礎的家具以外,沒有什麽生活過的氣息,太冷清。

鄭嘉林眼底閃過一絲痛楚,把傘立在門邊,轉身時,目光在姜棗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接著手上的把塑料袋在一旁的茶幾上放好。

“就吃這些?”她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姜棗不回答,慢慢挪到沙發邊坐下。

鄭嘉林走過來,在她面前稍稍俯身,手心貼了貼她的額頭。

姜棗眼睛瞪大,反應過來後身子向後靠,但鄭嘉林也適時收回了手。

“沒發燒。”鄭嘉林自言自語,又問她,“早飯和中飯吃了什麽?”

姜棗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敷衍的謊話,對上鄭嘉林審視的目光時,又生生止住。

於是鄭嘉林懂了,語氣變得更差:“妳知不知道自己低血糖了,還就吃這些東西?”

姜棗身側搭在沙發邊緣的手握成拳,理解不了她在擔心個什麽勁,這麽多年自己也不就這麽過來的,還能死了不成?

一下火氣沒剎住,嗆她:“要妳管?”

語氣裏的不滿顯而易見。

姜棗說完,自己先楞住,但也沒道歉,就低下頭去。

空氣都頓了幾秒。

鄭嘉林緩緩直起身來,盯著她的發旋看。半響後,姜棗聽見了她拉開冰箱門,但很快又關上。

接著,是大門被打開的聲音。

鄭嘉林出去了,帶上了門。

姜棗擡頭,只瞧見桌子上孤零零的塑料袋,四周已經恢覆安靜了,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似乎比起剛剛在外頭又大了些。

走了?

回自己家了吧。

姜棗力竭,最後一絲食欲也消失的無影無蹤,拿過桌上的牛奶,用吸管插開就喝,雖說知道空腹喝牛奶不好,但此時又更像是一種自虐和發洩。

只是明明是一盒純牛奶,喝進胃裏,卻泛開一片酸味。

走了才對。

可沒過幾分鐘,也許只有兩三分鐘,她剛把空盒放下,門鎖再次輕響。

鄭嘉林回來了,把剛剛也不知什麽時候順走的鑰匙,放回茶幾上。

她手裏還提著一個新的塑料袋,肩頭和發梢比剛才更濕,就著這副模樣,方才又在外頭跑了一趟。

她沒看姜棗,直接走進廚房,將塑料袋放在料理臺上。

姜棗聽見她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水流聲響起,然後是洗菜聲。

她在幹嘛……做飯?

姜棗捏著手裏已經空了的牛奶盒,瞧著她忙碌的身影,臉色白的不像話。

這是什麽意思?

她想起自己幾天前才看見過的,鄭嘉林和另一個女生的接吻。

明明都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幹嘛還總是要來招惹她,做這些多餘的事情?

一次次和她表白,試探她,是為了看她一個人傻傻左右為難的笑話嗎?

現在是不是也在嘲笑她?

楞神裏,鄭嘉林突然走過來,把一盒東西在茶幾上放好。姜棗還沒看清,先聽她說——

“葡萄糖,先喝一點。”

作者有話說:

在春林結束,也會在春林重新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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