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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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
不聽命令還狂妄自大，遠征軍裏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存在？
是哪個眼瘸了的審核的？
陸星海的臉黑了大半：“出列。”
楚楚從座位上小跑到陸星海幾人面前，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3S級作戰單兵楚楚，報到！”
“現在沒時間開玩笑，”陸星海沈聲道：“理由。”
“蟲族女王是高智生物，智力不比一般的指揮低，派過多的人當誘餌只會起反作用。”楚楚長話短說：“而且，精銳部隊的過早損失會影響到後續的戰局。”
“這麽說，你是覺得憑自己一個人就能阻止蟲族女王？”陸星海三十幾年的指揮生涯裏不是第一次遇見楚楚這樣的刺頭，語氣頗為不善。
“是，”楚楚直視著他的眼睛：“因為我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
陸星海沈默了，不知怎麽的，突然扯動了一下嘴角。
楚楚一時猜不透他笑容的意思，只得繼續道：“我的異能是控制金屬，在沒有重力的環境下作戰，最合適。”
“如果陸指揮不信，”楚楚轉向萊克·加圖索，臉上沒有絲毫波動：“不妨問問您身旁的老萊克。”
“上校？”陸星河看向萊克·加圖索，連眼神都帶著詢問。
看到楚楚，萊克·加圖索此時正處於二次震驚中，明明自己已經將楚楚的申請表打了回去，她為什麽還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季月知道嗎？季月不是把這小姑娘的……
“上校。”陸星海催促道，眼中不滿漸濃。
“是的，陸指揮，”萊克·加圖索很想否認，但他…不能：“單兵楚楚，她的實力毋庸置疑，她——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既然她是我的士兵，我這裏為什麽沒有她的檔案？”
“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她的檔案保密等級被歸為最高的第零序列。陸指揮，你現在還沒有權限查閱，而且……”萊克·加圖索輕咳一聲，沒有繼續說下去：“還請你理解。”
“我知道了。好吧士兵，現在去駕駛你的機甲。”陸星海終於認真地看向待命的楚楚，然後怔了那麽一瞬。
對方明媚的臉同一張略顯稚嫩的臉重疊在一起，他不由慢了半拍：“我需要你在一分鐘內離開星艦，執行你的任務。”
“是，長官！”楚楚立即答覆道，眼神堅定。
·
楚楚站在自己的機甲“荊棘”的腳下，仰望著它流線型的緋色身體。
這是她的老朋友了，經過多次的改造，她跟這臺機甲的匹配度已經高達99.99%，無限接近於人機合一的狀態。
“楚楚。”
楚楚攀上駕駛艙的動作一頓，她回頭看向萊克·加圖索，眼神不耐。
這意思是讓他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楚楚你……唉！”萊克·加圖索有些無措道：“你母親要知道你……
“別的我也不多說了，對上蟲族時要小心些，尤其是女王……”他還想再叮囑些什麽，卻在楚楚看白癡一樣的眼神裏把話吞回了肚子。
“老東西，”楚楚麻利地進入“荊棘”的駕駛艙，沖著地上看上去像小人國的住民一樣大小的萊克·加圖索燦然一笑：“只要我楚楚活著的一天，你就永遠牽不了季女士的手，當不了我後爸。所以說，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萊克·加圖索怔了一下，接著便聽到駕駛艙裏的少女飛揚的聲音說——
“對上蟲族女王有去無回？說不定，我楚楚就是世上第一個遇上它活著回來的人呢？”
駕駛艙門緩緩關上，萊克·加圖索回過神，他站在地上笑著說：“我們等你回來。相信終有一天，我會得到你的認可，到那時，請務必當我跟你媽婚禮的見證人。”
“荊棘”的頭微微一偏，巨大無比的機甲沖萊克·加圖索伸出了右手的食指，並且囂張地左右擺動了幾下。
你，想，都，不，要，想。
萊克·加圖索讀懂了“荊棘”動作的意思，他哈哈大笑起來，可笑著笑著卻不免紅了眼圈。
在他看來，楚楚還是個孩子，孩子本不應出現在戰場上。
哪怕…這個“孩子”曾被軍中的□□做過非人道的實驗，是如今軍方最後的也是最優秀的人型兵器。
“全體單位註意，‘荊棘’準備出艙！‘荊棘’準備出艙！”
“升降臺正常運作！起降板開閉良好！倒計時，5，4，3，2，1，0……”
“啟動！”
升降臺飛速上升，“荊棘”很快出現在了星艦的起降板上。
楚楚在駕駛艙中活動了一下身子——她是神經傳感派，機甲“荊棘”立刻做了一個同樣的動作。
接著，楚楚沒有絲毫猶豫地釋放出了自己的異能，不是用機甲的能源而是選擇操縱機甲含有的金屬飛行，因為她清楚地知道，迎接自己的會是一場持久的惡戰。
而打持久戰，最重要也最關鍵的便是如何將機甲有限的能源最大化使用。
“重力罩將在5秒後消失，荊棘，祝你好運。”
“呼——”倒數很快結束，楚楚吐出一口濁氣，雙腿發力，在起降板上向宇宙中一躍，龐大的機甲立即朝著更為龐大的蟲族女王飛去，轉眼間變得只有芝麻大小。
“為你，無畏無私的英雄，獻上崇高的敬意與祝福！”目送著“荊棘”漸漸變小，負責廣播的士兵與周遭的同僚們一同敬禮，聲音竟隱隱帶上了哭腔：“一切，為了人類的明天！”
·
人類真的還有明天嗎？
陸星海站在星艦的瞭望臺上，他看了一眼不斷遠去的機甲。“荊棘”仿佛成了一顆紅色的彗星，拖著老長的尾巴，最後消失在視野中。
但也僅僅止於這一眼。
“第三次跳躍還剩多少時間？”陸星海在精神網絡裏問道，語速極快。
“報告，還有三分零四秒！”負責跳躍的軍官下一秒驚愕不已：“不好，計時器停止了！長官，蟲族女王的磁場太強，扭曲了周圍的空間，無法、無法進行空間跳躍！”
空間跳躍對星艦的負荷極大，雖然無法進行跳躍，但跳躍的過程是不可逆的，一旦開始便不會也不能終止。
再拖上一會兒，這艘軍艦說不準會在宇宙中直接解體……
陸星海立即下令：“剛才在荊棘之後自願做誘餌的人，立即進入你們機甲駕駛艙待命。如果…我是說如果‘荊棘’失敗，需要你們即刻頂上！”
“Yes,sir！”答覆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掃過去是一張又一張眼神堅毅的臉。
“很好。”
下完一系列的指令，陸星海看向荊棘消失的方向，搭在拐杖杖首的雙手不由捏緊了。
“荊棘。”
回應他的是一陣長久的沈默，就在陸星海幾乎以為不會得到應答的時候，耳邊清晰地傳來了楚楚的聲音：“我在，長官。”
精神網絡中的所有人皆是松了一口氣，陸星海將第五軍遇到的情況告知給楚楚，躊躇片刻道：“女王離星艦太近，無法進行空間跳躍，如果可能……我知道，這或許對你來說太苛刻了，但如果情況允許，請誘導女王去另一個星系。”
“我盡力。”
楚楚答應的爽快，幾乎沒有猶豫，陸星海反倒沈默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手杖，愧疚一點一點的從心底爬了上來。
而就在這時，荊棘的那一縷精神信號驟然從他的精神網絡中消失，他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荊棘？”
無人應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楚楚的聲音才再一次出現在陸星海的耳中，只是聽上去多了些疲憊。
“我在。”
“現在情況如何？”
“不好也不壞，”楚楚在荊棘裏淡淡回道：“陸指揮，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陸星海怔了一下，嚴肅地點點頭，做完才反應過來自己這動作楚楚並不能看見，“你問。”
他想，她會問什麽？是女王的特征，還是蟲族的行為模式……不對，這些應該在軍校上課時學過才對……
“冒昧問一下，您缺對象嗎？”
陸星海：“……？”
陸星海高速運轉的大腦宕機了片刻，瞳孔微震。
比直接楞在原地的他更快作出反應的，是精神網絡中待命的第五軍士兵，不少人驚訝地半張著嘴，心中一頓感嘆，跟楚楚打過交道的約翰更是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臉。
約翰心說真不愧是女武神啊！她特麽的到底是怎麽敢的呀！
前排的士兵表情明顯也繃不住了，紛紛用視線去偷偷瞥他們的指揮官。
一時間，第五軍原本焦灼不安的氛圍驟然一松，莫名其妙多了很多不合時宜的粉紅泡泡。
“…若是陸指揮再年輕個幾歲，我絕對會對您一見鐘情，不過現在也沒差，您的長相非常、十分、特別符合我的審美。”
現在的小孩子……楚楚的聲音自然一字不落地傳給了陸星海，他輕咳兩聲：“精神網絡裏搭建的通訊信號共享，你說的，大家都能聽……”
“我知道。”
陸星海失笑：“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
楚楚也笑，她久久未說話，許久才幽幽嘆了一口氣，擡頭望著前方的龐然大物輕聲說：“實不相瞞，面對這麽個大家夥，如果不開個玩笑，即使是我……也可能瘋掉的。”
“荊棘？”陸星海神色驟變，仿佛意識到了什麽：“…荊棘？”
再一次無人應答。
…
蟲族對女王一如既往的重視，在剛剛的突圍中，荊棘失去了一條左臂，連帶著楚楚的左臂也一時沒了知覺。
而此時在她正前方的是一片“真空帶”，看不見任何蟲族——
除了蜷縮成一顆小小星球似的蟲族女王。
蟲族女王仍在沈睡，碩大的身體起起伏伏，但是從其身上外溢的威壓絲毫不減。
但好在楚楚的基因序列裏鑲入了女王的基因碎片，這個距離下她頂多是覺得胸悶氣短，若是真換其他人上，那人會直接因女王的威壓當場精神崩潰，變成一個瘋子、一個傻子！
雖然自薦的方式有些招人厭，但還得是我啊……
楚楚用殘存的一只機甲手臂艱難取下背上的電磁炮，緊接著，將炮口對準女王緊閉的眼睛，吹了個口哨。
“午安，女士。”
電磁炮幾乎是一瞬間聚集了龐大的力量，一道可怖的光炮在下一秒轟在了女王全身上下最柔軟的地方！
可饒是能毀掉半個荒蕪星的電磁炮，也僅僅在女王最柔軟的軀殼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但也已經足夠了。
女王從夢中蘇醒，發出憤怒的嘯叫聲，從口器中噴湧出的觸手瘋狂地蠕動著。
“抱歉。”楚楚嘴上雖在道歉，可手上不停，又是一發電磁炮成型，打在了女王身上的同一處地方。
這一行為徹底激怒了女王，女王展開自己龐大的身軀，朝著荊棘號襲來。她的速度極快，楚楚甚至來不及躲避，眼看著下一秒她就要連人帶機甲被撕裂成無數塊太空垃圾——
但就在女王肥大的觸手要卷起荊棘號時，她的身軀卻忽然向著下方急墜而去，仿佛受到了一股無形之力的拉扯。
異能·王權！
楚楚發動了自己的異能，跟明面上登記的操縱重力不同，她真正的異能是在一定範圍內制定規則，成為一方空間中的絕對王者，剛才那一瞬間，便是她將女王與自個兒腳底下一塊機甲碎片調換了位置。
可同時她也清楚，自己所做的這一切或許牽制不了女王一秒。
果不其然，女王更加憤怒，所有觸手在全部時刻向上伸長，試圖將荊棘包圍起來，再然後粉碎！
但這正是楚楚想要的。
她將荊棘的動能拉到最大，絲毫不顧及能源問題，以最快的速度朝著第五軍相反的方向疾馳。
雖然在老萊克面前漂亮話說的有模有樣，但不論是老萊克還是陸星海，抑或是她自己都清楚——她這一次是去當死士的。
理論上來說有死無生，有去無回。
楚楚雖然清楚現實如此，但仍然沒打算放棄自己，她瞇著眼向後看，女王與荊棘的距離正以極為恐怖的速度拉進！
“嘿！”生死關頭楚楚反倒興奮了起來，她從駕駛艙內部的暗格抽出一管熒色的特殊強化劑直接推進自己的身體，在藥劑的作用下，她的細胞活性足以用瘋狂來形容。
但更瘋狂的還在後面，楚楚把空了的針劑隨手一丟，接著又抽出自己的常用刀，對著手掌比劃了一下，再然後徑直砍下，刀起刀落，直到手掌掉在駕駛艙的一角，就連眉毛都未曾皺一下！
“還挺疼。”楚楚樂哈哈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快速長了回來，她往後看了一眼女王，嘀咕道：“也不知這點兒夠不夠。”
說著，她將自己的斷掌撿起塞進特殊的容器裏，很快混著她血肉的溶液輸送到了荊棘的每一個零件。
三秒後，荊棘忽然掉頭，女王雖然疑惑但還是下意識再一次張開了自己的全部觸手。
“荊棘，”駕駛艙內，楚楚換好宇宙服，她感受著包裹著自己的機甲，眼神溫柔：“這些年，謝謝你……再見，不，永別了。脫出，十秒後啟動自爆程序。”
她迅速輸入指令，整個人從駕駛艙彈射了出去。
這一舉動其實是在玩命，就算她很幸運不被接下來爆炸的熱浪波及，也會像太空垃圾一樣在宇宙中流浪，如果沒有星艦恰好路過救下她，那麽她的下場不是在浩瀚宇宙中變成一具幹屍就是在墜入某顆星球的過程中化成灰燼。
哎呀，楚楚心說，總比變成蟲族的排洩物強。
她目視了一下自己與女王的距離，心中默數著倒計時，笑容張揚。
“三、二、一……嘭！”
荊棘的自爆威力不及電磁炮的十分之一，但對蟲族真正致命的是帶著楚楚基因的溶液，只是不知道在女王身上還能有多少作用。
作用顯然還是有的，因為女王的動作漸漸變得緩慢，觸手也向下低垂了去。
但下一秒，楚楚臉上的笑容便凝固了，她的視野中忽然多出了一個黑洞。
這裏為什麽會有黑洞？
楚楚正疑惑，但她發現自己和女王正不受控制地被黑洞吸引了過去……而哪怕是科技發達的現在，也沒有一個科學家搞清，黑洞裏究竟有什麽。
但毫無疑問，沒有任何生物被吸進黑洞後能夠活著出來。
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楚楚格外平靜，甚至覺得慶幸，她看向不斷掙紮的蟲族女王，心說：一換一，不虧！
接著，黑洞將她們吞沒，再然後迅速坍塌，迸發出刺目的光芒。
……
“各單位註意，二分十一秒後將進行空間跳躍，二分十秒後將進行空間跳躍，二分九秒……”
“她成功了？”萊克·加圖索欣喜若狂，但不是因為空間跳躍的恢覆，而是因為蟲族們正變得迷茫，並且大部分蟲族的生命力正在不斷流失！
“她成功了……楚楚她成功了！蟲族女王消失了，女王死了！女王死了！”
蟲族女王死了？
那個女王死了！
萊克·加圖索的話最先傳進了前排士兵的耳朵裏，接著這個好消息如浪潮般蔓延，在最後的一分鐘裏，整個第五軍都沸騰了起來，士兵們喜極而泣，左鄰右座緊緊擁抱在一起。
陸星海一個人游離在人群之外，他依然站在原地，看著無邊的黑色宇宙，放在拐杖上的手猛然蜷縮了一下。
“陸指揮。”
聽見精神網絡中傳來的聲音，陸星海瞪大眼睛，“荊棘？你——”
“陸長官，請轉告萊克上校，季女士就拜托他了。”
“荊棘，報告你的坐標，我讓人立刻從基地派救援艦來接你。”
“謝謝您當年把我從零號基地帶出來，至於人類的明天……”
這時陸星海意識到，這條從精神網中傳來的訊息並不是實時的，往後恐怕再也不會收到來自單兵楚楚的任何訊息。
“…就請陸指揮替我看看吧。”
楚楚的聲音被身後的歡呼聲掩蓋，逐漸模糊不清，陸星海死死捏著自己的拐杖咬緊嘴唇，仿佛能看見很多年前，零號基地最深處的實驗室裏，那個瘦小女孩如黑曜石般的瞳孔。
這時，刺目的光芒從遠處抵達了第五軍星艦，同樣模糊不清的廣播聲傳了過來。
“跳躍成功，遠征軍第二基地歡迎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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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個眼瘸了的審核的？
陸星海的臉黑了大半：“出列。”
楚楚從座位上小跑到陸星海幾人面前，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3S級作戰單兵楚楚，報到！”
“現在沒時間開玩笑，”陸星海沈聲道：“理由。”
“蟲族女王是高智生物，智力不比一般的指揮低，派過多的人當誘餌只會起反作用。”楚楚長話短說：“而且，精銳部隊的過早損失會影響到後續的戰局。”
“這麽說，你是覺得憑自己一個人就能阻止蟲族女王？”陸星海三十幾年的指揮生涯裏不是第一次遇見楚楚這樣的刺頭，語氣頗為不善。
“是，”楚楚直視著他的眼睛：“因為我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
陸星海沈默了，不知怎麽的，突然扯動了一下嘴角。
楚楚一時猜不透他笑容的意思，只得繼續道：“我的異能是控制金屬，在沒有重力的環境下作戰，最合適。”
“如果陸指揮不信，”楚楚轉向萊克·加圖索，臉上沒有絲毫波動：“不妨問問您身旁的老萊克。”
“上校？”陸星河看向萊克·加圖索，連眼神都帶著詢問。
看到楚楚，萊克·加圖索此時正處於二次震驚中，明明自己已經將楚楚的申請表打了回去，她為什麽還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季月知道嗎？季月不是把這小姑娘的……
“上校。”陸星海催促道，眼中不滿漸濃。
“是的，陸指揮，”萊克·加圖索很想否認，但他…不能：“單兵楚楚，她的實力毋庸置疑，她——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既然她是我的士兵，我這裏為什麽沒有她的檔案？”
“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她的檔案保密等級被歸為最高的第零序列。陸指揮，你現在還沒有權限查閱，而且……”萊克·加圖索輕咳一聲，沒有繼續說下去：“還請你理解。”
“我知道了。好吧士兵，現在去駕駛你的機甲。”陸星海終於認真地看向待命的楚楚，然後怔了那麽一瞬。
對方明媚的臉同一張略顯稚嫩的臉重疊在一起，他不由慢了半拍：“我需要你在一分鐘內離開星艦，執行你的任務。”
“是，長官！”楚楚立即答覆道，眼神堅定。
·
楚楚站在自己的機甲“荊棘”的腳下，仰望著它流線型的緋色身體。
這是她的老朋友了，經過多次的改造，她跟這臺機甲的匹配度已經高達99.99%，無限接近於人機合一的狀態。
“楚楚。”
楚楚攀上駕駛艙的動作一頓，她回頭看向萊克·加圖索，眼神不耐。
這意思是讓他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楚楚你……唉！”萊克·加圖索有些無措道：“你母親要知道你……
“別的我也不多說了，對上蟲族時要小心些，尤其是女王……”他還想再叮囑些什麽，卻在楚楚看白癡一樣的眼神裏把話吞回了肚子。
“老東西，”楚楚麻利地進入“荊棘”的駕駛艙，沖著地上看上去像小人國的住民一樣大小的萊克·加圖索燦然一笑：“只要我楚楚活著的一天，你就永遠牽不了季女士的手，當不了我後爸。所以說，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萊克·加圖索怔了一下，接著便聽到駕駛艙裏的少女飛揚的聲音說——
“對上蟲族女王有去無回？說不定，我楚楚就是世上第一個遇上它活著回來的人呢？”
駕駛艙門緩緩關上，萊克·加圖索回過神，他站在地上笑著說：“我們等你回來。相信終有一天，我會得到你的認可，到那時，請務必當我跟你媽婚禮的見證人。”
“荊棘”的頭微微一偏，巨大無比的機甲沖萊克·加圖索伸出了右手的食指，並且囂張地左右擺動了幾下。
你，想，都，不，要，想。
萊克·加圖索讀懂了“荊棘”動作的意思，他哈哈大笑起來，可笑著笑著卻不免紅了眼圈。
在他看來，楚楚還是個孩子，孩子本不應出現在戰場上。
哪怕…這個“孩子”曾被軍中的□□做過非人道的實驗，是如今軍方最後的也是最優秀的人型兵器。
“全體單位註意，‘荊棘’準備出艙！‘荊棘’準備出艙！”
“升降臺正常運作！起降板開閉良好！倒計時，5，4，3，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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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降臺飛速上升，“荊棘”很快出現在了星艦的起降板上。
楚楚在駕駛艙中活動了一下身子——她是神經傳感派，機甲“荊棘”立刻做了一個同樣的動作。
接著，楚楚沒有絲毫猶豫地釋放出了自己的異能，不是用機甲的能源而是選擇操縱機甲含有的金屬飛行，因為她清楚地知道，迎接自己的會是一場持久的惡戰。
而打持久戰，最重要也最關鍵的便是如何將機甲有限的能源最大化使用。
“重力罩將在5秒後消失，荊棘，祝你好運。”
“呼——”倒數很快結束，楚楚吐出一口濁氣，雙腿發力，在起降板上向宇宙中一躍，龐大的機甲立即朝著更為龐大的蟲族女王飛去，轉眼間變得只有芝麻大小。
“為你，無畏無私的英雄，獻上崇高的敬意與祝福！”目送著“荊棘”漸漸變小，負責廣播的士兵與周遭的同僚們一同敬禮，聲音竟隱隱帶上了哭腔：“一切，為了人類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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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真的還有明天嗎？
陸星海站在星艦的瞭望臺上，他看了一眼不斷遠去的機甲。“荊棘”仿佛成了一顆紅色的彗星，拖著老長的尾巴，最後消失在視野中。
但也僅僅止於這一眼。
“第三次跳躍還剩多少時間？”陸星海在精神網絡裏問道，語速極快。
“報告，還有三分零四秒！”負責跳躍的軍官下一秒驚愕不已：“不好，計時器停止了！長官，蟲族女王的磁場太強，扭曲了周圍的空間，無法、無法進行空間跳躍！”
空間跳躍對星艦的負荷極大，雖然無法進行跳躍，但跳躍的過程是不可逆的，一旦開始便不會也不能終止。
再拖上一會兒，這艘軍艦說不準會在宇宙中直接解體……
陸星海立即下令：“剛才在荊棘之後自願做誘餌的人，立即進入你們機甲駕駛艙待命。如果…我是說如果‘荊棘’失敗，需要你們即刻頂上！”
“Yes,sir！”答覆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掃過去是一張又一張眼神堅毅的臉。
“很好。”
下完一系列的指令，陸星海看向荊棘消失的方向，搭在拐杖杖首的雙手不由捏緊了。
“荊棘。”
回應他的是一陣長久的沈默，就在陸星海幾乎以為不會得到應答的時候，耳邊清晰地傳來了楚楚的聲音：“我在，長官。”
精神網絡中的所有人皆是松了一口氣，陸星海將第五軍遇到的情況告知給楚楚，躊躇片刻道：“女王離星艦太近，無法進行空間跳躍，如果可能……我知道，這或許對你來說太苛刻了，但如果情況允許，請誘導女王去另一個星系。”
“我盡力。”
楚楚答應的爽快，幾乎沒有猶豫，陸星海反倒沈默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手杖，愧疚一點一點的從心底爬了上來。
而就在這時，荊棘的那一縷精神信號驟然從他的精神網絡中消失，他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荊棘？”
無人應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楚楚的聲音才再一次出現在陸星海的耳中，只是聽上去多了些疲憊。
“我在。”
“現在情況如何？”
“不好也不壞，”楚楚在荊棘裏淡淡回道：“陸指揮，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陸星海怔了一下，嚴肅地點點頭，做完才反應過來自己這動作楚楚並不能看見，“你問。”
他想，她會問什麽？是女王的特征，還是蟲族的行為模式……不對，這些應該在軍校上課時學過才對……
“冒昧問一下，您缺對象嗎？”
陸星海：“……？”
陸星海高速運轉的大腦宕機了片刻，瞳孔微震。
比直接楞在原地的他更快作出反應的，是精神網絡中待命的第五軍士兵，不少人驚訝地半張著嘴，心中一頓感嘆，跟楚楚打過交道的約翰更是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臉。
約翰心說真不愧是女武神啊！她特麽的到底是怎麽敢的呀！
前排的士兵表情明顯也繃不住了，紛紛用視線去偷偷瞥他們的指揮官。
一時間，第五軍原本焦灼不安的氛圍驟然一松，莫名其妙多了很多不合時宜的粉紅泡泡。
“…若是陸指揮再年輕個幾歲，我絕對會對您一見鐘情，不過現在也沒差，您的長相非常、十分、特別符合我的審美。”
現在的小孩子……楚楚的聲音自然一字不落地傳給了陸星海，他輕咳兩聲：“精神網絡裏搭建的通訊信號共享，你說的，大家都能聽……”
“我知道。”
陸星海失笑：“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
楚楚也笑，她久久未說話，許久才幽幽嘆了一口氣，擡頭望著前方的龐然大物輕聲說：“實不相瞞，面對這麽個大家夥，如果不開個玩笑，即使是我……也可能瘋掉的。”
“荊棘？”陸星海神色驟變，仿佛意識到了什麽：“…荊棘？”
再一次無人應答。
…
蟲族對女王一如既往的重視，在剛剛的突圍中，荊棘失去了一條左臂，連帶著楚楚的左臂也一時沒了知覺。
而此時在她正前方的是一片“真空帶”，看不見任何蟲族——
除了蜷縮成一顆小小星球似的蟲族女王。
蟲族女王仍在沈睡，碩大的身體起起伏伏，但是從其身上外溢的威壓絲毫不減。
但好在楚楚的基因序列裏鑲入了女王的基因碎片，這個距離下她頂多是覺得胸悶氣短，若是真換其他人上，那人會直接因女王的威壓當場精神崩潰，變成一個瘋子、一個傻子！
雖然自薦的方式有些招人厭，但還得是我啊……
楚楚用殘存的一只機甲手臂艱難取下背上的電磁炮，緊接著，將炮口對準女王緊閉的眼睛，吹了個口哨。
“午安，女士。”
電磁炮幾乎是一瞬間聚集了龐大的力量，一道可怖的光炮在下一秒轟在了女王全身上下最柔軟的地方！
可饒是能毀掉半個荒蕪星的電磁炮，也僅僅在女王最柔軟的軀殼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但也已經足夠了。
女王從夢中蘇醒，發出憤怒的嘯叫聲，從口器中噴湧出的觸手瘋狂地蠕動著。
“抱歉。”楚楚嘴上雖在道歉，可手上不停，又是一發電磁炮成型，打在了女王身上的同一處地方。
這一行為徹底激怒了女王，女王展開自己龐大的身軀，朝著荊棘號襲來。她的速度極快，楚楚甚至來不及躲避，眼看著下一秒她就要連人帶機甲被撕裂成無數塊太空垃圾——
但就在女王肥大的觸手要卷起荊棘號時，她的身軀卻忽然向著下方急墜而去，仿佛受到了一股無形之力的拉扯。
異能·王權！
楚楚發動了自己的異能，跟明面上登記的操縱重力不同，她真正的異能是在一定範圍內制定規則，成為一方空間中的絕對王者，剛才那一瞬間，便是她將女王與自個兒腳底下一塊機甲碎片調換了位置。
可同時她也清楚，自己所做的這一切或許牽制不了女王一秒。
果不其然，女王更加憤怒，所有觸手在全部時刻向上伸長，試圖將荊棘包圍起來，再然後粉碎！
但這正是楚楚想要的。
她將荊棘的動能拉到最大，絲毫不顧及能源問題，以最快的速度朝著第五軍相反的方向疾馳。
雖然在老萊克面前漂亮話說的有模有樣，但不論是老萊克還是陸星海，抑或是她自己都清楚——她這一次是去當死士的。
理論上來說有死無生，有去無回。
楚楚雖然清楚現實如此，但仍然沒打算放棄自己，她瞇著眼向後看，女王與荊棘的距離正以極為恐怖的速度拉進！
“嘿！”生死關頭楚楚反倒興奮了起來，她從駕駛艙內部的暗格抽出一管熒色的特殊強化劑直接推進自己的身體，在藥劑的作用下，她的細胞活性足以用瘋狂來形容。
但更瘋狂的還在後面，楚楚把空了的針劑隨手一丟，接著又抽出自己的常用刀，對著手掌比劃了一下，再然後徑直砍下，刀起刀落，直到手掌掉在駕駛艙的一角，就連眉毛都未曾皺一下！
“還挺疼。”楚楚樂哈哈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快速長了回來，她往後看了一眼女王，嘀咕道：“也不知這點兒夠不夠。”
說著，她將自己的斷掌撿起塞進特殊的容器裏，很快混著她血肉的溶液輸送到了荊棘的每一個零件。
三秒後，荊棘忽然掉頭，女王雖然疑惑但還是下意識再一次張開了自己的全部觸手。
“荊棘，”駕駛艙內，楚楚換好宇宙服，她感受著包裹著自己的機甲，眼神溫柔：“這些年，謝謝你……再見，不，永別了。脫出，十秒後啟動自爆程序。”
她迅速輸入指令，整個人從駕駛艙彈射了出去。
這一舉動其實是在玩命，就算她很幸運不被接下來爆炸的熱浪波及，也會像太空垃圾一樣在宇宙中流浪，如果沒有星艦恰好路過救下她，那麽她的下場不是在浩瀚宇宙中變成一具幹屍就是在墜入某顆星球的過程中化成灰燼。
哎呀，楚楚心說，總比變成蟲族的排洩物強。
她目視了一下自己與女王的距離，心中默數著倒計時，笑容張揚。
“三、二、一……嘭！”
荊棘的自爆威力不及電磁炮的十分之一，但對蟲族真正致命的是帶著楚楚基因的溶液，只是不知道在女王身上還能有多少作用。
作用顯然還是有的，因為女王的動作漸漸變得緩慢，觸手也向下低垂了去。
但下一秒，楚楚臉上的笑容便凝固了，她的視野中忽然多出了一個黑洞。
這裏為什麽會有黑洞？
楚楚正疑惑，但她發現自己和女王正不受控制地被黑洞吸引了過去……而哪怕是科技發達的現在，也沒有一個科學家搞清，黑洞裏究竟有什麽。
但毫無疑問，沒有任何生物被吸進黑洞後能夠活著出來。
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楚楚格外平靜，甚至覺得慶幸，她看向不斷掙紮的蟲族女王，心說：一換一，不虧！
接著，黑洞將她們吞沒，再然後迅速坍塌，迸發出刺目的光芒。
……
“各單位註意，二分十一秒後將進行空間跳躍，二分十秒後將進行空間跳躍，二分九秒……”
“她成功了？”萊克·加圖索欣喜若狂，但不是因為空間跳躍的恢覆，而是因為蟲族們正變得迷茫，並且大部分蟲族的生命力正在不斷流失！
“她成功了……楚楚她成功了！蟲族女王消失了，女王死了！女王死了！”
蟲族女王死了？
那個女王死了！
萊克·加圖索的話最先傳進了前排士兵的耳朵裏，接著這個好消息如浪潮般蔓延，在最後的一分鐘裏，整個第五軍都沸騰了起來，士兵們喜極而泣，左鄰右座緊緊擁抱在一起。
陸星海一個人游離在人群之外，他依然站在原地，看著無邊的黑色宇宙，放在拐杖上的手猛然蜷縮了一下。
“陸指揮。”
聽見精神網絡中傳來的聲音，陸星海瞪大眼睛，“荊棘？你——”
“陸長官，請轉告萊克上校，季女士就拜托他了。”
“荊棘，報告你的坐標，我讓人立刻從基地派救援艦來接你。”
“謝謝您當年把我從零號基地帶出來，至於人類的明天……”
這時陸星海意識到，這條從精神網中傳來的訊息並不是實時的，往後恐怕再也不會收到來自單兵楚楚的任何訊息。
“…就請陸指揮替我看看吧。”
楚楚的聲音被身後的歡呼聲掩蓋，逐漸模糊不清，陸星海死死捏著自己的拐杖咬緊嘴唇，仿佛能看見很多年前，零號基地最深處的實驗室裏，那個瘦小女孩如黑曜石般的瞳孔。
這時，刺目的光芒從遠處抵達了第五軍星艦，同樣模糊不清的廣播聲傳了過來。
“跳躍成功，遠征軍第二基地歡迎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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