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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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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簽文

從那間純白的實驗室出來,電梯無聲下行,狹小的空間裏,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

商悸幾次想開口,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模糊人影,一個是他自己,西裝革履,卻掩不住眉宇間的疲憊與焦灼;另一個是沈聞璟,戴著帽子和口罩,身形單薄,像一團安靜的影子,看不出任何情緒。

二十多年的尋找與等待,如今濃縮成了二十四小時的倒計時。

他竟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匯入午後川流不息的車河。

商悸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聞璟,”他終於打破了沈默,聲音卻有些幹澀,“我送你回酒店?”

“不用。”沈聞璟看著窗外,聲音隔著口罩,聽起來有些悶,“在前面路口放我下來就行,有人來接。”

商悸的心微微發酸。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好。”

車子在十字路口緩緩停下。

沈聞璟推開車門,動作沒有絲毫遲疑,只在下車後,回頭對他說了句:“謝謝。”

禮貌,又疏離。

商悸看著他走向路邊,那道清瘦的背影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有種說不出的孤單。

他沒有立刻開車離開,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原地。

不過一兩分鐘,一輛線條流暢的黑色保時捷悄無聲息地滑到路邊,停在了沈聞璟身旁。

車窗降下,駕駛座上的人探出半個身子。

謝尋星。

只見謝尋星不知對沈聞璟說了句什麽,那雙對著他總帶著帶著幾分清冷的眼眸,此刻卻盛滿了溫柔的笑意。

沈聞璟坐進車裏,那輛黑色的跑車便如一道閃電,利落地轉彎,匯入車流,很快消失不見。

商悸怔怔地看著那個方向,許久,才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挺好的。

可為什麽,心裏那股空落落的感覺,反而更重了。

沈聞璟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感受著身旁傳來的、獨屬於謝尋星的熟悉氣息。

他偏過頭,看著謝尋星專註開車的側臉。

下頜線幹凈利落,鼻梁高挺,雙眸因為註視著前方的路況而微微瞇起。

……

城郊的私家園林,名曰“晚香園”。

正是山茶盛開的季節,園子裏游人不少,卻因地方開闊,並不顯得擁擠。

蘇逸走在前面,腳步輕快,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款風衣,襯得整個人清爽又挺拔。

他時不時停下來,舉起手機對著那些開得正盛的山茶花拍照,從重瓣的“十八學士”到粉嫩的“醉楊妃”,一株都不放過。

姜澈就跟在他身後,不緊不慢,手裏還拎著兩瓶水。

他也不催,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蘇逸的背影。

“餵,你走快點行不行?”蘇逸拍完一張特寫,回頭見姜澈還落在後面,不滿地催促。

“不急。”姜澈走上前,把一瓶水遞給他,“你慢慢拍。”

蘇逸撇了撇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視線卻被不遠處一座掩映在古樹中的寺廟吸引了。

那寺廟不大,青瓦紅墻,看起來頗有些年頭,檐角掛著的風鈴在微風裏叮當作響。

門口人頭攢動,香火繚繞,竟比園林裏的花景還要熱鬧。

“那是什麽地方?”

“凈安寺,”姜澈看了一眼,“聽說裏面的簽文很靈。”

“切,封建迷信。”蘇逸嘴上不屑,眼睛卻一個勁兒地往那邊瞟。

“去看看?”姜澈發出邀請。

“不去!無聊。”

“還是去吧。”

他們一路攀登到凈安寺裏,果然別有洞天。

正殿裏供奉著佛祖金身,香客們虔誠地跪拜。

而最熱鬧的,卻是偏殿的解簽處。

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正坐在一張木桌後,為排隊的香客解著簽文。

蘇逸和姜澈在旁邊站著看了一會兒。

“這位女施主,你求的是事業,”老和尚聲音溫和,“簽文上說‘雲開日出正分明’,此乃上上簽。你之前的困頓即將過去,只管放手去做,必有貴人相助。”

那年輕的女孩聽完,喜笑顏開地道了謝,又恭恭敬敬地添了香油錢。

“有點意思。”姜澈摸著下巴。

他拉著蘇逸走到功德箱前,取了兩個簽筒:“來都來了,求一個?”

“求什麽?”蘇逸還有些懵。

“姻緣。”姜澈回答得幹脆利落,他拿起簽筒,閉上眼,對著佛像拜了拜,嘴裏念念有詞,然後開始認真地搖晃。

很快,一根竹簽從簽筒裏掉了出來。

他撿起來,看了一眼,便走向解簽處排隊。

蘇逸站在原地,看著手裏的簽筒,心裏天人交戰。

“怎麽?都到了不看看?”姜澈已經排到了隊,還不忘回頭刺激他。

蘇逸一咬牙,學著姜澈的樣子,也搖出了一根簽。

輪到姜澈解簽,他將竹簽遞給老和尚。

老和尚看了一眼,捋了捋花白的胡須,笑道:“這位施主求的是姻緣。簽文是‘靜待花開終有時,守得雲開見月明’。”

他擡眼看了看姜澈,又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不遠處的蘇逸,笑容變得高深莫測:“施主,你心頭所盼之事,雖有波折,但阻礙即將消散。你只需耐心守護,那人……自會走向你。”

姜澈聽完,眼裏的笑意更深了,他道了聲謝,退到一旁,好整以暇地等著蘇逸。

蘇逸磨磨蹭蹭地走上前,把自己的竹簽遞了過去。

老和尚接過竹簽,透亮的眼睛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後擡起溫和地落在蘇逸那張帶著幾分不自在的漂亮臉蛋上。

“這位施主,你也求姻緣?”

“我不是!我沒有!”蘇逸立刻反駁,“我就是……隨便搖搖!”

老和尚也不惱,只是呵呵一笑,將竹簽上的字念了出來:“‘本心如明鏡,所照皆真容’。”

“大師,這簽何解?”姜澈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此簽,既非上上,也非下下,乃是一支‘隨心簽’。”老和尚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寺廟後院山泉滴落在石頭的聲響,“施主,你無需外求,更不必自擾。你的心,就是最準的卦。你眼中所見,心中所感,便是真實。旁人的言語,世俗的規矩,都不過是鏡上塵,拂去便是。”

老和尚說完,便不再看他,而是轉向了下一位香客。

蘇逸心裏反覆咀嚼著那幾句話。

本心如明鏡……眼中所見,心中所感,便是真實……

他下意識地擡眼,視線正好與不遠處的姜澈對上。

那人正含笑望著他,眼神專註而溫和。

“故弄玄虛。”蘇逸轉身就走,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姜澈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人聲鼎沸的偏殿,繞到寺廟後院一條僻靜的回廊。

這裏沒什麽游客,只有廊外幾株高大的銀杏樹,葉片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

廊柱的紅漆經過歲月洗禮,微微剝落,更添了幾分古樸的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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