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鄭青河

關燈
第27章 鄭青河

晚上訓練結束,鄭青河一回來就看到坐在床頭吸煙的慈訣。而樓下那張名單已經公示,鄭青河知道慈訣已經知道,他把他的名額給占了,於是默不作聲地走過去。

“慈訣。”

慈訣擡眸,眼神有些陌生,像是第一次見鄭青河一樣。鄭青河想要伸手拍慈訣的肩膀,最終卻攥了攥手,低聲道:“找地冒根煙吧。”

慈訣冷眼打量著他,根本就沒動,鄭青河也不說話,就那麽直直地站在慈訣眼前,直到班長走進來,慈訣才忽然起身,帶著鄭青河去了操場。

到了地方,倆人都沒有抽煙,還是鄭青河最先開了口:“有什麽想問的,你就問吧。”

“你不是莫托星的嗎?怎麽會以首都星的球籍獲得保送資格?”慈訣的聲音在黑夜裏顯得有些冷,“不要說謊,我要聽實話。”

鄭青河沈默地看著慈訣,目光看得出的掙紮。

慈訣走過來,身上淡淡的煙味撲過來,鄭青河低下頭,沒有和他對視。慈訣垂眸看著他:“球籍的事你愛說不說。可是青河,你是團隊一等功,我是個人二等功,按照成績來算,個人優先。我不信你能壓過我。那份名單分明有問題,除了我爸的政敵會在我的前途上動手腳,我想不到任何人會這麽做。”

“鄭青河,你是我的朋友,你幫著我爸的政敵對付我,欺騙我,你就一個字都沒有要對我說得嗎?!”

慈訣說到最後,已經是用吼的了。他死死地盯著鄭青河,臉上的失望連黑夜都遮不住。

周遭陷入一片死寂,鄭青河沈默半晌,終於擡頭,“是司令派人找到我,他說我在軍隊表現不錯,他說我是不可多得的將才,問我要不要去首都星發展。我告訴他我有球籍限制,去不了首都星。他說他看不了人才被埋沒,所以破格讓我占用首都星的球籍,申請保送名額,軍校畢業後,他會派我留駐首都星部隊。”

“星區司令越過這麽多級去找你一個入伍不到兩年的兵,青河,你以為我是傻子嗎?”

“我沒有騙你!”鄭青河一手握成拳,大聲道:“是星區司令周鎮明親口跟我說得,就在你拿下主艦選拔當天,他讓團長找的我,不信你去問團長。”

聞言,慈訣怔了下,不可置信地擡眸,“周鎮明?你說斯內普05A星的星區總司令是周鎮明?”

慈訣的臉色要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他在這裏當了一年多的兵,居然不知道自己送到了狼窩裏,就在父親政敵眼皮子底下當兵。

真是好笑,周載明冤死了他爸,他的兄弟周鎮明現在要堵死他的前程。他居然一點都不知道斯內普05A星是誰的地盤。

慈訣啞口無言。

鄭青河卻鄭重地點點頭,“沒錯,斯內普05A星的星區總司令是周鎮明。”

“那他給你選擇的時候,你有想過一個球籍只有一個名額,你占了首都星的名額,我會因此落選嗎?”

“我問過。司令告訴我你是前任總理慈東遠的兒子,即使沒有保送名額,你的前程和選擇也比我強的多。”鄭青河說:“再說了,即使不能保送,你也可以參加筆試考軍校。慈訣,你沒必要跟我去爭這個名額。”

當聽到鄭青河知道他的父親是誰又說出他沒必要去爭時,慈訣覺得心都在滴血。他冷冷地看著鄭青河的臉,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像只孤獨受傷的獸,死撐著自己的臉面,不讓敵人發現他的心臟已經被撕裂。

從小到大,他慈訣要的東西都是靠自己爭取來的。骨子裏的驕傲讓他根本不屑於利用權勢去掠奪。可是自從父親出事後,他的努力就像個笑話。譬如,他明明以第一名的成績進入聯盟檢察官的初試,卻最終被刷了下來。

而和他一起備考的人也告訴他:“你是慈東遠的兒子,即使考不上聯盟檢察官前途也比我們光明。不必在意。”

那是慈訣第一次嘗試失敗的滋味,他明知有人暗箱操作,卻最終能忍下來,是因為和他爭得人,他不在乎。

可是眼前的保送名額和當年的聯盟檢察官入選名單簡直如出一轍,他又一次品嘗到了努力的果實被竊取的滋味。而且,竊取他東西的人不是別人,是他自己交的朋友。

同一種坑,慈訣踩了兩次,最後一次卻是因為自己的朋友而失敗。

他那麽信任的人,最終當了別人對付他的武器,在他心上狠狠地剮了一刀。

慈訣沒辦法不心疼。

那些刻苦的訓練,不怕死的跳傘,豁出性命保衛的星球,根本就是個笑話,嘲笑他,努力無用,真誠也沒用。

他是驕傲,也的確內心強大,可是背叛的滋味真的不好受啊。

身上疼,是周鎮明兒子給予他的恥辱,心臟疼,是鄭青河親手插的刀。慈訣體驗了一把身心劇痛的感覺,卻只能狠狠地深吸一口氣,用極大的力道壓下巨大的心痛感,最終還是控制不住地推了鄭青河一把,撕心裂肺地問:“鄭青河,你是一個理想主義者,我不覺得你會屈從利益,你為什麽要答應周鎮明?!”

鄭青河同樣撕心裂肺地吼出聲:“為了給我的星球和父親爭取榮耀!”

他滿目赤紅的看著慈訣,“你看到的我,是一路跌沛流離,忍受無數白眼和歧視才走出莫托星,有幸進入斯內普05A星的普通士兵,而我是整個莫托星公民的榮耀。我未來的路,是為他們走的,我走得越遠,爬的越高,莫托星的公民地位就越高。”

他咬牙道:“我再也不要莫托星只有白冷杉,你懂嗎?”

這世上仿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慈訣為了躲避星際政敵報覆,連親爹的仇都不能報,遠走斯內普05A星。鄭青河苦於星際聯盟的星球等級制度,一心只為讓自己爬地高一點,讓他的家園地位高一點,不受歧視。好像他們都沒錯。

只是立場不同罷了。

黑漆漆的操場一片死寂,空氣好像凝滯到無法呼吸,兩個人的心臟都被一雙大手死死攫住,一股強大的窒息感迅速席卷二人。

慈訣看著鄭青河,想告訴他,他懂。

可最終,慈訣眼睛裏的光隨著濃墨的夜一寸一寸暗了下去。

他已經第二次失敗了,第一次給了他迷茫,第二次給了他背叛的痛苦,他的世界裏蟄伏著看不見的敵人和看不清的朋友,哦,不,他沒有朋友,只有發小。他的世界一團糟,憑什麽去理解別人?

慈訣轉頭就走了。

鄭青河看著他落寞的背影,澀聲開口:“慈訣。”

慈訣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慈訣這個人很看重前程,偏偏鄭青河占的是他的名額。所以——

“不能。”

慈訣再也沒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