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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有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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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有應得

皇帝看到只有燕笙前來迎接,有些詫異,看了一眼遠處站著的司馬皇後,才問:“怎麽回事?”

燕笙權衡了一番,笑道:“沒有什麽大事,父皇,親蠶典禮進行得很順利。”

“朕怎麽聽說有異樣。”皇帝說完,也不等燕笙解釋,徑自走了進去。

“陛下。”司馬皇後站在原地喊了一聲。這一聲喊得情深意長,沒有做出任何其它的動作,就讓皇帝駐足,連她忘記行禮了也渾然不覺。

“怎麽回事。”皇帝無意識放緩了語調。

這就是司馬皇後,無論在外人看來,多麽魅惑人心,甚至禍國殃民,在皇帝這裏,她永遠是那個以丈夫為天的妻子,哪怕有時候顯得過於依附他,但對於一個手握乾坤的男人來說,這不是缺點。

皇帝的眉眼松動了些許,轉而問她身邊的茉莉:“發生了何事?”

茉莉忍不住看向燕笙。

皇帝喝道:“有什麽話不能直接說?”

茉莉對皇帝的這一聲喝問毫無準備,立刻嚇得魂不附體,跪了下去。

“父皇,茉莉姑姑是看兒臣步履蹣跚,關心兒臣。”燕笙有些艱難地走上階梯。方才看她從階梯上起來,除了衣裳劃破,並沒有大礙,之後也沒有露出什麽異樣。

在場的眾人不禁懷疑她是逢場作戲。

連皇帝也有一絲止不住的狐疑。

饒是燕笙從未將皇帝當做普通的父親來看待,接觸到他這樣的眼光,心底也不禁發寒。她看向豐淩瑾,眼下,只能靠他了。

自從她和他在皇帝面前約為婚姻,她就不再是一個兩無掛礙的公主,她手上的砝碼多了,相應的,也將自己徹底暴露於權力場中。

走上最後一步階梯時,她似乎有些力竭,問道:“豐統領,可否借你手一用。”

剛才,她拒絕了豐淩瑾的援手,這一次,她又主動要求豐淩瑾對她伸手。

除了皇帝之外,燕笙的這個請求是何等無禮,何等輕狂。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豐淩瑾毫不遲疑地答應了她的要求。

燕笙長呼一口氣,按住豐淩瑾的手有些顫抖,似乎是用不上力似的,終於,在他的攙扶下登上了典禮的高臺。

待她收回手,將豐淩瑾的掌心露出,不僅是皇帝,高臺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手上滿是血跡!

“笙兒!”司馬皇後忍不住向前一步。

“兒臣沒事,母後。”燕笙笑了笑,只不過這笑在做母親的眼中也是帶著痛意的笑,“剛剛摔倒的時候用手撐了一下而已。只不過,兒臣這腿不知怎麽,有些使不上勁。”

出於禮儀,燕笙沒有按自己的腿,但是大家可以從她重心偏移、略微怪異的站姿上判斷,她恐怕真的摔得不輕。

皇帝道:“既受傷了,何不下去讓太醫診治。”

“多謝父皇關心。”燕笙笑得陽光,仿佛這是件小事,“等此間事了,兒臣便從速請太醫。”

皇帝這才移開了視線。

只有燕笙,還有豐淩瑾知道,她們度過了一關。

剛才豐淩瑾的手之所以搖晃,不是燕笙站不住腳,而是她太過用力所致。她摔倒的時候的確受傷了,但根本就沒有她想讓父皇以為的那麽重。

否則她也沒有辦法行動那麽利落了。

當父皇責問茉莉的時候,燕笙就意識到,父皇不是完全信任她們的。他有所懷疑,或者說,他要在自己和太子之間做一個衡量與取舍。

父皇對她和母後,不是無條件的寵愛,可這麽多年下來,總歸有些感情。她有些魯莽地利用了豐淩瑾,算是比沒到場的太子更高一籌。

說曹操,曹操就到。燕笙剛想到太子,內侍就高聲唱道:“太子駕到——”

太子邁著英武的步伐來到眾人面前。他是皇帝的第一子,與皇帝的相貌、氣度如出一轍,只不過比皇帝年輕許多。站在臺上威儀天成,霸氣外露,若是有那等不長眼之人,恐怕還要將他認作天下之主。

“兒臣拜見父皇。”太子行禮道,“兒臣已奉父皇之命,將外廷諸事處理完畢,兒臣年輕,若有做得不到位的,還請父皇賜教。”

“嗯。”皇帝應道,看向茉莉。

燕笙見皇帝再度關心起方才的事,忙吩咐道:“茉莉姑姑,你將父皇來之前發生了什麽都一一道來吧,不要有所隱瞞,放心,父皇會給我們做主的。”

她點了點頭。

有燕笙作保,茉莉有些遲疑,還是如實道:“……儀式完成後,太子良娣向皇後娘娘求請賜福,讓皇後娘娘將進獻給蠶神的蠶分給諸位命婦。以往有這樣的先例,皇後娘娘就答應了,只是說要多供奉蠶神一會,待到命婦們出宮再將蠶賜給她們。後來,韋夫人和陳夫人不滿意皇後娘娘的安排,非要上來看一眼蠶才罷休。公主殿下就給她們把蠶拿下去,結果階梯上有石子,殿下不小心摔倒了,蠶從蠶盒裏摔出來,才發現已經死去多時。”

說到最後,茉莉忍不住伏地,她已經說到了宮廷中可能存在的陰謀,不敢在皇帝面前多說,只道:“陛下,元慶殿的人悉心照顧親蠶禮要用的蠶,淩晨時鄭尚宮來檢查還看到它們是活著的,皇後娘娘與奴婢們沒有一絲懈怠,一定是有心人要陷害皇後娘娘,請陛下為皇後娘娘做主啊!”

她毫不在意身下是堅硬的石板,咚咚地磕起頭。

“茉莉姑姑!”燕笙制止道,她讓春水去將茉莉扶起來,她或許以為這是在表明元慶殿的清白,對於疑心重的帝王來說,這也是一種逼迫。

太子皺眉道:“兒臣忙於親耕禮,竟沒料到母後這裏出了這樣的事。良娣,你還記得本宮是怎麽囑咐你的?怎麽還給皇後娘娘添了亂。”

他立刻謙遜地行禮:“母後,良娣掌管東宮事務不久,冒犯了母後,請母後教導。”

他的請罪來得太快、太急,太子良娣被說得一激靈,半晌才讀懂了太子的意思:她沒達到目的,反而讓叫燕笙抓住了把柄。

“臣、臣妾也是一番好意啊。”她委屈道,但並不過多辯白,對司馬皇後道,“若惹惱了母後,還請母後責罰。”

太子良娣這一招,用的是以退為進。

現在還沒理清原委,司馬皇後就要責罰,反倒顯得司馬皇後蠻不講理了。要是司馬皇後表示不在意,可就把她就這樣輕輕放過了。

司馬皇後也知道其中的道理,無奈皇帝和太子還等著她回應,勉強道:“母後怎會怪罪……”

燕笙接下她的話,擲地有聲道:“母後的意思是還未查明蠶是如何死的,不能就這樣冤枉了良娣。”

太子順著話頭看向燕笙,眼神變冷。

燕笙亦無懼相迎:“良娣是否有嫌疑還不清楚,這兩位夫人,確實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太子想要毫發無傷地退場,燕笙要讓他知道,絕不可能。

清算,就從他的羽翼開始。

韋蟬衣和韋夫人是馬前卒,一直默默地跪在旁邊,萬萬沒想到焦點會轉移到她們身上。

就連韋夫人,也是第一次看到皇帝。皇帝冰冷的眼光不禁讓她渾身發抖。

燕笙道:“這兩位夫人,本宮是識得的,兩位互為親眷,想必行動也都一早商量過。只是,本宮想不明白的是,陳夫人不過是陳大人的妾室,如何進得了宮的,又如何有膽子在諸位勳貴重臣的夫人面前搶先應和太子良娣的話,想來身後必定有高人指點吧?”

她提到太子良娣,就是在拉太子下水,太子豈能不應,立即笑道:“陳夫人為何是妾室,皇妹當中插了一腳,應該明白得很吧?你可不要因為和子儀之間嫌隙未銷,就往皇兄身上潑臟水啊。”

太子的話說得陰損。不說事故原委,反倒把燕笙往妒婦上引。莫非他真的以為那些莫須有的流言會將她打倒,她還眷戀陳羽華的懷抱不成?!

胸中的怒意越是勃發,燕笙就越是冷靜,裝作欣喜道:“皇兄的消息真是不靈通,臣妹已經訂婚,怎麽還會對陳郞中耿耿於懷呢?數月前,臣妹在百官面前宣告與陳郞中和離,太子皇兄是忘了?還是刻意讓臣妹下不來臺?”

燕笙與豐淩瑾的婚事雖已得皇帝首肯,卻還未昭告天下。太子知道她們二人一起去拜見過皇帝,卻不知道這事已經定下來了,當下忍不住吃了一驚,一時之間竟答不上話。

他不知道流言不僅沒能將這二人拆開,反倒將他們徹底綁在了一起。

“至於陳如夫人,”燕笙將“如”字特意咬得特別重,“不按宮規入宮,又尋釁滋事,不知按規矩該如何處理?”

她這話問的本是茉莉,想通過她的話讓皇帝下旨降罪,沒想到茉莉還來不及回答,太子便道:“妾室擅入宮闈,本就違反禮制,果真如此,理當嚴懲。如果背後有人指使,應當一並徹查。”

頓了頓,又道:“不過今日親耕、親蠶禮諸事已經紛繁,沒有什麽事比祈佑今年田桑豐收更為重要,兒臣啟奏,不如先顧著典禮,餘事之後再議。”

太子的話,可謂滴水不漏,不否認韋蟬衣的罪責,又把自己摘了出去,最後還要拖時間,大事化了,小事化小。燕笙從未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她低估了太子,他是儲君,已在權力場上浸淫不知多少年頭。

現在,就看父皇如何發落了。

皇帝默了片刻,出口道:“宮規在此,妾室擅入禁庭,逐出宮中,永不許入內。其餘諸事,待典禮之後再議。”

韋蟬衣悚然一驚,忍不住擡起了頭。

皇帝雖沒降下任何懲罰,但這句話無疑是很重的。陳羽華現在官位不算高,但他跟隨太子,如無意外,之後一定會步步高升。

但如今的皇帝話擺在這,太子登基後也不會為了她一介女子違抗先帝。更甚者,陳羽華會為了不冒犯帝王,永遠不會將她扶為正室。

她的名聲和未來算是徹底完了!

韋蟬衣一時說不出話來,禮法也不允許她說話,她就這樣瞪大眼睛和她的叔母一起被拖了下去。

燕笙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她曾經給她機會,也沒有苛待她。她卻幫著自己的夫君來為難自己,父皇的懲罰,她罪有應得。

韋蟬衣既被拉走,就等於是給太子臉上打了一個耳光。看看太子,他也沒有料到父皇真的會發落韋蟬衣吧?都怪他的手伸得太長了,犯了帝王的忌諱。

驅散了蒼蠅,才好打虎,接下來才是直擊他的最好機會。

就從鄭尚宮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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