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私生子

關燈
私生子

“茉莉姑姑。”門,突然被敲響。一個小宮女的聲音響起。

“是誰呀。”茉莉責怪她的冒失,以為是宮裏的內務,她正和燕笙在說話,“待會再來。”

門外靜了片刻,那小宮女為難道:“姑姑還是來一趟吧,皇後娘娘回來了。”

茉莉起碼滯了兩息,才重覆道:“娘娘回來了?”

司馬皇後二十年來盛寵不衰,尤其是近些年,皇帝修道後,每夜都要她陪伴。元慶殿的人都默認,司馬皇後每天都會在紫宸殿過夜。陛下對娘娘不僅是夫妻之情,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燕笙與茉莉對視一眼,起身道:“走罷,我也去看看。”

茉莉這才回神,跟在燕笙後面。

“娘娘自從回來後,就把自己關在裏面,誰也不見。”小宮女將燕笙和茉莉領到了主殿,解釋道。

“娘娘。”茉莉走到門前,輕聲道,“是奴婢。”

“都出去!”司馬皇後在裏面道,“本宮想一個人靜靜。”

尊卑有別,司馬皇後發話了,茉莉不敢多說什麽,求助地看向了燕笙。

燕笙上前一步:“母後,是我。”

她的聲音清晰、堅定,落地有聲,司馬皇後停了一瞬,泣道:“你也走罷!”

她很抗拒。

燕笙問和司馬皇後一同去的宮女:“究竟發生了什麽?”

小宮女道:“陛下還沒有回來,就叫了魚公公傳了一句話,皇後娘娘就回來了。”

“魚有道說了什麽?”

“奴婢也不知曉。”

什麽都問不出來,燕笙不禁有些煩躁。她甩袖往回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又疾步走到司馬皇後門前:“把門給我打開!”

“公主……”

幾個宮女互相看了一眼,她們是伺候司馬皇後的,不敢違抗她的命令。

“春水,夏露。”燕笙不為難她們,轉而催促自己的侍女。

春水二人不多猶豫,便用後背壓了上去,撞門。

不多時,兩扇門應聲而開,撞在墻上發出不小的動靜。

司馬皇後臉上潮濕,驚怒道:“你們瘋了麽?燕笙?!”她看向女兒。

“你們都出去。”燕笙斂聲道。

宮女們靜默地退了下去,不敢留在二人身邊。

“你來幹什麽,母後只想要靜靜。”見燕笙走近,司馬皇後的氣勢反而矮了下去,胡亂地用寬袖拭淚,強裝無事。

“究竟發生了什麽?母後。”

“和你無關,陳年舊事而已,過幾天就沒事了。”她掩飾道。

“無事?那你為什麽從紫宸殿回來了。”燕笙問。

“十年了!母後也有不在父皇身邊的時候。”司馬皇後清了清嗓子,想要反駁,“以後即便再也不能陪伴陛下左右,又能如何……”說著說著,脊背逐漸低下去,忍受不了這種頹喪。

司馬皇後伏在榻上,她彎下的骨頭,如一把經年的琵琶,寂寞而又消沈,蘊藏著許多無聲的樂音,等人打開。

燕笙沒有上前安慰,看著她的背影道:“母後想得太簡單了,宮裏宮外都傳遍了謠言,不是忍忍就可以過去的。”

“什麽謠言?”司馬皇後猛地回頭。

她知道茉莉姑姑發配小元和大喜,但她們議論的是燕笙的婚事。

“母後的,還有我的,都傳遍了。”

“我的?”司馬皇後自語道。

當她提到自己的時候,臉上出現了瞬間的空白,好像在提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人。

無論外界如何流傳,當年並不是他主動促成和皇帝的緣分。她的第一任丈夫官職低微,甚至沒有資格面見皇帝,更別說司馬皇後了。

燕笙有些不忍心,微微側過臉,避開司馬皇後的表情,道:“所以,父皇派魚有道和你說了什麽,母後?謠言並非空穴來鳳,幕後還有主使者,我們得把他找出來。”

“他叫我去見一個人。”司馬皇後木然道,“我不敢見。”

燕笙和司馬皇後步入內侍獄的時候,上來迎接的是一位眼熟的太監。

“王公公,太子的手竟伸得這麽長了麽?”燕笙微微一笑,“連掌管內侍獄的都是他的心腹了。”

她話說得直接,不僅是警告太子,也是告訴司馬皇後,背後確實有人在操控。

王公公笑著行禮:“殿下好記性。仆的確伺候過太子,但都是不入流的小角色。如今已經從東宮調任了,不能說仆現下在內侍獄,就這樣朝太子殿下身上潑臟水,殿下說是吧?”

燕笙哼笑一聲:“領路。”

幾人在一間牢房面前停下。這內侍獄直屬於內侍省,以往收攏的都是太監,沒有法紀,什麽臟的臭的都來,氣味著實不好聞,空氣也汙濁得過分。

那人坐在角落裏,看不清臉孔。

“娘娘,殿下,稍等片刻,奴婢為你們點燈。”王公公笑,諂媚中帶了點惡意。

燭火乍亮,蜷縮在黑暗中的活物擡起了頭。

“啊!”司馬皇後尖叫,倒退了幾步,要不是燕笙扶著她,差點要摔倒。

楊明瑯坐在地上,不知是否受光線刺激,眼角發紅,似哭非笑道:“娘。”

這個男子應該比燕笙沒大幾歲,面容很憔悴,從燕笙的角度看,他和司馬皇後並不是很相似,能說的上來的只有一二處。

司馬皇後如此驚訝,應該是他和她的第一任丈夫很像。

“不、不對。”司馬皇後搖頭,“我的第一個孩子沒有保住,我跟楊通沒有孩子,沒有孩子!”

她急切地看向燕笙,好像是把她當成了父皇,急於想說明什麽。

“別著急,慢慢說。”燕笙放緩語氣,安撫她道,“母後,你之前有過孩子,比我大一兩歲,但是沒有保住,對嗎?”

司馬皇後竭力抑制住抽泣,不住點頭。

“不對,娘!你當時是懷胎六個月生下的我,兒子先天不足,父親怕你擔心,才告訴你我死了!”那人激動地沖到欄桿前,把眾人都嚇住了,“父親深愛你,從未有過別人,你走後獨自撫養我長大,死之前也沒忘記你啊,娘!”

他的眼裏滿是渴望,即便這是大獄也顧不得了,急切地想要喚起司馬皇後的記憶,看到站在一邊的燕笙和王公公,眼睛又一縮。

“你胡說!”司馬皇後大喊了一句,與平時柔弱安靜的她迥然不同,喊完之後,她指尖發顫,回頭看燕笙時一片惶惑,她抱住燕笙的肩膀道:“笙兒,母後在嫁給你父皇之前真的沒有孩子,六個月的孩子,怎麽活的下來啊,母後還看過他的屍體,小小的一個,乳娘給我看了一眼就抱出去了,他不可能活下來!”

說著說著,司馬皇後怕燕笙不相信,聲音又不由自主地放大。

“好了,母後。”燕笙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安慰她道。

“不行!”司馬皇後對燕笙的態度猶覺不足,她像是陷入了一個怪圈,想要向旁人證明,自己卻先一步代入指責她自己的人,覺得一定不是真的。

在過去的半輩子裏,她從未遭受過這麽大的危機,這一次,再沒有男人來給她兜底,皇帝是要拋棄她的那一個人。

“不對。”司馬皇後想到了什麽,“不對。”

“是你父皇讓我來看他的。”燕笙現在也知道魚有道對母後說了什麽。父皇讓母後來看楊明瑯,肯定是有責怪之意。

他不見司馬皇後,不讓她有解釋的機會,一定讓她無比心涼。

司馬皇後站在原地,許久沒有說話。半晌,一滴滴淚水砸在了內侍獄滿是塵土的地上。

“娘娘。”茉莉姑姑擔憂地扶著她。

皇後像個小孩子一樣流著眼淚,無聲地哽咽著。

燕笙勸說了一句:“母後,你別多想了。”父皇和母後的關系不像尋常夫妻那樣簡單,她沒法揣測父皇的態度。

她的話如隔靴搔癢,司馬皇後依舊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半晌,她不顧禮節地用袖子一把將眼淚擦幹,似是平覆了一些。

她轉過身,與楊明瑯兩兩相對,冷靜道:“笙兒,你去幫母後把他殺了。”

她指著楊明瑯。

“娘!”楊明瑯睜大了眼,驚恐無比,“我是你的兒子啊!”

王公公這時藹然道:“娘娘,陛下還未下旨,不可殺楊氏子。”

“本宮不管!”司馬皇後大吼道,全然失了分寸和禮儀,她不看楊明瑯,只對著燕笙道:“笙兒,你必須要幫母後這一次,啊?如果他在,母後就什麽都沒了,你也什麽都沒了!”

“母後,你累了。”燕笙的額頭一跳一跳地疼,司馬皇後受了太大的刺激,什麽話都往外說,“你方才說的對,他很有可能不是你的孩子。還需要再查,你先等等,好嗎?”

她命茉莉先將司馬皇後帶下去。

“娘!”楊明瑯在後面喊她,嗓音裏含著深深的絕望和無助。

楊明瑯是突然出現的。司馬皇後的前夫一家自從她改嫁後就搬離了京城,前夫也在數年前去世了。當年的人一時半會找不到,楊明瑯和原先的楊通大概率有親屬關系,不能確認他是否真的是當年司馬皇後沒能保住的孩子。

“母後怎麽樣了。”燕笙聽完司馬府送來的消息,揉著額頭問。

“喝了安神湯,已經睡下了。”春水道。

今日私生子的事對她的震蕩很大,主要是父皇那邊態度冷淡,讓她徹底失去了主心骨。

“明日勸母後和那個楊明瑯滴血驗個親,楊家的人還要再查。”

“是。”

沒有想到事情會鬧到這種境地。母後說得沒錯,她若是失寵,對燕笙和司馬游將是一個不小的打擊。眼下父皇並不怎麽管事,要是他轉而信任太子,她們之後的日子就難過了。

楊明瑯眼下說不好是真是假,燕笙相信母後不至於說謊話,瞞著她和前夫的孩子,嫁給父皇之前,是說這個的最好時機,以後任何時候暴露出這個孩子,都將對她是不小的打擊。

若是楊明瑯不是母後的孩子,那太子搬出這個棋子的用意是什麽呢?

“殿下,陳羽華求見。”

“他?”燕笙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怎麽進宮來的?”

宮門早已落鑰了。

“應該是由東宮帶進來的。”

燕笙的心漏跳了一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